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綁架 第七節

說到川扇,雖然因為這次的風波而略微擔擱,但笙之介還是完成川扇的起繪,只剩親自送給梨枝。當時他原本另有用意,打算邀和香前往,所以作得特別起勁,但現在因為其他原因而前往。

「我絕不插嘴你們的談話。我會躲在暗處默不作聲,請帶我一起去。」

我想聽聽阿吉怎麼解釋——和香極力說服,由不得笙之介說不。

川扇的梨枝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物,儘管接受請託,要在她店裡舉辦火藥味濃厚的聚會,她卻不顯一絲驚訝。

「請使用二樓的蘇芳之間。和香小姐與陪同的女侍可以在隔壁的木蓮之間等候。那是打開拉門便可互通的隔壁房間。」

這場聚會,菜肴就不用說了,就連茶點也不必張羅。

「那我請晉介在樓下守著吧。」也許歹徒會逃走——梨枝補上一句。

「歹徒是吧。」笙之介不知怎麼說才好。

「應該是歹徒吧。阿吉小姐不算,那位幫忙演這齣戲的人不知人品如何。」

這時笙之介也開始思索此事。萬一有人動粗或揮刀相向,只有他一位保鏢實在不太放心。最好向武部老師坦白說明,請他幫忙。

經營私塾的武部權左右衛門馬上一口答應,和笙之介一同事先到川扇勘查地形。

「請事先將船槳藏好。這樣就不必擔心歹徒搭船逃離。有一條從庭院直通池畔的小路,最好堵住那條路。」

「那我在路上擺一輛貨車。」

「我就躲在樓梯下。希望晉介先生到屋外守著。笙先生會陪同在治兵衛身邊吧?」

「是的。」

「絕不可露出破綻。老闆娘說得沒錯,對方不單是弱女子。小看對方的話小心被反將一軍。」

期望這場聚會的治兵衛或許只想嚴厲勸說一番,但現況愈鬧愈大。

「笙先生,你斬過人嗎?」

「不,沒有。」

做好拔刀的準備,就如同做好殺人的準備。笙之介做好心理準備了,但他沒有殺人的經驗。

「武部老師呢?」

「我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有過一次經驗。」感覺很不舒服——權左右衛門說。

「不過這次如果遇上這樣的場面,絕不能猶豫。為了平安帶回那位叫阿吉的姑娘。」

關於這次的事件,武部權左右衛門似乎比任何人都清楚狀況。

「一名正值適婚年紀的姑娘與父母起衝突,而歹徒趁虛而入,想藉此發一筆橫財。不管那姑娘的生母是否為歹徒同夥都沒必要手下留情。知道嗎?」

「我認為阿吉小姐思慕親生母親的那份心應該不假。」

「她母親是否真能回應她這份心意,令人懷疑。也許阿雪想見阿吉,但不是以母親的身分,而是以女人的身分。」

否則豈會想出用心愛女兒當誘餌的主意,來勒索三百兩。

「就算是阿吉本人的主意,但如果她是為女兒著想的母親,應該會曉以大義,加以勸阻。」

權左右衛門顯得義憤填膺,這麼一來就知道他是可靠的保鏢了。

誠如三河屋的重右衛門所擔心的,約阿吉出來見面費了一番工夫。治兵衛會說如果見不到阿吉就向官府報案,這套說辭似乎不如預期管用。阿吉認識治兵衛,深知村田屋與三河屋交誼匪淺,但她或許沒把治兵衛放在眼裡,料想他不至於真那麼做。事實上,治兵衛也知道要是告上官府,後果不堪設想,情勢對笙之介他們不利。

「不妙啊。趁歹徒逃走前要先找出他們的住處,強行硬闖嗎?」

竟然想找阿吉當面談清楚,治兵衛先生還真是濫好人呢——武部老師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這時,和香想出一個新點子。「這麼做對三河屋有點抱歉,不過如果請阿吉小姐在斷絕父女關係前再和勝枝夫人見最後一面,就再送他們三百兩,這主意你們覺得如何?」

「用錢誘她上鉤嗎?」

「要看對方同不同意,藉此試探對方。」

再追加三百兩,看阿吉他們會不會上鉤。

結果有了好消息。不,這對三河屋夫婦來說或許是壞消息,但阿吉前來川扇赴約。就這樣,舞台搭建完畢。治兵衛在蘇芳之間靜候阿吉。和香與隨行的津多則待在木蓮之間。武部權左右衛門與晉介各就崗位。廚房有阿牧,招呼阿吉的工作則由梨枝和笙之介負責。

如果此事圓滿,就一併將這幕光景畫進起繪中吧。正當笙之介胡思亂想時,阿吉正好到來。

兩頂轎子一前一後抵達,阿吉來到川扇。一早不斷下著小雨,天氣潮濕悶熱。從轎子走出三河屋獨生女,她穿著一件肩口和下擺處綉有繡球花圖案的和服,腰間系著雲朵圖案的衣帶,雙唇塗有濃艷的口紅。

後頭轎子走出阿吉的同行者,笙之介一看到他的臉,馬上想到此人就是那天晚上的船夫。男子當時手執扁舟的船槳,背對著勝枝和笙之介,不讓他們看見自己容貌。他此時穿著一件清爽的條紋便服,輕輕用手指拂去進川扇前淋在身上的雨滴,動作顯得很矯作。

「阿吉小姐,幸會。在下叫古橋笙之介。」笙之介站著行禮。「因為與村田屋老闆認識,此次前來見證。關於這次的事件,在下並非今天第一次擔任見證人。」

笙之介面向那名身穿條紋便服的男子。

「那晚在下與你在大川的扁舟上見過面吧?」

「哦,原來是當時的武士啊。」男子露出和善的笑臉。此人膚色白凈,一點都不像船夫。他抬起手抓臉頰,手指相當修長。「當時冒犯了。我叫傳次郎,只是無名小卒。哎呀,三河屋請來的保鏢原來是位威風凜凜的浪人先生。」

他說「浪人先生」的口吻帶有挖苦。笙之忽然在意起自己褪色的裙褲。

「哥,」阿吉朝男子投以嚴峻的目光。「用不著多說。我們快點處理完這件事。」

她的下巴微微往前突出,嘴角有顆黑痣。細長的雙眼帶有一絲兇悍。雖然稱不上美女,但帶有一股媚勁,她這種長相正是男人喜愛的類型。

「別那麼急嘛,難得到這麼雅緻的河船宿屋。」傳次郎朝梨枝笑道,毫不掩飾地露出欣賞女人的眼神。「而且老闆娘又是位美人。」

「謝謝您的讚美。」梨枝嫻雅地行禮。「請進,座位在二樓。」

梨枝在前方帶路。笙之介跟在後頭,朝躲在樓梯深處的武部老師使個眼色。武部老師不發一語地頷首。治兵衛人在蘇芳之間,一見阿吉到來立即端正坐好。

「阿吉小姐,看您似乎一切安好。」治兵衛打從心底鬆口氣。

不過阿吉好像無心搭理治兵衛的感慨,她環視包廂道:

「我三河屋的爹在哪?我娘應該也來了?」

治兵衛眯起眼睛,聽著她兇悍的口吻,「您到現在還稱呼三河屋夫婦爹娘啊?」

阿吉明顯擺出不悅之色,站著不動,傳次郎催她坐在治兵衛對面。

「真抱歉,我們也勸她別生氣,但阿吉就這麼固執。」

男子雖然一副嬉皮笑臉,但皮笑肉不笑。

「你哪位?」治兵衛問。

「那閣下又是哪位?不好意思,我們對三河屋的生意不太清楚。」

阿吉毫不客氣地說道,「這人是常在三河屋出入的租書店老闆。不知道為什麼常對我們家的事發表意見。」

我爹到底在哪——阿吉高聲喊道。

「他說只要我和我娘見面,就能斷絕親子關係,所以我才專程前來,但他現在在哪?」

「就這樣斷絕親子關係,真的好嗎?」

「哪有什麼好不好的問題,我再也不會回三河屋了。」

「勝枝夫人因為擔心你,變得骨瘦如柴。」

「管她瘦不瘦,都和我無關。我現在和她沒半點關係。」

傳次郎嘴角輕揚,「真不好意思。如您所見,年輕姑娘一旦鬧起脾氣來根本拿她沒轍。」

在下是阿吉的哥哥——男子刻意恭敬地低頭鞠躬。

「阿吉的親生母親阿雪是家父的續弦。阿吉算我妹妹。雖然我這妹妹個性剛強,不過既是自己的手足,我自然很疼愛她。」

原來他們這夥人是這種關係。阿吉的親生母親阿雪除了有染病在身的丈夫,還有一個兒子。

「兄長自然希望妹妹過得幸福。三河屋夫婦或許有諸多話要解釋,不過當事人阿吉的態度誠如各位所見。所以……您是村田屋老闆吧?」他向治兵衛討好道。「讓您這位外人這般勞心勞力,真過意不去,不過可否請您高抬貴手,讓阿吉回到我父母身邊?」

傳次郎比手劃腳,滔滔不絕,衣袖就此往上卷。他左手手肘以下裸露在外。笙之介發現上頭有消除罪犯紋身 的痕迹。難道這傢伙有犯罪前科?

傳次郎也注意到笙之介發現紋身。不,他是故意展現出來。他動作古怪地輕撫衣袖,再度嘴角輕揚。

「家父肺癆纏身,後母阿雪終日勞心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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