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通了的鎖 第九節

橋本信彥失蹤了。

不,消失的不僅是他,連屋子也消失了。遺留下的只有他曾生活過的綠色屋子的殘骸。

裂開熏黑的牆壁、焦黑了的鐵柱裸露著,如墓碑似的直指天空曠只留工讓人聯想起魚齒、鋸齒狀的窗框的另一端,瀰漫著一股焦臭味。

守靠近「危險 禁止入內」的繩索旁,腳下響起不知足什麼碎掉的聲音。圓形的酒瓶混在窗玻璃尖銳的碎片中,在灰燼和水窪之間閃爍著。

所有的一切都不留痕迹地燒光了。

融化了的櫥櫃、只剩鋼鐵框架的桌子、守曾坐過的沙發殘留著泡漲的彈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守抬頭望著這一片殘骸,說不出話來。橋本先生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你認識橋本先生嗎?」

守轉頭一看,只見一個一隻手拿著掃帚,穿著紅色圍群的女性站著。

「嗯,是的。」

「親戚的孩子?」

「不是。只是有一點認識……這,到底……」

「橋本先生死了。」

死了?守呆立著,連橋本先生都死了?

「發生了什麼事?」

「瓦斯爆炸,」女人回答:「很可怕呢。這條路上前面幾戶人家的窗戶玻璃也給震破了,給附近的人帶來很大的麻煩呢。」

女人用望著身體不舒服的孩子從學校早退般的眼神,盯著守看。

「你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呢。」

「橋本先生,是因為爆炸死的嗎?」

「是啊。全燒焦了呢,聽說的。」

女人拿起手裡的掃帚向守招著,說道:「總之,出來吧,很危險的。警察吩咐不能讓人進壬。」

守照著女人說的話退了出來,但再度回頭看一眼火燒的斷垣一殘壁。在一片黑色殘骸中,前次拜訪時看過的壁鍾掉落在地上,上面的玻璃破了,針指在兩點十分的地方停住了。

難怪震破了。粉碎了。

電話接不通。聽人說過,因火災和事故導致電話斷線的話,會暫時聽起來像通話中。

「是什麼原因?知道嗎?」

「嗯,是酗酒?或是老婆跑掉的關係吧?那個人怪怪的,不懂他腦筋里在想什麼。」

守一時無法掌握女人話里的意思。

「什麼意思?」

「是自殺啦,」女人邊晃動手裡的掃帚邊說:「家裡的瓦斯栓全打開了呢,還仔細地把一整桶塑膠桶的汽油潑得到處都是,恐怕連火柴都點上了吧。現在,消防署正在調查。你真的沒事嗎?哪,你既然認識橋本先生,能不能和那個人的親人連絡看看?大家都很困擾,我家的玻璃破了而且還積了水,要怎麼賠呀?」

後來的話守就再也聽不見了,外界的聲音全消失了。

橋本信彥也死了,說是自殺。

守頭靠在對面屋子的水泥磚牆上,心想著。

又是自殺,不僅四個人中有三個人死了,和那座談會有關連的五個人中有四個人自殺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令人無法置信,竟然接二連三地發生這種巧合?無法相信。

這是殺人!有人冷酷而嚴密地擬定殺人,計畫性地冷酷算計,把這四個人殺死了。守感覺自己的脖子彷彿被刀子抵住了,一陣寒意竄遍全身。

橋本是連接那四名女性唯一的環,是連結猛一看毫無任何關連的三具屍體的關鍵。所以,他被炸死了。

從眼前這片徹底摧毀一切的景象可明了。柜子里有四名女性的採訪記錄,有相片,這些對設計並實行殺人計畫的「某個人」來說,應該是一種干擾吧。

如果橋本意識到那四人中有三人在不同的地方死亡的話……,不,他一定意識到了。他這意到了。所以,被殺了。

不過……,守拾起眼睛。

殺人者到底用哪種方法呢?別說營野洋子了,其他兩名女性,至少在形式上,看起來毫無疑問的是自殺。有目擊者、而且對象是活生生的人,就算能把人從大樓的屋頂上和車站的月台推下去,卻無法教唆她們做起來像是自願的。

隨風飄來焦臭的味道,以及汽油的味道。

汽油。是的,是汽油。如果只殺橋本一個人,單是瓦斯爆炸就已足夠了。「某個人」為了要把柜子里的東西都清除掉,於是灑上汽油,點上火。

怎麼做到的?以現場的情形看來,如果有人在場的話,絕對不可能毫髮無損地離開。也因此,警察才會判斷也是自殺。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橋本先生想跟我說什麼?守突然想起這事。

他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麼呢?是只傳達三名女性之死是連續殺人,或者連對方使用的方法都掌握到了……?

今天早上的電話。他的思緒停住了。

這個火燒的痕迹已冷卻。發生爆炸是在何時?

鐘停在兩點十分。現在是下午過了四點三十分。那麼,發生爆炸是今天凌晨兩點十分!

那人不是橋本先生,是假借橋本先生名義的「某個人」打來的。

突然,守覺悟到該如何著手了。

僅存的一本《情報頻道》上還有一個環。是連接四名女性、否定三人死亡之偶然性的唯一證據。冷汗從他腋下滴落。

那本雜誌在家裡。我把寫著地址和電話號碼的紙條交給了橋本先生。 「某個人」知道了,於是打來電話。

他的目的是為了警告我!?

附近找不到公共電話。守發瘋似的跑著,當跳進另一區的一座電話亭後,只覺眼冒金星,他太著急了,以致一時連家裡電話也想不起來。

他握著聽筒,等待電話鈴響,下禁自問,一切是否都太遲了?如果,家裡的電話也是重複著通話中的嘟嘟聲……

「你好,是淺野。」是以子的聲音。

「姨媽,請趕快離開家!」

「咦,你誰啊?」

「我是守,沒時間說明。聽好,別說話,請照我所說的做。趕快離開屋子,什麼東西都別帶,姨丈、真紀姊也一起,現在馬上走!」

「等等,守,怎麼啦?」

「拜託,請照我的話做,拜託啦。」

「哪……」以子的聲音變尖銳,「不知道你為了什麼這樣胡說八道,你不在家的時候,有你的電話喔。說是叫橋本先生,要你回電話給他。」

「我知道,所以……」

「我問了電話號碼,現在告訴你吧?」

守發不出聲音來。是知會電話號碼來的?

「說是有要緊的話要跟你說,準備好了嗎?要念嘍。」

不是橋本家的電話。是東京都內的電話號碼。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守頭痛了起來。彷彿在和透明人玩躲避球,下一個殺球會從哪裡飛過來?

他無法撥電話,太可怕了,守想放掉這所有一切逃之天天。

可是,他做不到。他撥了以子知會的號碼。

鈴聲僅響了兩次,對方來接了。守不知說什麼好。聽筒握得太緊,指尖都發白了。

一個初次聽到的,很沉著的聲音低聲說著:

「呀,小弟弟,是小弟弟吧。」

過了一會兒,對方很愉快似的說著:

「好像嚇了你一跳。我很想跟你談談呢。把橋本信彥的事拋開吧,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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