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天的電視,也不和編輯部的人說話,有人買來了報紙,她就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之後才去換個頻道找新聞節目,她連飯都不吃了。
從第二天開始,她就根本不看電視了。她請同事們在了解到找到由美子的遺書或者綱川浩一接受調查以及召開記者招待會的消息時,一定要告訴她,然後她就坐到了自己的桌子前。她覺得很累,趴在桌上,蓋著一條放在桌子底下的毛毯睡著了。
從離開家之後,滋子就一直住在這裡,一直在這裡生活。
《日本文獻》編輯部為她準備了一張桌子,晚上她就睡在平時休息用的沙發上。當她告訴手嶼社長自己已經離開家並和昭二分手,目前還沒有去處,在沒有找到房子前想住在編輯部的時候,手嶼社長並沒有顯得十分驚奇,他只說了一句,睡袋之類的東西你要自己買。編輯部的作家和記者們多少有點好奇,但並沒有人向滋子打聽她的事情。
因此,滋子是在《日本文獻》編輯部里得知由美子的死訊的,然後開始觀察綱川浩一,他好像因為由美子的死而動搖了,至少看得出他在迴避記者的採訪。這是自他出場以後第一次拒絕媒體的採訪。他在發給各電視台的傳真中說,等由美子的葬禮之後他將舉行記者招待會,請大家少安毋躁,自己現在正受著最嚴重的打擊,請大家多多理解。這對他而言,是非常難得的低調聲明。
無懈可擊——滋子覺得很滑稽。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一個人無論多麼出名,當他失去了「高井由美子的白馬王子」這塊招牌後,馬上也會站不住腳。至少在栗橋高井一案正式結束前,綱川是想以由美子的保護人的身份而活動的。但由美子死了,他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是的,綱川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是他一個很大的失誤,但滋子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到底犯了什麼錯誤?還是滋子過高地估計了綱川浩一的頭腦?他畢竟還是個涉世不深的年輕人,要想幫助生活態度極為消極的由美子活下去,是不是有點力不從心?
——我,實在搞不明白。
由美子又能明白些什麼呢?和綱川的關係?他的真心?還是相信事情的真相?還是想說自己對哥哥高井和明不是真正的罪犯的說法產生懷疑呢?
那時,自己為什麼沒有馬上去由美子的住處找她呢?覺得沒有太大的意義。滋子認為自己仍然沒有原諒不相信自己的意見而跟著綱川的由美子。
是的,我一直在生氣。滋子終於想明白了。由美子成了綱川的招牌,有時看上去像個悲劇女人,每想到這些,滋子就很生氣。滋子在心裡譴責著由美子,你根本就不是犧牲品,真正的犧牲品是古川鞠子她們那些被害的人,你不要搞錯了。
因此,她也不想去幫助由美子。
因此,當她聽了錄音電話里由美子的留言後,雖然覺得她的情緒不穩定,但還是沒有和她聯繫,而是把她放在了一邊。當然,滋子自己也面臨著離婚的危機,時機也不對,她沒有時間。這是她的解釋。滋子不太想管由美子,所以也就沒有理睬她。
但她還是迴避不了,雖然說了很多理由,但還是脫不了干係。在別人指責自己之前,她已經在自責。當這種時候到來之時,她將受到足夠的懲罰。
但現在還不到那種時候,現在滋子還有應該做的事情,她要查清楚綱川浩一的過去,要查清楚他到底是什麼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這項工作雖然進展不是太大,但一直還在進行之中。調查他的日常生活,雖然要費點事,但並不困難。讓滋子奇怪的是,為什麼到現在,從來沒有人做過這件事情。
因為這是個盲點。他的主張、他的存在本身就非常引人注目,所以沒有人會關心他出名之前的情況,而且他出現的時間並不長。因為這起案件的被害人比較多,案情嚴重,所以大家容易產生錯覺,其實這起案件從發現到現在,既不到一年,更不到半年。所有的事情都是從大川公園事件開始的,那是去年的9月12日。11月5日,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因車禍死於赤井山「綠色公路」。而綱川出現在這起案件中是在今年的1月22日,他參加HBS的電視節目是一個開始,第二天,《另一位殺人犯》這本書在書店發行。
今天是3月6日,離綱川上電視,其實也就才四十天左右。他是一個剛剛出名的明星,不會在四十天里就消失的。在四十天里,還無法發現他過去的醜聞。
但警察又是怎麼做的呢?也許搜查本部也在調查綱川的情況。警方的調查雖然是嚴密而有組織的,但他們只能悄悄地進行,也不會把調查的情況公佈於眾。滋子要做的事情警方可能已經全都做過了,如果繼續做下去可能什麼也發現不了,只不過是重複別人做過的事情,最後也許不會有任何結果。
滋子自己對此非常清楚,因此,在必須面對由美子自殺這一事實的時候,滋子不得不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浪費時間。這樣一來,她就失去了力量,雖然坐在桌前,雖然打著電話,但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拋開,找個地方藏起來。
「你在幹什麼?抱著個腦袋。」
滋子抬起頭。手嶼社長開玩笑似地看著這邊。
「我找到了你想要的舊電話本。」
他把厚厚的電話簿扔了過來,滋子沒有接住,電話簿掉到了地上。滋子苦笑著撿了起來。這是一本昭和五十一年版的二十三個區的按行業劃分的電話簿。太好了,有了這本電話簿,我就可以接著往下調查了。
滋子現在要找的是昭和五十一年負責管理綱川和他母親一起居住的出租公寓的不動產公司的聯繫地址,那個時候的綱川還在上小學。現在這座公寓還是繼續租賃中,但在八年前,現在的管理公司接替了原來的公司負責中介管理,他們根本不了解當時綱川母子在這裡居住的情況,而且也沒有任何記錄。前任公司叫城東房地產有限公司,但現在已經找不到它了。而後一家公司也沒有關於當時城東房地產公司的文件,當時都作為廢品處理了,他們連公司董事長的名字也記不清楚了。「城東房地產公司確實已經關門了,所以才把自己的業務讓給了其他公司,他們的董事長當時已經六十多歲了,可能是打算引退吧。你要了解什麼情況?」
滋子想知道當年綱川母子入住這座公寓時,誰是他們的保證人。如果滋子的判斷沒錯的話,那一定是一個叫天谷英雄的人。
綱川浩一於昭和四十二年四月生於千葉縣市川市,是綱川啟介和綱川聖美的長子,他沒有兄弟姐妹。而且綱川夫婦是在他出生前僅五個月才結婚上戶口的,他出生後一年,父母就離了婚。
離婚時,浩一被判給了母親,他上了母親的戶口。聖美沒有改回原來的姓,仍然姓綱川。因為她的原籍是東京,所以他們母子兩人的新戶口也就放在了東京。
但是,兩年後,也就是綱川浩一三歲的時候,綱川聖美突然過繼給了住在東京都世田谷區的一個叫天谷英雄的人,做了他的養女,而且還改姓天谷。一般情況下,綱川浩一作為聖美的親生兒子,他應該入天谷的戶口並和他的母親一樣改姓天谷,但不知為什麼,這個時候的綱川又回到了他的父親也就是綱川啟介的戶口上。綱川啟介也已經又結婚了,他和現在的妻子有了一個女兒,所以,浩一和繼母及同父異母的妹妹在同一個戶口簿上。
但這也只是戶口上的變化,實際上,綱川浩一一直和母親一起生活。當時聖美和浩一的戶口登記和天谷英雄的居住地是一樣的。聖美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後來他搬到了由城東房地產公司負責管理的公寓里,並把戶口也遷到了那裡。當然,浩一也和她一起遷了過來。這樣一來,栗橋浩美和高井和明才會遇到作為轉校生的綱川浩一。
這非常有意思——我為什麼要調查這些問題呢。滋子想。
天谷英雄生於昭和二年九月,從年齡上看,他都可以做聖美的父親了。他和妻子生有三男二女,共五個孩子,這些孩子的年齡也都和聖美差不多大。因此,他把聖美收為養女的理由決不會是想找一個接班人或是老了以後有人照顧。像他這個年齡的人,有五個孩子的人也不是很多。
天谷是個資本家,新聞上介紹他的時候,最適合他的稱呼應該是「房地產租賃業者」。他在東京有許多不動產,事實上,他光靠這一項的收入就足以安閑度日。
他在世田谷的住宅佔地二百坪,在一座相當大的院子里有三座大小不同的住宅。從滋子了解的情況看,其中一座住的是天谷夫婦,一座住的是大兒子兩口子,最小的一座住的是傭人。除了大兒子,其餘幾個孩子也都結婚單過了,但住在這裡的父親所有的財產,以父親名義建造的房產,總之,誰也別想從父親那裡拿走任何東西。
但「養女」聖美卻是個例外。
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這肯定不是單純的養子關係,幾乎可以肯定地說,聖美是天谷英雄的情人。有錢的男人為了能給不受法律保護的情人留下財產,通常使用過繼這種方法。她雖然沒有成為他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