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製片人也來了,忙完之後就勿勿忙忙走了,好像只是指示他們任何人都不要和滋子談話,也不許和她談話。

這種接待似乎是要把滋子隔離,也好像是為了怕她逃跑而把她關了起來。

這正是滋子所希望的,滋子的情緒也平靜下來了,她在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剛過五點,就有人敲休息室的門。滋子打開門一看,一位似曾相識的、長得非常端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他穿著筆挺的西服,打著領帶。他說:

「你是前煙吧,今天的節目就拜託你了。」

一聽聲音,滋子想起來了,是播音員向坂。他也是11月1日那期特別節目的主持人,可能是上個月吧,他還主持了綱川浩一在凶谷的直播節目。向坂走進休息室後就輕輕地把門關上了。滋子也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但因不明白對方的來意,所以也不能表現得太熱情。

「突然對你提出邀請,你能非常爽快地同意參加節目,對此我表示感謝。」

向坂非常禮貌地鞠了一躬。

「不不,你別客氣。」

滋子總覺得這個人有點緊張,今天晚上的節目真的很特別嗎?他們所準備的規模難道都不是滋子和手嶼社長想的那樣嗎?

要是不來就好了。在這一瞬間,滋子有點後悔了。

「在節目開始前,作為主持人和播音員的我要說什麼話恐怕不太好。」

像個播音員,話說得很圓滑,而且聲音很好聽。他好像有點激動,眼光停留在滋子的肩膀上。

「是這樣的。」

「我,」向坂說,但他馬上又換了說法,「我個人覺得事先還是有一些事情要和滋子講一講的。」

「什麼事?」

「今天晚上的節目,除了要重新查證案件之外,還會涉及到高井由美子的自殺。」

「倒不如說,這才是今天晚上的主題。」

向坂點點頭:「你說得很對。」

「我知道,還會追究我在這件事上的責任。事實上我到底有沒有責任,因為我是當事人,所以我什麼也不能說。但如果有人問我是不是對她不夠熱情,是不是沒能採取措施預防她的自殺,我也不能回答說我自己什麼也不能做。所以,今天我打算接受指責。你不要擔心。」

向坂又鞠了一躬。然後,他終於看著滋子的眼睛了,從正面看。

「我——不管這期節目的主題是什麼,我都沒有圍攻滋子一個人的意思。」

滋子也看著他的眼睛。

向坂說完後,好像是在等滋子說話,但滋子沉默了。

「前煙——」他的聲音更加激動了,「我們電視界的想法是只要能提高收視率,怎麼做都可以。不管是悲劇還是殘酷的犯罪,我們都會把認為這些事情非常有意思的人集中起來的。非常遺憾,這也是現實,對我們來說,這種事情非常得多。但是……」

滋子催著問他:「但是?」

「但是我們也是追求真實的人。表面看來,我們是不考慮對與錯,只是為了引起轟動才做節目的,其實不是這樣的,不完全是這樣的。我雖然只是一個播音員,但我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訴前煙。」

說完這些話,他好像一下子清醒過來似地吃了一驚。「打擾了。」向坂又鞠了一躬就想離開了。

「啊,請等一下,」滋子把他叫住了,「向坂先生,如果……」

四目相對,好像都在問著對方。雙方都在想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和對方一樣,但沒有確認的辦法。

「不,好啦。」滋子搖搖頭,「謝謝你特地來和我說這些話。」

向坂出去了,滋子又坐在椅子上,她看著鏡子。

剛才她是想這麼問的。向坂先生,你是不是也認為綱川浩一有可疑之處?

但是,她並沒有問,如果問了,一定會很勇敢。

想想看,向坂是這起案件有大的動作時在現場的人。11月1日,他在直播間和那個代栗橋浩美打電話的人對過話,但那個時候這個人的身份還不明。然後,他又見到了綱川浩一,並和他談過話,還是他參加的電視節目的主持人。

播音員做的是運用語言的工作,他們應該是處理聲音的高手。如果憑著自己的經驗,用他那經過訓練的耳朵,會不會對綱川的聲音、說話的方法和語言的選擇有所察覺呢?但是,如果在綱川精心設計的圍攻中,如果他要是不能說會怎麼樣呢?沒有人問他,因為沒有人問,他就不能說。所以,他終於忍耐不住了,所以他就找到了前煙滋子?

——一到電視鏡頭下,我就顯得老多了。

滋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在想。

時間大概差不多了吧,雖然有點困,但她還是感覺到了那位在自己稍不留神的工夫就會做一些讓人意外的事情的綱川浩一的存在,可能該去了吧。

自己馬上就要在全國電視觀眾前被人圍攻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根本不是什麼壞事。

僅從開頭看,這個節目也沒有想的那麼不好。直播室非常簡樸,參加節目的人也不多。座位分成兩排,一排坐的是向坂播音員和他的一位女助手,還有綱川浩一。另一排坐的是前煙滋子、HBS的一名新聞記者和負責HBS主要新聞的男主持人。這位男主持人本身也有著非常豐富的採訪經驗,滋子以前經常看他的節目,但確實做夢也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坐在一起。

節目一開始,向坂先簡單說明了節目的宗旨。他說。這期特別節目是為了對這起案件過去以來的情況進行一下總結,介紹調查工作的最新進展,其中還會涉及到高井由美子的自殺,我們將圍繞她為什麼要選擇自殺這條路以及有關自殺的可疑之處進行討論。

這次在特設的直播間里還安裝了電話和傳真,那位女助手正在登記電話和傳真號碼。

對於案件的總結,主要是由錄像帶進行的,滋子幾乎沒有說話的機會。她只能忍受著直播間的悶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好在這還不是一個公開的節目,她不會直接地看到觀眾。雖然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但她還是不願意去看將向自己扔石頭的那個人。滋子知道,如果真相大白,他一定會大吃一驚的,但現在還是什麼也不知道。她不想當面責罵這種人。

綱川浩一則是一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抑鬱的表情,不說話,即使向坂引導著他,他也說得不多。這是滋子第一次看到他這種樣子。

但是,隨著節目的進行,當介紹觀眾打給節目組的電話情況時,形勢發生了變化。

儘管滋子竭力控制不讓情緒表現出來,但她還是非常吃驚。讓手嶼社長猜對了。在收的傳真中,許多人都在鼓勵綱川,而且還表示雖然由美子死了,但他們仍然會支持綱川的。也有人認為既然高井由美子都自殺了,綱川就不應該再上電視,而是應該和她在一起。還有人認為,為了證明高井和明的無實之罪,綱川不應參加電視節目,而是應該協助警方進行調查。甚至還有人說,綱川如果沒做一些多餘的事情,由美子可能會很難過,但還不至於選擇自殺。

綱川認真地聽著這些措辭嚴厲的意見,但這些始終都是一些表面的東西。滋子很明白。

這就像是一幅騙人的畫。當有人第一次告訴你說這個果盤裡藏有蒙娜麗莎的臉,等你下次再看時,你好像真地能看見蒙娜麗莎了。明白綱川真面目的滋子,看到他的作為,他的做作,他的每一個表情,都覺得非常有意思。

但在突然之間,坐在旁邊的那位男播音員和滋子一樣感覺到了來自綱川的距離。都是一個一個的細節,說話的語氣,插話的方式,回答的方法,這中間確實傳達了一種感覺。

話題慢慢轉移到了高井由美子的自殺。也許是忍不住了,綱川開始了他的能言善辯。由美子從窗戶跳下去的時候,他正在隔壁房間里寫文章;在他回到房間前還和她談過話,那時的由美子非常消沉,他想盡辦法鼓勵她;看到她精神振作起來了,他就說了聲明天見離開了她的房間。

「儘管如此,她開窗跳樓的時候我還是不在現場,但最關鍵的一點是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待在隔壁的房間里。」

說著說著,他激動得熱淚盈眶,低著頭,跺著腳,握緊了拳頭。他指責警察對由美子的調查過於嚴厲,他對由美子周圍的人冷酷的態度而感到憤怒,他對報道由美子闖進飯田橋旅館被害人家屬聚會所引起的風波的攝影周刊表示憤怒……話說到這裡,滋子已經做好了沖著她來的準備了。

「在被害人家屬聚會這件事上,我確實有責任,但是,前煙……」

綱川浩一在叫前煙滋子。

「在那個時候,和我比起來,由美子和你的關係更近一點,她很信任你。但就是因為這件事,你不再理睬由美子,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幫助她,希望你不要拋棄由美子。今天我說這些話並不是要推卸責任,但在這件事上,我不能不恨你。」

你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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