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見偵探事務所確實不太好找。
地點位處住宅區中央,在一般住戶與小型工廠混雜的老街一角,只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招牌,也難怪第一次前來的委託人總是一臉困惑。
與雪花一同到來的委託人,名叫宇野友惠。在溫暖的事務所沙發坐下的她,為了填補現實所見與她對「偵探事務所」印象之間的落差,四周張望了好一會兒。
「嚇了一跳嗎?」
送上熱茶的小加代說。由於對方是年紀相仿的女子,她似乎想在一開始營造出融洽的氣氛。
「嗯,有點。我以為會是感覺更陰沉的地方。」
蓮見事務所的裝漬很明亮,牆壁上裝飾著一心想成為畫家的小系挑選的美麗石版畫。
「請問,樓上是住家嗎?」
友惠仰望天花板問道。對她來說,尋訪偵探事務所,卻碰上買晚餐材料的女孩子帶路說「這是我家」,眼前的狀況想必讓她訝異萬分吧。
「沒錯。一樓是事務所,樓上是住家,辦公室跟住家沒有距離,對吧?」
「而且,我沒想到竟然有女偵探……」
小加代笑道:「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女調查員唷。如果委託人特別要求,我們會請女調查員負責調查。」
通常,偵探社或徵信社裡的調查員不會直接與委託人會面,從各方面來看,這麼做能使調查更順利、更安全。
蓮見偵探事務所也不例外。所長或小加代負責與委託人見面,接受委託後,便分派任務給所里的調查員。就算由小加代直接負責調查,她也不會告訴委託人調查員是自己,原則上保持報告者的立場。
此時事務所里只有小加代一人,所長被請去調解一些麻煩事,前天起就去九州出差,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友惠小姐的委託,必須由小加代獨自判斷。
換句話說,這也是我的工作。我垂著耳朵,一屁股坐到地上,靜待友惠小姐開口。
「承辦調查的事務所很多,謝謝你選擇我們。」
小加代在友惠小姐對面坐下,恭敬地低頭致謝。
「請問是有人介紹的嗎?」
友惠小姐搖搖頭:「我在電話簿上看到,所以才——因為你們的廣告最樸實。」
友惠小姐雙手在膝上交握又鬆開,像在心裡斟酌該如何說出自己的問題。
不久,她輕聲說了:「請問你們有幫人尋物嗎?」
「當然有。」
「不管找的是什麼東西嗎?」
小加代驀地睜大眼睛,把束著的頭髮從肩膀上拂開。
「只要有線索,我們會儘力。」
「真的可以嗎?」
此時,友惠小姐的眼睛首次露出了光芒。
對於她想要協尋的「對象」,我感到一絲警戒。
意外地,尋人這種案件多半很棘手。有極端的案例,像是「請你們幫忙找出那晚在酒吧坐在我身邊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姓名職業,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我愛上他了……」之類的委託。
不過,友惠小姐的委託並不是這一類案件。她用力握著手,抬起頭來。
「我從頭說起。敏彥——你聽過宇野敏彥這個名字嗎?」
我仰望小加代,總覺得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我弟弟,警方正在通緝他。」
小加代把手放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思索片刻,微微點頭,回望牆上的公布欄。
「是的。我們也收到了來自警方的通緝犯資料。」
公布欄上,貼著通緝犯或失蹤者的畫像。雖然遲了些,不過我也想起來了。
宇野敏彥,二十二歲,是強盜殺人嫌犯。
友惠小姐臉色微微發白地說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事情發生在一月十六日。被害者是「親心咖啡有限公司」的社長相澤一郎,現年五十五歲。
案發現場位在日本橋本町「親心咖啡」總公司的社長室。雖美名為社長室,不過就是在住商大樓一樓的辦公室一角用屏風區隔開來的空間,只要是職員,任誰都能自由進出。
死去的相澤社長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大樓管理員因為深夜屋裡還開著燈,覺得奇怪前來探看,發現屍體後立刻報警。時間是晚上十點過後。
「據說社長被人從後方用力敲擊頭部殺害。」
同時,社長室的金庫被打開,裡面的一千兩百萬圓現金不翼而飛。
警方立刻判斷這是內部——或是熟悉公司內情的人所為。
「因為,社長被殺害的時間——」
小加代開口幫腔:「推定死亡時間嗎?」
「嗯,是的。推定死亡時間是晚上八點以後,那時大樓正門的鐵門已經拉下,只有後門還開著,而且後門的位置很隱僻,應該不是陌生人突然闖入犯案。」
我也贊同這一點。晚上八點這個時間,對大樓竊賊而言,時間太不上不下了。如果是慣竊,應該會選擇燈火全滅,杳無人跡的深夜,或是在人員進出頻繁,注意力散漫的白天才對。
「還有,被偷走的那一千兩百萬,是當天下午相澤社長往來的證券公司送來的,也就是說,社長當天才將錢放進金庫。現在大部分公司的交易多透過銀行轉帳進行,『親心咖啡』也一樣,平常公司內不會放那麼大一筆現金。」
偵探事務所到現在仍是「現金交易」——或許是因為連付過這種錢的事都想忘得一乾二淨的委託人太多——不過一般公司大概都是轉帳交易吧。
「所以,嫌犯是得知那天金庫里存放著一千兩百萬的人——是這樣嗎?」
聽小加代說完,友惠小姐點頭。
「對。而且這筆錢會放在辦公室,是當天早上才確定的。這麼一來,嫌疑最大的就是職員……五個男業務員,兩個女事務員,全都有嫌疑。」
我搔了搔脖子,仰望小加代。
「這麼一來,就不像是有計畫的犯罪了。」小加代低聲說道。
「警方也認為是臨時起意的犯案,所以敏彥嫌疑更大。」
小加代仰頭望著天花板,不久視線又回到友惠小姐身上,問:
「因為事發之後,他就下落不明。不過,原因只有這樣而已嗎?」
友惠小姐手按在額頭上,疲倦地說:「敏彥很缺錢。」
而此時出現了一千兩百萬的誘惑,是嗎?
「聽說公司上下都知情。而且,據說案發半個月前,敏彥跟社長會起了激烈的口角……」
「口角?」
「嗯,是為了錢的事。聽說敏彥向社長借錢,卻被社長一口回絕。」
小加代把鉛筆尖抵在唇上,發問:
「他缺錢到什麼地步?」
「去年十月底,他向地下錢莊借過錢。」
「借了多少?」
「兩百萬左右。」
小加代揚起眉毛,友惠小姐輕聲嘆了口氣。
「他的銀行戶頭是空的,上個月房租也欠繳。才剛付完分期付款、一直很寶貝的車也在同一時期賣掉了。毫無疑問,敏彥很缺錢。」
友惠小姐垂下肩膀。
「聽說還有其他證據。社長是被辦公室里的煙灰缸打死的,煙灰缸上清楚沾上了舍弟的指紋。」
嗯嗯,只有這點證據,還是不太牢靠吧?
「事件當晚,他在外面跑業務,最後一個回公司——換句話說,最後一個見到社長的人也是敏彥。」
唔唔。既然警方這麼說,想必已經查證過了。
從外面回來的敏彥,和獨自留在公司的相澤社長又為了錢的事起爭執,最後痛下殺手,帶著錢逃跑——這是警方推斷出來的梗概。我也認為現階段這推測算是妥當。
友惠小姐輕聲說:
「這麼多事實擺在眼前,警方會懷疑敏彥也不無道理。連我這個敏彥的親人,也忍不住這麼想,我真是無情呢。」
「你認為令弟是犯人嗎?」
過了片刻,友惠小姐答道:「我沒有自信說絕對不是。以我對舍弟的了解,我不敢這麼肯定。」
真是個老實人——我莫名地感動起來。
大部分人即便上百個事證擺在眼前,身為親人還是一口咬定「我的孩子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友惠小姐則不是這樣。她站在事實之上,試圖看透整件事的黑暗面,責備自己的無力。
我認為,她絕不是無情。
小加代注視著筆記好一會兒,終於開口,提出了我也想知道的問題。
「你剛才說的是『事實』,敏彥先生為經濟問題所苦……可是,『理由』是什麼呢?」
沒錯。認真工作的人,若是普通過日子,不可能會需要這麼多錢。
又是因為賭博嗎……正當我這麼想,友惠小姐聳了聳肩。
「我也不清楚。」
「完全沒有線索嗎?」
「就是這一點讓我自責不已。我們的雙親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