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由美子用手捂住臉跑走了。看到她沒有摔跤消失到電梯方向,真一低下了頭。

「你怎麼啦?」水野久美看著他。他發現有馬義男已經站在他的身邊了。「好了,咱們也離開這裡吧。」老人非常平靜地說,「足立和增本已經走了,他們還留下了地址和電話號碼,以便今後聯繫。」

真一點點頭,沒有說話。

「增本說你的想法很不錯,去調查一下那個重要的電話或苦惱聊天室也是很好的想法。是不是告訴警方?但問題是那些地方會不會有電話錄音呢?」

「好吧。」真一說完,三個人就走了。

「你們還有精神吃火鍋嗎?」

「有,當然有。」

「他一下子就來精神了。」水野久美忍不住笑出聲來。

有馬義男帶他們去的這家火鍋店不是專門的火鍋店而是一家酒館,每天天一黑,客人就坐滿了。義男和這家店的老闆關係很熟,所以老闆給他們找了一張最靠裡面的能坐四個人的座位,他們融入到無憂無慮快樂的客人及其喧鬧聲中,再加上火鍋的熱氣,他們覺得暖和起來了,而且只有他們三個人在一起說話。

真一把在咖啡屋外面的大廳里和高井由美子說的話又告訴了義男和久美。義男沒有說一句責備他的話,而久美則只是在聽,沒有說話,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我覺得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有馬義男邊夾雞肉邊說,「你們一定會被說成搬弄是非的人……但現在這個詞已經成為死語了。」

「從由美子被逼得自殺未遂開始出來幫助她,也許這樣就能完全抓住她的心。」久美放下筷子說,「但是他費這麼多工夫是要幹什麼?目的何在?」

真一馬上接過話:「是為了讓自己的書賣得更好。」

「就光是為了這個?嗯……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對了,《另一位殺人犯》這本書會不會是他在幫由美子之前就寫好了?他只是為了出書,要把書的內容作為話題。」

有馬義男看著真一和久美,陷入了沉思。但真一搖了搖頭。

「我不這麼想,在綱川浩一出現之前,社會上幾乎沒有懷疑過栗橋和高井兩個人是同夥。警察對外宣布,他們還不能肯定這幾起案件都是他倆所為,尤其是高井,幾乎沒有關於他的物證。但是,大家都認為這些案件是這兩人所為。」

「嗯,是這樣的。」有馬義男點了點頭。

「就是在這種氣氛中,他出版了《另一位殺人犯》這本書。讀者中也許會有人贊成他的說法,認為正如書的作者所言,高井和明也許是被牽連進去的。但儘管如此,事情也不應該發展到今天這種狀況。」

「但『真兇X生存說』不是很有刺激性嗎?這是一個很好的話題。」

「但它太有刺激性了,是為了迎合某些讀者口味的東西。它是不能單獨存在的。又沒有證據,高井和明的做法,在普通人的普通感覺中,無論怎麼往好處想,都是不太正常的。因為他自願和栗橋一起行動,用自己的車運木村莊司的屍體,和栗橋一起開車。」

久美咬著筷子,嗯了一聲。

「首先,他讓由美子去旅館和被害人家屬直接談判引起風波,把這作為新聞,並報道由美子當時的心理狀態,讓大家都知道。這是第一個階段。接下來,他要找一個做這些事情的理由,那就是報道正在以『栗橋,高井陰暗的朋友關係和犯罪道路』為題創作報告文學的撰稿人前煙滋子,這又讓社會上大吃一驚。這是第二個階段。接下來是第三個階段,他傾聽被逼得自殺未遂的朋友的妹妹的哭訴,向不理解的社會和以此為題材的作家——以正在出名之中的前煙滋子為代表——大喝一聲『我不能再沉默了』揮舞著正義之創的綱川浩一登場了。」

「嗯,」義男咕噥著,「確實如此,你說得真好。」

水野久美看著正在沸騰的火鍋,透過火鍋的熱氣,她對真一笑了一下:「塚田君,你真像一名大偵探。」

「是嘛,我可是受寵若驚。」真一向她鞠了一躬。

「你說的話確實有道理,綱川這個討厭的傢伙,其實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

久美拿起公用筷子在鍋里攪了攪,義男又加了點蔬菜。

「好了……我們吃著這麼好吃的火鍋,就不能寬容一點嗎?塚田君,正像你說的那樣,綱川也許就是為了自己出名才利用的高井由美子。但如果這樣的話,那還有必要聽他所提出的主張嗎?《另一位殺人犯》這本書里所寫的內容,我也是認可的。高井和明沒有參與綁架殺人案,他是被牽連進去的。他性格懦弱,這一點已經得到確認,所以自己很難從這中間解脫出來。」

「這麼說,你還是認為殺害鞠子她們的真兇X一定還逍遙法外?」

「是的。」

說完,真一和久美同時看著有馬義男。老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在舀著湯水,鍋里的湯已經很清了。他說:

「如果真的有真兇存在的話,這傢伙會不會是綱川浩一呢?」

自己沒必要採取什麼行動,在麥奴馬旅館那次不得已的會見的第二天的早上,綱川浩一就打來了電話。開始是石井良江接的電話,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把電話遞給了真一。

「綱川,就是寫那本書的人吧?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我們早就認識了。」

真一簡單地回答了一句,抬頭看了看客廳里的鐘,還不到八點。今天也不用去有馬義男那裡上班了,可以睡個懶覺。但是因為諾基要去散步,所以他還是起床了。但是,他根本不想對著電話說早上好。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的電話號碼?」真一上來就問他。

「讓你受驚了,對不起。」綱川低聲說,「我想向你道歉,所以才打的電話。昨天的事情,實在對不起。」

他是有意識地壓抑著高興的口氣,還是真的感到不愉快了?真一很難進行判斷:「你應該向有馬先生和足立阿姨道歉,因為我是個多餘的人。」

「我已經給他倆打過電話了,和足立說了,但有馬先生不在家,這麼早,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家裡不是做買賣的嗎?」

「他的豆腐店已經關門了,他把機器和傢具等所有的東西都送給了原來的職員,但是他多年養成了一個習慣,所以有馬先生早起是很可能的。」

「是嗎……他的店已經關了?」

他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很是傷心。良江抱著裝滿了要洗的衣服的筐子站在旁邊看著他,真一向她點了點頭,表示沒什麼事。她很無奈地走了。

「你沒有必要向我道歉,我的阿姨很擔心,這樣的電話反而會給我添麻煩。」

「請你等一下,不要掛電話,」綱川急忙說,「我還有別的話要說。」

因為真一沒有說話,所以他繼續往下說:「昨天……你們走了之後,由美子的樣子很奇怪,也不和我說話,一個人坐在那裡瞎想。」

真一對著牆壁皺起了眉頭說:「我一直覺得她的樣子很奇怪,被媒體包圍著,但又不能只待在旅館裡。她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

「她的母親已經離開東京了,在一個溫泉町的朋友家借住。她一直在住院的父親好像和她母親在一起,只留下了她一個人。」

「不是她母親把她留下來的,而是你為了自己的需要才把她留下的。我覺得現在的由美子最好是離開東京回到父母身邊。」

「讓她們母女倆互相傷害嗎?如果這樣下去,最後兩人都會自殺的。」

他不想讓真一回答什麼。

「這種話在電話里談也不會有什麼結論,今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你見我幹什麼?我可沒有有馬先生和由美子見面的照片的價值大。」

「我們大人之間就不要再說什麼諷刺的話了。」綱川冷靜地說,而真一則因為自己說的話想起了昨天對他的討厭之情,他有點生氣了,「你,是在不幸事件中家人被害的受害人,是個勇敢的倖存者。」

在石井善之的推薦下,真一看了幾本關於PTSD的通俗讀物,裡面也出現了「倖存者」這個詞。他在這裡使用了這個新詞,讓真一彷彿看到了綱川騙人的伎倆,真一有種不快的感覺。所以,他沒有說話。我會這麼容易地被你哄騙嗎?

綱川也不再說話了,他希望真一能說點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又接著往下說:「從這個角度看,你和由美子是一樣的,她也是受害人。你能明白我說的意思嗎?為了幫助她,你的建議是很重要的,因為只有你才是最能理解她的心靈創傷的人。」

在綱川喋喋不休的過程中,真一明白了他是假惺惺地把由美子當成借口尋找和自己見面的理由,而且真一還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咖啡屋門口的事情來。那位女攝影師——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真一還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還有和她的接觸,要求她交出膠捲以及她的猶豫。

——你好好想一想,你對自己所做的事情負不負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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