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墮懷明月三生夢 第六章 相知猶擇劍,莫從世路暗投珠

且說醒言正出言啟釁,準備藉機毆揍眼前這位涼薄之徒一頓——卻不防胡世安這廝竟是如此寡廉鮮恥,為了討好眼前這位匪人,當下竟涎著臉說道:「大王切莫蒿惱!且聽小的一言——不知大王您有否聽說過這花月樓的當家四姬?」

乍聽此言,醒言卻是不解其意,不知胡世安這廝葫蘆里倒底賣的是什麼葯,只好含含糊糊的「唔」了一聲,便暫且含混過去。

只是,聽得這賊人竟似聽過花月樓紅牌姑娘的名聲,那胡世安倒似頓時來了勁:「嘿~~小的正要稟告大王——您可知這花月四姬中芳名最著的蕊娘,現下正躺在這屏風後的床上?」

頓了一下,這廝舔了舔嘴唇,誇讚道:

「嘖嘖!!她那身細皮嫩肉啊,嘿嘿……看今晚也是良辰好景,好漢您不如就此將她享用了,也省得您白來一趟!」

想不到胡世安這廝,一提到那風月之事,立馬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並且那言辭放肆,殊涉狎褻——這般口無遮攔,真箇是半點也不顧那帳中之人的想法。

「胡郎?」

還未等胡世安說完,那屏風後便傳來蕊娘的一聲驚呼。聽在醒言耳中,卻覺得那呼聲兒還略帶著些個遲疑——

想來,應是那蕊娘現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在那裡驚疑不定,不曉得她這位素來軟款溫柔的胡郎,說這等無良的話兒究竟是何用意。

難不成,只是暫且拖延賊人的權宜之計?

「……」

與那蕊娘的驚呼相比,這壁廂的「賊人」醒言,卻是一時啞然——他離得胡世安甚近,將這廝臉上神情看得是清清楚楚——瞧他臉上那副卑顏諂媚的輕薄勁兒,便知他剛才這番話絕非作偽。

醒言愕然無語,卻是因為,善良的少年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胡世安這廝之無恥,竟是一至如斯!

俗話說得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即使胡世安與那蕊娘再是虛與委蛇,卻畢竟也是恩愛纏綿了這麼多時日,況那蕊娘對他又是一腔深情——卻如何會像這樣,還未到非常之時,便急急開口,將自己多日的枕邊之人,毫不遲疑的雙手獻於賊徒!

……

燭光飄忽搖蕩,屋內一時靜謐。在明滅不定的燭光映照之下,胡世安那張俊俏風流的面孔,此時在醒言看來卻是顯得醜惡無比。

——眼見這齣戲現在唱得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這位來勢洶洶的「賊徒」,一時竟犯起了嘀咕……

不過,畢竟醒言心思甚是靈活,心念電轉之間,略一沉吟便想出應變之道:「……想不到這廝就是如此齷齪!——可卻也並非完全壞事。俺為何不趁此機會,正好做那靠船下篙、順水推舟之事?」

「做作一番,也好讓蕊娘姊姊瞧清楚這廝的本來面目,才好徹底與他決裂!」

——在胡世安這廝看不到的暗影地里,一縷促狹的笑意浮現在這位「賊徒」的嘴角:「哼!你這腌臢,竟來哄我——想你這齷齪之徒,那床上之人又如何會是那蕊娘?!」

「啊~大王啊!小的可是句句……不不、是字字屬實!如若有半點虛言,就叫我……」

「就叫你一劍被俺宰了!」

——讓這位驚魂甫定的胡世安頗感欣慰的是,雖然大孤山來的這位好漢嘴上說得怕人,可手中那把寒嗖嗖的鐵劍,卻隨著這句話兒從自己脖項上撤離。看來,自己剛才那番話起了作用,成功的讓這位兇悍賊徒起了色心——大概便會放過自己吧?

雖然心裡如意算盤打得震天響,但這位聰明絕頂的風流公子,身子卻是絲毫不敢有啥異動——方才見識過這賊人的雷霆手段,生怕動作稍大讓這位好漢產生誤解,那可不是耍子!

正自患得患失,又聽那賊人開口發話:

「嘿嘿~~~老子俺也是久聞花月樓這些娘們兒的大名!只是活計甚多,一直忙碌,便沒空兒來一親芳——呃、沒空兒來困上一覺!」

「呵~~這蕊娘的名頭俺也是如雷貫耳!今晚俺倒是要來試試,查探查探看她是不是真箇細皮嫩肉,嘿——」

「哇咧!~~」

正待醒言要配合著這色迷迷的言辭,努力作口水直流狀時,卻冷不防脫口一聲驚呼!

原來,這位正在儘力表演的賊徒,卻突覺得自己屁股上冷不丁挨了一下,便似剛被誰踢了一腳!

——吃這一驚嚇,少年趕緊扭頭朝四下張望,看是誰人踢得:四下並無他人,只聽得那屏風後蕊娘似在嚶嚶低泣;又將懷疑的目光鎖定到自己斜前側這位胡世安胡公子身上——卻見這廝正是戰戰兢兢,不敢稍動——

也不是他。一來,這軟骨頭此時絕無如此膽量;二來,這方位也不對,除非這廝腿腳真如那長蟲那般會拐彎兒。

「難不成、是俺的錯覺?!」

找不到合理解釋的醒言,不由得有些疑神疑鬼。

其實,剛才那「一腳」,那痛覺並沒欺騙他——確實是有人踢了他!

這一腳,正是拜某位一直隱躲於一旁之人所賜;這人正是那許久未來歪纏醒言的少女——靈漪兒!

原來,這位雲中君的寶貝孫女兒,心下對這玉笛之事,一直是耿耿於懷——兩次索笛竟都是無功而返,著實讓人氣惱!

說來,第一次乍然相逢,一不小心讓這滑溜少年腳底抹油逃掉,倒也是情有可原——因為自己也不知道這少年竟是如此憊懶、跑得又是如此之快嘛!只是第二次,說起來倒是有些丟人——自己有備而去,卻不防又讓那憊懶少年使出無賴招數,倒是教自個兒倉惶而走!

兩次都鎩羽而歸,略想想便是氣不打一處來——平素那些個同輩子弟,哪個在自己面前不是誠惶誠恐、戰戰兢兢?!自己卻何曾吃得這兩番羞辱——這憊懶少年不止占著笛兒悍不還,竟還鼓動那些妓女來——

一想到那晚的「可怖」情狀,這位自幼便在貝闕瓊宮中長大、涉世不深的少女,便止不住起得一身雞皮疙瘩!

「哼哼~此仇不報非……女子!」

悲憤的少女暗下狠心,決定要一輩子不忘記這位少年對自己的無禮!

尤其讓靈漪兒小姑娘感到忿忿的是,那一向疼愛自己的爺爺,在自個兒忍不住向他提及玉笛在那少年手中之事時,初時倒是老臉微紅,不過俄頃便復正常,只在那兒左右支吾;這也就罷了,想不到爺爺末了竟還似意猶未盡,煞有介事的說起這憊懶少年所作所為,竟是暗合天道;又與自個兒那寶貝「神雪」很是有緣——竟勸她不如就此將笛兒割愛……

「哼哼~~爺爺是不是老糊塗也?」

從來都不忍拂自己之意的爺爺,在認識那少年之後,竟是這般可氣模樣——一想到這個,靈漪兒那嘴兒就撅得老高!

「那傢伙的行徑也算『暗合天道』?不過是些偷雞摸狗、綁架上官的不法之事罷了!」

聽完爺爺眉飛色舞的給她敘述完醒言的事迹,靈漪兒很是不以為然。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個聽起來好像也是蠻有趣也!」

「哼~這個笨蛋,若是與本姑娘一起行事,那事兒定是做得更加好玩!」

「……和他在一起的那個女孩,真有爺爺說的那麼好看么?」

不知不覺中,這些日子靈漪兒這丫頭的心裡,竟是諸般念頭紛至沓來,心底只掛著那憊懶少年的諸般事兒。

「嗯!我這幾日得空便要盯著這小子,看他還做啥『暗合天道』的勾當!」

說起來,這小姑娘竟是頗會著些法術,上回便在醒言身上使用過一招:「冰心結」;但她用得最嫻熟的,還得數那招能夠完全將身形隱起的——「水無痕」。

自她在爺爺那兒學成這招「水無痕」之後,便基本上只拿它來捉弄人——本來嘛!這也就是她纏著爺爺學這招的唯一目的!嘻~~——不過,這些天小丫頭也決定要拿它做些正事兒了——稍有空暇,靈漪兒便溜出來,在一旁窺伺著這少年。

這不,才第二次來這花月樓,她便拾得醒言那張詩箋:「『容光麗兮宛清揚』~哼,寫這艷詞,這廝定然是想討好那位模樣兒還算馬馬虎虎的蕊娘了!」

小姑娘自以為得計,這兩日便越發注意醒言的行蹤,看他還會做出啥竊玉偷香之事來。

不過,也許是過於專註,有件事兒她倒是真的忘了:其實,她完全可以用這招「水無痕」的隱身法兒,將自己那玉笛拿回……

好在少年也是個急性子——沒讓她等多久,便讓靈漪兒恰好察覺到醒言今晚這鬼鬼祟祟的行動——

「咦?這人把自個兒弄成醜八怪,不像是去竊玉偷香,卻彷佛要去打家劫舍——不管,先跟過去看看再說!」

於是,不知醒言葫蘆里倒底賣啥葯的小丫頭,便出奇安靜的靜靜隱身在一旁,看著事態發展——直到,這憊懶少年口出「淫詞穢語」,在暗地裡羞紅了臉的少女,才忍不住狠狠給他一腳!

不過,那個倒霉的少年倒是不曉得個中情由,直在那兒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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