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是過了下午三天,偵探來了聯絡。大塊頭刑警和裕之急忙趕了過去。
接著又是等待,不過這次的等待有了回報。大約一個小時後,偵探的事務所門口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大塊頭刑警和裕之躲在廚房,所以我也在那裡。裕之的肩膀好像變得有點僵硬。
「你就是河野?」
一個溫和、可愛地令人意外的聲音這麼問,是個乳臭未乾的大孩子。
「沒錯。」偵探回答。
「你知道我是誰嗎?」
「打電話給我的人,對吧?」
「是啊。我可以進去嗎?你有照預定,沒叫警察吧?」
「你可以自己看看。」
傳來輕巧的腳步聲。重考生走進室內了。要是他打開廚房的拉門,偵探該怎麼辦?
但是事情沒有那樣發展。重考生好像坐了下來,樣子發出傾軋聲。
這個年輕人很開朗又饒舌。他說他想和河野「面對面」好好談一次,還說目前他還沒有被列為偵查的對象,以後應該也不用擔心會被抓到。
「因為塚田和法子,還有被殺的四個人,都和我毫無瓜葛嘛!」
「在這裡說出這種事好嗎?」
對於偵探的問題,他一副聽到笑話似地開心大笑。
「只是自白,並不能成為證據吧?而且我才沒笨到留下物證呢!」
「你為什麼要殺害那些人再嫁禍給塚田和法子呢?」
重考生可愛的聲音頓時充滿了熱情。
「因為很有趣啊!超刺激的呢!」
第一次看到塚田是去「潔娜維芙」用餐的時候——他這麼開始敘述。
「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覺得他超自大的,一副裝酷的樣子……讓人有一種根本不會把我這種人看在眼裡的感覺。他長得很帥,身材又好,所以我對他產生了興趣。那種一臉『我是世界第一』的人,我最有興趣了。」
他說他委託徵信社調查塚田。
「所以他的事我一清二楚,不管什麼事我都知道,真的。」
「你還真有錢呢!」
「當然了。錢,我多的是。我爸跟我媽一心只想要我考上大學,不管什麼學校都好,所以只要我開口,他們馬上就會給我錢。他們幫我租公寓,也讓我買車。我已經是個大人物了,只是不像塚田那麼不要臉,沒有到處宣傳而已。」
殺害塚田身邊的人,再嫁禍給他和他的情婦,是要「告訴塚田誰才是老大。我就是老大。開餐廳、有漂亮的太太和情婦什麼的,根本不算什麼。只要我縝密地計畫,想要引發什麼樣的風暴的哦沒問題。」
「那麼塚田有不在場證明,對你來說是個重大的失誤吧?」
「也不會啊!因為這一點我早就計算進去了。我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不會有嫌疑了,因為他根本什麼也沒做嘛!現在警方很窘吧?我比警方聰明多了。」
這個大塊頭刑警像鯨魚喘氣一樣嘆了一聲。
「可是塚田和法子成了明星,你默默無聞,他們卻成了名人,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重考生「呵呵」地笑。
「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啊!差不多該把塚田他們拉下台了。他們不過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罷了。我想該是發表犯罪聲明的時候了。」
「嗯……」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可以幫我跟媒體傳個話嗎?警方對這種事總是笨手笨腳的,一點用都沒有。你的話——哪,你可以直接聯絡上採訪你的電視台吧?告訴他們,可是直接採訪我——採訪真兇。好嗎?」
「這樣應該可以拿到一大筆演出費吧?」
重考生髮出「呸」的聲音。
「我才不要什麼錢,錢不是問題,對吧?我才不是那種小角色。我只是覺得應該是告訴愚蠢的世人的時候了,我想讓世人知道真正了不起的人是誰罷了。」
「聽到了吧?」
重考生走了之後,偵探可能是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有些模糊地說道。
「怪人哪!」大塊頭刑警說。「不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年輕人嗎?了不起的只有妄想。」
偵探建議重考生:「先準備親筆的自白書,帶著它到電視台去吧!」明天同一時間,重考生將帶著那份自白書再回到這裡。
「你叫他寫上地址、本名和帶印章?」大塊頭刑警納悶地說。
「那傢伙真的會再來,把他抓起來吧!通知他的家長,帶去看醫生比較好。與其丟著他不管,倒不如這樣比較好。」
裕之從外套口袋裡取出手帕,頻頻擦汗。
「那嫁禍瘋了。」他說。「這根本是在浪費時間。河野,你讓我們看那種東西,到底是想怎樣?」
偵探慢慢地說:
「坦白說,我認為協助塚田和彥與森元法子的共犯就是像重考生那樣的人。」
在一片靜默中,只有椅子抗議大塊頭刑警的體重似的傾軋聲。
「那樣的人既悲慘又渺小,不被世人理睬又落魄——就是這樣的人才是本次事件的兇手吧。」
我感到裕之的心跳變快了。
「你的意思是塚田操控了那樣的人?」
對於大塊頭刑警的問題,偵探大概是點頭了吧,大塊頭刑警沉吟地說「這樣啊」。
「這種想法太突兀了。」裕之總算說話了。他想笑,卻被兩個人嚴肅的模樣給嚇住了,只發出不成聲的怪笑。
「是嗎?但是現實世界的確存在這種妄想的人,認為自己不同凡響,比起電視、雜誌爭相報道的那些人,自己才是更偉大幾千萬倍。」
大塊頭刑警說:「像那樣只耽溺在自己妄想的世界裡還算好的。幼稚得可愛。」
「我也這麼認為。」偵探說。「但是和這次事件牽扯上的,卻是已經無法滿足與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妄想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就不會做出殺人這種事了。」
「你說的那是什麼樣的人嘛!」
對於裕之的詰問,偵探反問:
「你覺得塚田和彥是什麼樣的人?」
「什麼樣的……」
「他最明顯的特徵是什麼?仔細想想,是什麼?」
裕之答不出來。
「擅於掌握人心,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大塊頭刑警喃喃地說。「措詞有些過於激烈,不過就是這樣吧?」
偵探說:「操控他人——我認為就是這樣。他非常善於此道。塚田確實很聰明,也有才能,『潔娜維芙』的畠中相當倚重他,或許是看中了他的生意頭腦。只是,大塊頭刑警,像塚田這樣有生意頭腦的人多得不勝數,塚田能夠緊抓住畠中的心,不管從好的意義或壞的意義來說,都是因為他善於掌握人心。」
「嗯。」大塊頭刑警回答。
「塚田早苗來這裡找我時曾說,她懷疑丈夫的那些地方,家人沒有一個肯相信的,每個人都被和彥籠絡了。說這個話的她,在察覺到自身的危險之前,也一樣一直是他的俘虜。」
偵探的聲音混雜著無奈與焦躁。
「有個少年,是早苗的外甥,早苗遇害之後,我和他談過幾次。他也很早就看穿塚田的真面目,但是沒有人肯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每個人都會喜歡上塚田。雖然這很奇怪,可是每個人都只相信他說的話』。他只是個小學生,眼光卻很敏銳。」
「這麼一說。」大塊頭刑警說,「我想到有個叫宮崎的,是塚田小時候的玩伴。這個人以前有口吃的毛病。除了塚田,沒有其他朋友。他小時候也是受塚田的深深吸引,對他唯命是從。」
偵探好像站了起來,響起腳步聲。
「塚田對那名共犯也用了同樣的手法,像那樣操縱他。」
裕之搖頭地說:「可是,他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了錢嗎?為了保險金僱用殺人魔嗎?」
「不是吧。」偵探回答。「看到現在一副英雄的模樣受到媒體吹捧的塚田和法子,我覺得我好像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他們不過也是單純地想引人注目罷了,只是這樣而已。比別人聰明一些、漂亮一些,但是僅只是這樣的話,就想要在擠了一億幾千萬人口的這個國家受到大家的阿諛奉承,根本就不可能。像塚田那種程度的人不足為奇,法子也不過是比一般人漂亮一點罷了。但是——」
大塊頭刑警在倒抽一口氣之後,接下去說:
「如果他們是在日本引起軒然大波的事件的關係人,那情況就不同了。」
裕之忍不住地大叫說:
「怎麼可能!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不是為了錢?」
「是啊。」偵探冷靜地回答。「塚田自己有錢,『潔娜維芙』的業績也順利地成長。他完全沒有理由不惜殺人詐領保險金。法子也一樣,森元隆一原本就是高收入的族群,她的生活無憂無慮,為妻兒她也可以跟塚田要錢吧。」
偵探毫無憑據,卻自信滿滿地說:
「他們的目的不在於錢,而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