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到底進行得如何?雖然淺野家三個人的臉上各自映著焦慮和疑問,但仍然只能堅忍地等待。
守每天早上裝作一副要去上學的樣子,其實是到「月桂樹」打工去了。當他自已決定暫時不上學以後,就直接到「月桂樹」去跟高野說明事情的原委,請求讓他待在書店。
「你決定不去學校,要工作嗎?」
「不是這樣,」守回答,說道:「不過,萬一被退學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別這麼軟弱,一定會逮到真正的犯人。」
然後,守提到目擊大造發生車禍情形的人出現時,兩人都很高興。
「一定會有好結果,別著急。」
書籍專櫃的店員們對平常日子也出現的守,都露出吃驚的表情:
「怎麼啦?學校呢?」女史的表情顯得特別疑惑。
「這個……」
「學校停課了,對吧。」佐藤啪地拍了拍守的肩膀。
「咦?奇怪!距離流行感冒時期還早呢。」女史完全不放鬆。
「啊,你不知道哇?最近腮腺炎在大流行哩。」
「腮腺炎?」
「是啊。安西小姐,你小時候感染過嗎?」
「下,沒有!」
「那麼,最好注意一點。最好也告訴你男朋友。男性感染了的話,後果很嚴重的。」
「啊,真的?」
「是的。精子會不見的唷,可傷腦筋呢。」
佐藤裝模作樣地說完,在女史看不到的地方對守擠眉弄眼示意著。
「謝謝!」
「不用謝,有你,我可就得救了。你看來好像有什麼心事,嘿,別想太多。不去學校又不會死。」
這時已接近十二月,針對歲末商戰所發行的月曆、記事本之類的小冊一股腦兒地涌到書店,工作很忙碌。守也跟著忙得團團轉,把大造的事、五十萬日圓的事全拋到了腦後。
周四午休在倉庫休息時,牧野警衛來了。問道:
「哦,少年仔,翹課來幹活兒啊?」
一旁的佐藤站在紙箱上,邊揮手,邊唱了一段《聽好,萬國的勞動者》。真是好歌喉。
「辛苦了。我可以坐嗎?」
「謝謝。」
「話說回來,你真的二十六歲嗎?你父母真不幸哪。」
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牧野先生你呢,情況如何?」
「全身灌飽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源哩。閑得發慌。」
「閑?客人這麼多!」
牧野也是一副不解的表情,說道:「哪,不僅我這麼覺得,問其他賣場的夥伴也是這麼說。」
「果然,是因為景氣好的關係。」佐藤悠哉地說道。
「笨蛋!景氣越好、小偷越多,不景氣時變多的是強盜。何況,景氣變好應該不是最近的事吧。」
「是客人的水準變好了。」守說道。
「很難說。我聽說不知哪個社區還在舉行意識改造講座……」
正在這時,高野探出臉來,表情顯得很緊張,高聲喊著:「牧野先生!」
警衛跑過去。守和佐藤相對看了一眼。很快地,牧野又跑回來說:
「喂,打二OO有客人要從屋頂上往下跳,正亂著呢。也要通知消防署,不過萬一警鈴一響,就怕人會跳下去……」
牧野拋下這幾句話,又不見了。佐藤飛奔著去打電話,守尾隨在牧野背後。
當他跑出通道後,便看到三步並兩步跑上去的高野和警衛。店內播送的音樂,從古典音樂變為輕快的流行歌曲,那是為了通告全店發生了緊急事態。
守跑上樓梯到了屋頂以後,只見通往迷你庭園和兒童遊樂場寬闊的屋頂庭園門前,看熱鬧的人逐漸增多,正擠在那裡。守在人牆的前面抓住一個店員問道:
「人在哪裡?」
「好像是在供水水塔那裡,是一個女孩呢。」
守向右轉,跑到下一層樓,往相反方向跑去。屋頂的簡圖浮現在他腦海。自從被錄用以來,為了及時應付客人的詢問,他早巳把店內的位置背得滾瓜爛熟。
他跑向立著「除工作人員以外禁止進入」牌子的通道,拐過角落,有一扇鐵制的防火門,打開門,眼前出現通往屋頂的窄樓梯。他記得在進行檢查和打掃時,曾看過作業員出入。
爬上低矮的樓梯,前面有一扇半開著的門,門的上半部有纏著鐵絲的玻璃,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
門上的鎖是提包型鎖頭。由於賣場裝潢得富麗堂皇,外人看不出來其實這棟建築物相當的老舊。警報裝置和電子鎖都是後來才裝上去的,如果不像攀岩那樣爬上大樓牆壁,根本無法潛入這個通往屋頂的出人口。
守摸索著身上的每個口袋,像個吃飽喝足後假裝找錢包卻一溜煙跑掉、白吃白喝的人一樣。找不到可使用的東西,旁邊沒有女生,連髮夾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他想到了胸前的名牌。名牌後面有一根長三公分的安全別針。
如果說圓筒鎖是迷宮,那麼,洋鎖就像規劃整齊的出售地。守才蹲下一分鐘,就啪答一聲開了鎖。守慎重地打開門,從屋頂上探出臉來。
陽光意外地強烈得令人忍不住皺眉,很刺眼。
一如所料。
守的前面有個水泥牆幫浦倉庫擋著,再過去就是供水水塔。
那個女孩背對著他,坐在水塔最上面。從守的位置只能看到女孩穿著紅色毛衣的後背和頭部。守抬眼一望,只見女孩子正慢慢地向屋頂圍欄方向移動。
她是怎麼爬上去的?水塔高兩公尺。守不禁愕然!雖然即使沒有梯子也可能爬得上去,不過,這對女孩而言是個大工程。若是被野狗狂追、拚死逃竄那還另當別論,可是這裡是超市呢。
女孩已經移動到水塔邊緣了。供水水塔就在圍欄旁邊,如果從那兒往下跳,那就不是掉到屋頂上,而是直達六樓地面的直達車了。
女孩背對著守,沒發現他。她的視線似乎停在企圖說服她、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守從供水水塔角落的陰影處探出頭來,窺伺了一下對面。
從守的方向看,勸說者在右手方向,距水塔五、六公尺的地方,站在最前面的是女警衛。旁邊扭擰著雙手的中年女性,應該是女孩的母親。
靠守最近的、幾乎和守站在面對面位置的星局野,牧野警衛堅守在後。看熱鬧的人群傳來陣陣的喧囂。
接下來怎麼做?守把頭縮回來想著。
看來還是只能從這裡爬上去了。他再抬頭看一眼水塔,決定了。只要雙手能攀到平台頂,就能用腕力把身體拉上去。
女警衛以沉著的聲音勸說著:
「沒有人會傷害你的,別做危險的事了。」
女孩子呻吟似的說著:
「別過來……,叫你們別過來!」
守再度探出頭,試著引起高野的注意。快、快點看過來。
高野終於注意到了,睜大眼睛直盯著他,吃驚得下巴快掉下來。守連忙不出聲地用嘴型說話。
(請裝做不知道。)
高野儘可能不引人察覺地輕輕微微地點頭,斜視了女孩子一眼。
(你想怎麼做?)高野嘴唇動了。
「別靠過來,我真的要跳下去喔!」女孩子尖聲叫道。
(我從這裡爬上去,繞到後面去。)
守用手指示了方向。
高野猛力地眨眼睛替代點頭,看來就要往守這邊跑過來了,但他緊縮起下巴,站著不動。
守退回幫浦倉庫旁,心想,別想得太多,先爬上去,再移向水塔。
跳!手觸到了平頂,他努力想攀住但滑下來了。
「小姐,」傳來高野聲音,說道:「別怕。如果你想待在這裡,那就別動了。我們說說話吧。我是這裡的店員,名叫高野一。一是數字的一。你的名字呢?願意的話,請告訴我。」
「大鈴!」傳來女孩子母親豐哭的聲音,央求著說:「求求你,下來吧。」
守再跳一次。這一次結實地攀住了。他一腳踩在幫浦倉庫的門把上,奮力將自己的身體往上撐。只聽見高野像哄小孩似的持續勸說著:
「今天你和媽媽一起來買東西,是吧?謝謝你們啊,買了什麼呀?」
守上半身已出現在幫浦倉庫上面了。他的視野突然開闊,看見坐著的女孩背影和勸說的店員們。高野向前跨了一步。
「別過來!」
女孩的聲音清楚地傳過來。守走在幫浦倉庫上頭。
他努力地不去看屋頂上圍欄那一頭。儘管如此,靠近圍欄的那一側身體忽然癢了起來。
他低下身子緩緩接近女孩。紅色的毛衣在風中微顫。高野繼續說著:
「你來書籍賣場了嗎?你喜歡看書嗎?」
來到了水塔前,距離女孩的背約兩公尺。她又開始慢慢地移動了。守尾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