第十卷 焚花盪月問前塵 第十三章 洞底觀天,認麋鹿以為馬

一聽有寶,醒言不禁也打起精神,留意鄰桌這兩位大叔的閑聊。只聽其中一人,正駁斥同伴剛才所言:「不對吧?依我看,不是有寶,而是有神仙!那童謠不是說『神仙降』嗎?我看應該是天上哪位神仙,閑來無事就來咱黃石鎮度人——」

「哎呀老兄高見!和我說的意思一樣。我剛才就說、洞里有仙人和寶物……」

鄰座這倆閑漢,便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醒言聽後便有些留意,心說如果他們所言不虛,這倒也算件新鮮事兒。說不定就是那水之精,專在路中間打個洞蹲著,只等他去尋。

心下這麼胡亂想著,醒言便付過賬,帶著瓊肜雪宜往鎮南邊轉。出了黃石鎮南口,一上那條向西南蜿蜒的官道,就看見不遠處圍著不少人,正在那兒指指點點,甚為熱鬧。也許是現在陽光熾烈,倒沒瞧見什麼瑞氣彩光從圍觀人群中衝起。

他這三人中,要屬瓊肜最愛看熱鬧。還不待醒言吩咐,她便已扯著雪宜姊手兒沖了過去;一邊沖,一邊還不住回頭喊醒言哥哥快點兒一起去看。於是這領頭之人,反倒最後一個到達那個大洞邊。

這個昨夜剛震裂的大洞,正橫在路中間,是這條黃泥官道從中斷裂,兩邊裂口如新月般對合起來,圍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等醒言離得近了,才發現洞口那兒,真有些閃著彩光的雲霧不時飄出。一到洞口,靈覺敏睿的少年便知上清水精絕不會在這洞中。因為,這處大道上的氣息,還不及鎮子里來得溫潤。

現在,這處洞窟周圍正圍滿好奇的人群。只是,因為眼前這洞窟看起來深不見底,所以大夥兒只是在那兒扯閑,也沒人真敢下去。等醒言到來,看到他身後背著柄劍,倒有人受了啟發,大叫道:「我看這藏寶洞,也只有那些能御劍飛行之人才敢下去!」

一聽這話,醒言心中倒是一動。正琢磨間,那位拽住雪宜姊手兒、探著腦袋朝洞里不住張望的小妹妹,看了一陣,便回過頭來嫩聲嫩氣的問他:「堂主哥哥、就派瓊肜跳下去瞧一瞧?說不定真有寶物喔~拿到就送給哥哥!」

「呵……」

聽了她這好心話兒,再瞅了瞅她粉玉般的天真模樣,醒言心下倒立時有了主意:「謝謝妹妹好意!不過還是算啦。這洞穴好像挺怪異,說不定下面有可怕的怪物。我們一下去,就上不來。」

原是他看了瓊肜可愛模樣,又想起當年那熱心尋寶的同門下場,便覺得還是安全第一,還是呆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比較安逸。

聽了他這話,瓊肜便「噢」了一聲,不再堅持下去。

於是,這人群中唯一有能力下洞去探寶尋仙的上清四海堂三人,便也跟沒事人一般,和其他圍觀閑人一起聊天閑談,純把眼前這稀奇事兒,當成打發時間的談資。

話說醒言和瓊肜雪宜只顧在這兒談天說地不要緊,卻生生急壞了一人。原來,就在眾人眼前這氣象不凡的洞窟里,寶貝沒有,但仙風道骨之人倒真有一位。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想替徒兒報仇的崆岈老祖。此時,他正在自己用仙術震出的洞底團團打轉!

原來,自打崆岈仙從隕命徒弟那兒得知,將他打得魂飛魄散之人,竟也諳熟「噬魂」之術,便立讓他大感興趣。尤其,得知這位名叫「張醒言」的少年,竟能在金缺子血魂大陣中從容不迫的吞噬漫天魂靈,便可知他這一身噬魂修為,絕不在自己之下。所以,對這位面貌慈祥、但生性冷酷的崆岈怪仙而言,這回與其說是來替徒弟報仇,倒不如說成是垂涎醒言這位「噬魂高手」日積月累下來的強大魂靈。順帶著,據自己那位已被嚇破膽的死鬼徒兒誇張的描述,與張醒言同行的那兩個女子,竟也靈力非凡。

「哈!這三人,正是老天賜給我的靈藥仙丹!如能將他仨人魂靈一齊吞噬,則不僅飛升指日可期,就是那成仙之後的仙力修為,也可比其他仙客強上一大截!」

說起來,這崆岈老祖雖然自號仙家,但苦修千年下來,不知何故卻始終不得飛升,因此他才對這三個靈力強大之人如此動心。不過,若想要吞噬這幾個精魂來助自己飛升,絕不能靠自己的噬魂大法。要知道,這來路不明的張醒言,於噬魂術上造詣非凡。若一個不小心,噬魂不成反被他噬,那可就蹈了徒兒的覆轍。

於是,這修鍊千年的崆岈老仙,便準備用自己另一個最拿手的法術,「轉瞬千年」,來對付這幾個功法怪異之人。這喚為「轉瞬千年」的法術,實是非同小可。顧名思義,它能讓人迅速衰老死滅,雖然未必真有千年之久,但以他浸淫在此術上的深厚修為,已足能讓一切受術之人轉瞬死去。這樣霸道法術,非金非木,不在五行之數,正是這天地間最古怪最神奇的一類法咒:時光術。而崆岈山崆岈老祖,正是人世間極少數掌握這樣奇異法咒的修行者。

不過,這樣法術雖然厲害,但卻也有不小的缺陷。比如崆岈仙這「轉瞬千年」,便需受術之人心念平和,全心受術,方能有效,竟是絲毫不能強迫。這乍聽起來似有幾分可笑,倒像要讓人自願為俎上魚肉。只不過,這點小小缺憾卻絲毫難不倒崆岈老祖這千年仙怪。以他智謀閱歷,只需略施小計,便能讓這些後輩心甘情願在自己法光中乖乖受死。按他想法,既然這幾人也是修道之人,那就一定渴望得寶成仙。因而,掐算出醒言幾人大略行蹤之後,他便震出這個散發光彩的洞窟,以引誘這幾個修行人上鉤。

只是,這法子看似乎無懈可擊,但顯然現在遇到些麻煩——洞外那幾人,雖然能輕易入洞,但卻居然能不動聲色,只管在和鎮上那些無聊之人閑扯!

於是,原本成年累月都能靜坐不動的千年仙怪,現在卻有些耐不住。表面上還勉力維持著度人成仙的派頭,心下卻不住悔恨:「罷了!如果早知這少年竟這般沒出息,如此遷延耽擱,本仙倒該帶壺茶下來,耐著性兒邊喝邊等!」

清閑無比的崆岈仙,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兒,便是豎起那雙靈耳,將少年和兩個女娃兒的對答,一絲不漏的聽入耳中。此刻那少年正跟身旁二女鄭重其事的說道:「你們兩個,可記得那位一心尋寶的田仁寶?他整天只想尋寶,最後卻……唉!」

雖然厚道少年這話只說了半截,但語氣卻是不勝唏噓。那兩個女孩兒聽了,也是不住附和,言語間甚是惋惜。

「哈!原來如此!」

聽到他們這番對答,閑得發慌的崆岈仙如獲至寶,正是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他們眼光高明,看穿這是陷阱;而是他們相識之人中,有人因為尋寶,落下過凄慘的下場!

如此一來,便可解釋自己這百試百靈之法,這回為啥竟會失效。念及此處,智謀卓絕的千年怪仙眼珠一轉,已是計上心頭。只見他口中默默念咒,準備換個法兒,誓要將那幾個獵物誘下洞來。

只不過,他這時光顧著施法,卻沒注意繼續認真聽上面那段對話。現在那少年正在嚇唬小瓊肜:「妹妹啊,下面這洞里,說不定藏著惡鬼,很恐怖!!!」

原是醒言瞧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仍按捺不住好奇心,在那兒躍躍欲試,便出言嚇唬她。

正當小瓊肜聽了醒言話、咬著指頭思忖他是不是又在把她當小孩哄時,忽聽他又是一聲大叫:「不信你看!」

「咦?」

這一瞧,瓊肜也不禁一臉驚奇:

「哥哥不騙我,是真的哦!」

原來,她順著醒言手指方向看去,正清楚看到洞口原本不絕如縷的彩霧,現在竟變成濃重的黑雲,看起來甚是恐怖——

「哎呀!果然不出我所料,原來這洞里真有鬼怪~」

醒言見狀趕緊招呼一聲:

「瓊肜雪宜,咱快逃!」

「嗷!」

其實並不知鬼怪有何可怕的小女娃,一聽醒言這話,趕緊也轉身跟著就逃。而旁邊那些圍觀閑人,見他三人這樣,也立即發一聲喊,一鬨而散,跟著就往四下逃跑。眨眼之間,原本熱熱鬧鬧的洞口就變得無比冷清;只有一地的瓜果殼,證明這處曾有許多人來過……

拂去身上剛從洞上飄搖落下的煙塵雜物,才來得及施術飄起黑煙的崆岈老祖,正是一臉的茫然:「怎麼會這樣?!」

「……不對啊!按理說,這正道少年身懷絕技,見著洞口飄出的黑煙,理應熱血沸騰、急著下來斬妖除魔才是——怎麼能轉身就跑?!」

見著那少年就是不肯下洞,便讓這崆岈仙如耗子吃雞蛋,正是無處下口。直到這時,這千年仙怪臉色才變得凝重起來:「看來,還是本仙輕忽了。這少年果然深不可測,若只是雕蟲小術,絕瞞不到他……」

崆岈老祖也是決斷之人,一念及此,立即袍袖一拂,飄然出洞而去。

到得此時,他這原以為百無一失的計策,最後只是在別人地界上留下個深坑,倒害得黃石鎮百姓,費了三四時日,出得好些人工,才將這路中央的窟窿填平。

這些都是後話;再說那幾個奔逃之人,溜出去有四五里地後,才緩下步下來慢慢前行。

稍得喘息,醒言便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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