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天之後。
我就像平常一樣被收進皮包里,和小雅一起去上班。她的精神似乎好一些了。
觀光巴士導遊的工作是從出發前迎接客人開始的,導遊要站在車門邊,開朗地招呼「早安」。
這一天的旅程是東京名勝一日游,但是對象並不是來自鄉下的旅遊團。今天的團是湊合了個人報名的客人所組成的。
愈是住在東京的人就愈不了解東京,這是常有的事。東京這個城市就像一頭巨象,住在背上的話就沒有機會好好了解耳朵和鼻子或腳和尾巴的模樣,所以才會興起「來個東京觀光吧」的念頭。
「早安!」小雅以悅耳的聲音跟客人打招呼。我愉快地聽著。
然而,到了某個地方,她的聲音突然變調了,就像倒抽一口氣似的,招呼聲冷不防地中斷了。
怎麼了?我感到詫異,傳來客人踩著階梯上車的腳步聲,重新振作的小雅,又開始打招呼。
可是,她的聲音失去了光彩。
不僅如此,她這天的工作表現慘不忍睹。她一再出錯,結巴忘詞。她將眾議院和參議院的介紹搞混了,還被客人糾正。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但是,那天的工作一結束,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打電話給澤井刑警,而我也終於明白她今天為什麼會這樣了。
「那個男人出現了!」小雅語帶哽咽。「他裝成客人,搭上巴士了!」
澤井刑警特地趕到宿舍。
「那,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可是,他一直盯著我看。我好怕。」
「他跟你說話了嗎?」
「沒有,只是一直看著我而已。」
「你有旅遊申請書的副本嗎?」
刑警收下副本,從大廳的公共電話撥打上面填寫的電話號碼。
「沒有這個號碼。」他說,放下話筒,「語音說這是空號。」
我打從心底感到恐怖。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不,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的。
他是個殺人犯,是殺害「森元法子」的丈夫的那個情夫。
「名字也是假的吧……」
澤井刑警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
「明天可以麻煩你再跑一趟警署嗎?可以的話,請一天假。事情的發展讓人覺得有些不安。我也會向上司報告,商量看看。我們一起想想,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第二天,小雅依照澤井刑警的吩咐前往警署。澤井刑警的上司是個上了年紀、聲音干啞的人。
對於撿到錢包卻沒有送交警局的事,他略略斥責了一下,但沒有啰嗦地挖苦個沒完。
他們拿了許多照片給小雅看,這是為了找出那個男人。在這好幾個小時里,我一直聽著翻閱紙張的聲音。可是,最後還是沒能聽到小雅說:「啊,就是這個人!」
「目前不能採取任何行動。」澤井刑警的上司用干啞的聲音說。
「可是,不覺得很奇怪嗎?」澤井刑警說。「如果那麼在意那個遺失的錢包,根本不需要監視,只要直接問她就行了。何況那個錢包又是個花俏的女用錢包。」
「噯,用不著這麼激動。」上司笑著說道。「也不是現在立刻就會發生什麼事吧?而且,小姐住宿舍,這一點很讓人放心。」
總之,下次再看到那個男人,立刻通知警方,還有不要單獨外出。被叮嚀這兩件事之後,小雅離開了警署。
「如果能夠從那個刻印查出項鏈的主人那是最好不過了。」
(就是啊!)聽到澤井刑警的話,我這麼叫道。(那條項鏈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大案子啊!)
小雅開始了只能夠等待的日子,但是澤井刑警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來。有一次,他和上司一起過來,要小雅帶他們到撿到錢包的現場。雖然我沒有跟去,不過聽見回到宿舍的澤井刑警說:
「那個地方很荒涼,暫時別再去唷!」
小雅順從地答應。「那個,或許是我神經過敏……」
「怎麼了嗎?」
「今天去那裡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有人在看?」
兩名刑警都說沒有那種感覺。
「不要太鑽牛角尖比較好唷。」
自己被捲入這個事件,小雅只告訴室友,但是那個女孩是個超級長舌婦,又對這種事特別敏感,澤井刑警對小雅超出「公務」的關照,立刻成了話題。
「刑警啊,蠻不錯的啊!」
「而且是本地的警察,也不會調到別的地方吧?」
「小雅,乾的太好了!」
就算聽到朋友們這麼說,小雅的回應也依然顯得無精打采。
表面上平靜的日子就這樣過了幾天。颱風的餘波帶來大雨,預定的旅程臨時取消,小雅也得以好好休息。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天夜裡,突然變得寒冷了許多。許久沒有聯絡的小咲打電話來。她說她在那家咖啡廳,問小雅能不能馬上過去。
小雅沒有把後來的事告訴她。我認為沒有告訴小咲的必要,然而小雅以前不管什麼芝麻小事都會告訴小咲,所以小雅現在的態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而且對她也有些疏離,這點也頗令人在意。
「對不起唷,我現在要洗澡,今天就不出去了。」
小雅只說了這些,找時機掛了電話。她謹守著夜裡不要出門的忠告。而且,她說要去洗澡也是真的。
然而就在她去浴室的時候,房間的電話又響了。室友接了電話,不過從她講電話的樣子來看,似乎是澤井刑警打來的。
她對走回來的小雅說:「澤井先生說有急事,想馬上見你。」
她說就約在那家咖啡廳。這一帶夜裡還營業的就只有那家咖啡廳,所以這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從澤井之前一再叮嚀小雅不要在夜裡外出看來,倒是令人覺得訝異。
小雅似乎也在猶豫。
「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
她拜託室友,卻被笑了。「才不要哩,我才不想去當電燈泡。」
明明不是計較這種問題的時候,這個女孩真是一點都不能依靠。
「你一個人去啦。不要緊的。這一陣子都沒見到你說的那個男人了,不是嗎?不會有事的啦!」
結果,小雅一個人出門了,帶著裝著我的一個小提袋。
然而,咖啡廳里卻不見澤井刑警的人影。
小雅等了一會兒。她喝了一杯咖啡,澤井刑警仍然沒有出現,她只好離開咖啡廳。
我被不好的預感折騰著。雖然已經太遲了,但是我到現在才發現同室的女孩根本不知道澤井刑警的聲音。
所以只要電話里的人自稱「我是澤井」,她就會信以為真了……
小雅快步走著,偶爾停下腳步。雖然沒有尾隨的腳步聲,或慢了半拍才停下來的動靜,但是她的腳步還是愈來愈快。
小雅,用跑的,用跑的比較好。
轉個彎,筆直走去,再轉個彎,爬上坡道,就可以看到宿舍的燈光了。我感覺她的腳步,數著她的腳步。
然而轉過下一個轉角時,小雅發出短促的尖叫,猛地撲倒似的停了下來。手提袋搖晃地很厲害,我知道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雅!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喃喃地說:「小咲……你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是回去了嗎?」
在那裡的是小咲?是小咲抓住了小雅的手臂嗎?
不久傳來小咲的聲音——冰冷而尖銳。
「你被他叫出來的是吧?」
他?她在說誰?
「什麼意思?」
「少裝蒜了,明明就瞞著我偷偷跟澤井見面。」
我吃了一驚。
小咲的男朋友,那個忙碌的男朋友就是澤井嗎?
「這陣子他老是推說沒時間約會,我覺得奇怪,才留意他。結果,他竟然跟你這種……跟你這種——」
「小咲……」
令人驚訝的是小雅道歉了。
「對不起。可是,我並不是無視於你的忠告。你說澤井先生有女朋友,所以我當時放棄了,現在也是。我這陣子和他見面完全是因為別的事。」
小咲什麼也沒說。不,我察覺到她是沒辦法說。
「澤井先生的女朋友是小咲的朋友,如果我去搶人家的男朋友,小咲會覺得很為難吧?我考慮到這些——」
「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白痴的人。」
小咲嘲諷道。小雅,就是啊,你實在太單純了!
「我就是他的女朋友!知道了嗎?他的女朋友就是我。剛才叫你出來的電話,是我拜託店裡的客人打的。」
小雅啞口無言,只是呆站著。
「可是……你不是有別的男朋友……帶澤井先生來的那個人……」
小雅好不容易這麼反問,小咲拉高音調說:
「比起哪種人,澤井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