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城、土崩瓦解的皇都索列布里亞,死者以被吞噬。少數僥倖者的行列,正從潰塌的城牆缺口,像傷口淌血一樣向外流動。
皇都中央是靜寂無聲的水晶宮。
此刻,塔尖升起一道光柱,直指蒼穹,向上,向天空,遠離污濁的地面。
這就是前往命運之塔的道路,只有收集齊全五顆寶玉的「旅客」才能踏上這條通道。
黑袍披身的美鶴衝上光柱。誰都無法妨礙他,任何人都不能阻攔他的去路。
活下來的人仰天抬頭,遙望著光柱。不一會兒,衝上光柱的小小黑影被蒼天吸收一樣消失了。
與此同時,風止了,龍捲風消失。擁擠在索列布里亞的戈列姆們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極小的振動從內部撼動戈列姆們。驅動它們的美鶴的魔力開關關閉了。它們在自己攪動的漫天塵土中沉默了。
戈列姆們開始重返泥土,它們像海浪沖刷堆沙之城般瓦解,混於瓦礫中,蹤跡全無。
當戈列姆們消失,在它們待的地方只留下了泥土和岩石碎片的小山時,除了火焰仍執拗地舔噬著皇都的廢墟,沒有活動的東西了。曾經熊熊燃燒的烈焰,也漸漸喪失了力氣,變成一截紅紅的舌頭,帶者飢餓一搖一擺地爬動著,探尋何處有可供吞噬之物。
一場破壞生涯盛宴之後的空虛——
但是,人們不久邊感覺到腳下開始震動。類似腳步聲的轟鳴來自地底,如波浪般氣勢洶洶地迫近。
水晶宮又一次放射出名副其實的、硬質的光芒。光芒一消失,城堡的形狀開始變化。四角突出的屋頂垮塌。正門的拱形歪斜。尖塔傾側。露台扭曲。
人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原以為再置身何種險景都已不足為奇。衝擊超過了接受的極限。沉默的人群,心靈麻木得身邊失去至親都彷彿是遙遠的事了,現在卻被眼前呈現的光景震撼。
水晶宮在瓦解。並不僅僅是坍塌瓦解。在它的內部——城堡深處,知情者明白那時皇帝寶座所在的房子——以那一點為中心,正在收縮起來。乳白色的巨石之城,被收疊起來,被吸收掉。無數的窗戶,是無聲慘叫的嘴巴。水晶宮被吞噬。
僅僅數十秒鐘,水晶宮從地面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從剛才城堡被吸收的中心點,冒起一股濃黑色的煙霧。煙霧像微小的鳥群蠢動著擴大,眼看著籠罩了原先水晶宮所佔的空間。
黑霧的天空中,勾畫出一對漆黑的翼。翼緩緩撲動,浮起,將地面沉睡的某個東西帶往上空??
是常暗之鏡。
出現在天空中的常暗之鏡,看起來如同並懸著的另一個太陽。它與仍斜照著廢墟的太陽相反,是一個充滿黑暗的、異樣的太陽,其中孕育著無限的黑暗。
常暗之鏡的表面喧嘩著,彷彿從漫長的封印中解放出來,不勝驚喜。同時,它開始傾斜出黑色的洪流。
此時,在魯魯德國營天文台的研究室里,帕克桑博士掛著夾鼻眼睛,目光落在一本厚書上。他孤零零地坐在他習慣的木頭靴子上,在周圍埋頭工作的弟子們說話聲中,小手中的小羽毛營筆飛快蠕動著,正要解讀意味深長的一段話。
突然,像被人敲了以下似的,博士抬起了視線。他一下子臉色煞白。
「怎麼啦。博士?」羅美察覺到了,問老師。
帕克桑博士張口結舌,目光游移著望向窗外。
「不、不行。」博士喃喃道。未等羅美抱住他,他以從木靴子上滾落下來。
「空中飛人馬戲團」滯留在加薩拉,他們是在舒頂格騎士團的戒嚴令下來到這裡的,此刻正為傍晚的公演忙碌著。在吉爾首長被捕、警備所失去控制的加薩拉,不但進出受到限制,連在鎮上走動也受限制。人們都垂頭喪氣、忐忑不安。卜卜荷團長打算利用有限的時間和材料,盡量表演開心的節目,為加薩拉的人們鼓鼓勁。
團長正在知道帕克等人練特級,一名團員慌慌張張來找他。
「老婆婆說,請團長馬上過去。」
團長感到詫異,匆匆前往老婆婆的帳篷。團長撩起垂簾探頭一看,見老婆婆坐在占卦的水晶球前,眯縫著雙眼。
「老婆婆,怎麼啦?」團長這一問,老婆婆睜開眼睛。
「封印已被解開。」老婆婆的瞳仁里,映照著水晶的微光。她的聲音帶著顫動,「那時常暗之鏡啊。噢噢,魔族來了!」
與此同時,在龍島上,龍王從洞窟的裂縫仰望著針霧籠罩的天空。他看見了任何人都看不見的印記。
恐懼和決心的震撼掠過龍王老邁的軀體。
「你們大家。」
龍王緩緩站起來。
「封印被解開了。常暗之鏡出現在地面上。戰鬥的時刻到了。現在來祈禱女神保佑我們的鋼翼、保衛幻界吧!」
龍們憤怒、嘆息、義無顧反的咆哮從島上轟然迸發,隔海連針霧也被震撼。
這是——在哪裡?
臉頰緊貼著地面。塵土的氣味。
亘睜開眼睛。平坦的地面,擺在眼前、沾滿泥土的兩隻手。不過,右手還緊握著勇者之劍。
用肘部支撐著,抬起頭。身邊躺著那位白裙少女。她像摔壞的人偶似的趴著,一隻靴子掉了,裙子髒得面目全非,像亘一樣一身塵土。
他們被美鶴從水晶宮的鏡廳彈開了。亘嘗試跪立起來。視線打者旋轉,他腿一軟跌坐地上。亘晃一晃腦袋,再次跪立起來。
索列布里亞的城牆隱約可見。被彈飛至如此遠的地方,實在難以置信。環顧周圍,是零散的樹林子。草原上植被乾枯,暴露出地面,處處是突出來的岩石。
寒冷。北大陸的風撲面而來。但這是自然風。
水晶宮怎麼樣了?美鶴怎麼樣了?在我昏迷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看不見卡茨的身影。她被彈飛到那裡去了?
白裙少女痛苦地呻吟起來,手腳動了一下。亘拐著腳跑過去,扶起她。
「挺住啊。還好嗎?」
少女茫然地睜開眼睛,費了老大的勁兒,目光才聚焦在亘的臉上。
「這、這是哪裡?」
「是在索列布里亞附近。不過,是在沒有路的樹林和草叢中間。」
美鶴在最後一刻喊道:「逃命吧!」那是怎麼回事?
「常暗之鏡??」
亘向皇都索列布里亞方向一望,倒吸一口涼氣。那些黑霧是什麼?哄哄然蠢動著,聚焦在索列布里亞上空。
龍們還在索列布里亞上空飛來飛去。他們在與黑霧搏鬥——被黑霧纏身,眼看著一頭龍抵敵不住地掉在地面上。
亘不顧一切地向索列布里亞衝去,他將勇者之劍發射魔法彈。
「喬佐、喬佐!你在哪裡?」
連發數彈之後,低空處出現了一個鮮紅的點。是喬佐,正向這邊飛來,疾速而來。在他身後,一團黑霧緊迫不舍。
「喬佐!我在這裡!」
亘揮舞雙手跑邊喊,但緊接著的瞬間 ,他愕然地停下了腳步。隨著喬佐接近,追逐他的霧團呈現出面目。
是翼。它們長著漆黑的翼,多不勝數!一個個大如成年人,手腳長著尖利的勾爪,骨瘦如柴的軀體,全身無一不是漆黑。
這些傢伙就是魔族嗎?
「亘!」
喬佐直飛過來,高度降至貼著地面。
「上來、上來、快上來!」
亘在要撞上喬佐翅膀的前一刻,向喬佐身上一個魚躍,觸到喬佐的同時,抱緊了翼根。猛烈的衝勁讓喬佐身體搖晃起來,龍腳差一點觸地。
「把她、把她也帶上!」
白裙少女仍精疲力盡竭地坐在原處。亘探出身子,當喬佐擦著她飛過時,雙手把她抱起。
少女的上半身靠在喬佐背上。此時,追上來的一頭魔族伸出醜陋的手抓了少女一隻腳,向前傾倒的亘與魔族打了個照面。
是骸骨,黑透骨髓的骸骨。「耶耶」笑著的骷髏頭,該有眼睛處空著兩個洞,該有嘴唇處爆突出異樣煞白的兩排牙齒。一隻只手指頭與其說是皮包骨,簡直就是骨頭本身。骸骨一邊撲翼,一邊發出金屬刮擦的尖聲。被抓住腳的少女被猛一拉,回頭望去,這才發現了魔族,發出厲聲慘叫。亘一隻手拉著她,擰著身子舉起勇者之劍,照準魔族髒兮兮的肋骨處捅下去。魔族發出嘔吐似的沙啞聲,放開了少女的腳。亘把少女拉到喬佐背上,對仍要緊迫不放的魔族再砍一劍。
「喬佐,上升!甩開它們!」
喬佐猛地爬開。他的尾巴尖在傷心沼澤被亘削去了,長度有點兒不三不四,此刻被兩頭魔族咬住不放。亘揮舞勇者之劍將其斬落,然後向後面的魔族群發射魔法彈。光彈一命中,魔族們哇哇怪叫著炸了群。拉開了一點距離。
「喬佐,噴火!」
喬佐一張翼,扭頭向著魔族群,喝一聲:「亘趴下!」
烈炎奔流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