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就算是不好的人,有時也會提出正確的主張的。」

「這一點我當然明白。」

手嶼社長嘆了口氣,然後不緊不慢地說:「搜查本部也在綱川浩一的周圍活動。」

滋子吃了一驚:「為什麼?」

「他們希望真兇X能去接觸綱川浩一,所以在他的周圍布下了一張網。」

「這麼說,搜查本部也承認真兇X存在說了。」

「雖然他們沒有公開表態,但我認為這是非常明智的決定。如果確實有一位真兇X的話,那麼他是不會放過把自己放在一邊在社會上出盡風頭的綱川浩一的。」

「綱川本人知道警方的行動嗎?」

「估計警方不會正式告訴他吧。這樣做的話,那警方可太丟面子了。但是我們的記者已經發現了,在支持綱川的記者和作家中也有人發現了警察的這張網,也許他們會把這個消息告訴綱川的。」

「但哪一個都不是致命的。」

「是的,也許也有危險的。」

「真兇X也不是笨蛋,如果他太過分的話,說不定會引起警方的注意,是不是?當然,這是建立在確有真兇X的前提下。」

手嶼社長笑著把電話掛了。滋子的手按著電話機,眼睛看著通訊錄,想著下一個電話打給誰。她盯住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首先她要檢查一下自己的錄音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只要一按電話上的鍵,就能閱讀十條以上的信息。滋子的電話是台式錄音電話,所以往回倒要花時間。滋子光著腳從床上下來,到冰箱里拿出了一聽橘子汁。她一口氣喝了半聽,覺得非常爽快。

最初的三條信息都是聯繫業務的,第四條是作家朋友的留言,接下來是朋友的,然後又是聯繫業務的,全都是一些沒用的瑣事。

再下一條——沒有聲音。

滋子像個男人似地咂了咂嘴。這個閑著無聊的人,錄音時間是昨天深夜,可能是個惡作劇的電話吧。

再往下——還是沒有聲音,再往下也沒有聲音。

滋子把鉛筆放在鼻子上,縮了縮脖子。三條信息,時間間隔是五分鐘。實在討厭,真是個急性子的調皮鬼。

再往下一個,在電話響過幾聲之後。

「前煙,」

滋子的眼睛瞪大了。這不是高井由美子的聲音嗎?

「……時間太晚了,對不起,我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

沒錯,就是由美子的聲音。說話的聲音不是太清楚。

「我有事找你,所以才給你打電話,但是……我知道自己沒臉再見你……」

可能是喝醉了?但據滋子所知,由美子的酒量很小,也不喜歡喝酒。要說她喝多了,那是在和明死後最痛苦的時候,她要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也許她吃了什麼葯嗎?

「我……不明白。」

她的聲音很小,如果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清楚。但留言到這個地方就斷了,這是因為錄音時間到了。然後又開始了下一條信息。

「對不起……」

很明顯,她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也許她的精神狀態不太正常。儘管這樣,她還在深夜給滋子打電話,儘管知道滋子不在,她還是忍不住要和錄音電話說話。她到底怎麼了呢?因為太著急了,滋子碰到了電話線,電話從床邊的桌子上掉了下來。

最後的幾條信息都是由美子的,但無論怎麼集中精力去聽,滋子還是聽不明白。由美子只是一個勁地道歉,反覆地說一句話:「我真的不明白」。

由美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在《日本文獻》社長手嶼的安排下,有馬義男終於可以和高井由美子見面了,時間是在2月20日以後。

手嶼社長說和高井由美子的聯繫非常容易,但是現在不用通過前煙滋子,而是要通過綱川浩一。

「現在的他,簡直就是高井由美子的保護人,事實上也是這樣的。」

在綱川剛提出那本書中所主張的意見時,高井由美子就中斷了和前煙滋子的聯繫。不僅如此,連滋子的報告文學也受到了影響。義男多少有點擔心,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下去。但如果最後的結果是,她這位硬派的報告文學的撰稿人的寫作和連載都失敗了,而且也把原來從事的女性雜誌的作家工作也丟掉的話,有馬義男覺得有點太殘酷了。

他自己都感到有點滑稽,有一段時間他感到非常沮喪。前煙滋子的工作遇到了如此嚴重的挫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和鞠子所遇到的不幸比起來,這又算得了什麼。但是,他還是比較同情滋子的境況……自己雖然沒有這種想法,但確實自己是不是已經忘了對鞠子的悔恨?是不是離鞠子越來越遠呢?

當綱川浩一聽說有馬義男想見一見高井由美子的時候,表現得非常高興。他說這件事值得寫進書里或是拍成電視,他非常感動。

「可是,我只想見高井由美子一個人,」有馬義男對手嶼社長說,「社長可以在場,但我不想讓那位叫綱川的年輕人在場。」

手嶼社長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他問:「這是為什麼?」

「因為這個年輕人是個第三者,儘管是朋友,也畢竟是局外人,和案件沒有直接關係,我不是為聽他說話才去的。」

手嶼社長同意按有馬的意思去安排,他去談了好幾次,但高井由美子的答覆是如果不帶著綱川,她不想見任何人。

「請你告訴她,我只不過是鞠子的爺爺,去見她不是為了抓她,用不著害怕。」

手嶼社長把這些話都轉告了由美子,但仍然不行。浪費了很多時間,最終還是有馬義男讓了一步,雙方約定對方由綱川和由美子參加,這一邊只有有馬一個人,見面的地點由由美子他們選擇。過了幾天,手嶼社長打來電話告訴有馬見面的時間,把電話掛斷之後,有馬義男嘆了口氣。

「這女孩呀,只要有了男朋友,是不是就會認為男朋友說的話是世界上最正確的?」

他問水野久美。久美用手絹包著頭,卷著毛衣袖子,牛仔褲的褲腳塞在雨靴裡面,正在專心致志地用抹布擦洗著水泥地板。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塚田真一勇敢地揮舞著抹布打掃著天花板。聽到這話,兩人同時停住了手,對視了一下又看著有馬。

「你說什麼?」久美問。

「噢,沒什麼。」義男笑著揮了揮手,「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義男雇真一來整理已經關了門的有馬豆腐店,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女朋友水野久美也來幫忙了。

開始的時候,連真一對她的到來都感到意外,有馬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他就喜歡上了水野久美。因為他們之間有有馬不了解的衝突和爭吵——這對孩子來說是很嚴重的——而水野久美為了改變這種狀況使兩人的關係能有新的進展,她又回到了真一的身邊。而且水野的性格開朗活潑,也很勤快。每次看到她,有馬義男就會想起鞠子。久美長得並不像鞠子,但她的身上有許多讓人想起鞠子的東西,如夢想、希望、善良和青春的美麗。

除了整理店鋪,有馬義男還毫不猶豫地把收拾東中野家裡行李的事情也交給了這兩個年輕人。真一還有點害怕,但水野久美卻非常痛快地接受了。她問有馬:「有馬先生,如果你高興的話……」

她說不僅是她自己,她還可以讓姐姐和媽媽來幫忙。

「我考慮得一定不會太周到,塚田君也不太了解女孩的東西,啊,我們是不要工錢的,我可以找人來幫忙。」

看著眼睛瞪大了的真一,有馬義男笑著同意了。幾天後,在有馬義男的不好意思中,久美的母親和姐姐終於來了,他們一起收拾了東中野的家裡,經過一天的忙碌,亂七八糟的傢具和衣服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後她們就回去了。

義男和真一在她們的指揮下干著一些力氣活,像倒垃圾和搬移傢具等。

「這個房子怎麼樣?」真一問。

「不知道。」

「名義上還是古川的?」

「是的,所以房子即使被賣了也很正常,作為我,也就只能來收拾收拾東西和打掃打掃衛生而已。」

他剩下的只有「前有馬豆腐店」,而且大的機械已經搬走或處理了,然後就是打掃房子,總有一天他也會把房子賣掉的。

兩個年輕人拿著抹布在收拾義男的辦公桌。真一和久美一定也知道了剛才電話的內容,但兩人像是約好了一樣裝出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什麼也不問。所以,義男自己說出來了。

「後天、星期天,是23日吧,我準備和高井由美子見面。」

兩人的手都停下來了,互相看了一下。

「地點是赤坂的麥奴馬旅館,你們知道這個地方嗎?」

久美皺起了眉頭,真一說:「沒聽說過。」

「可能是個小地方,也許由美子現在住在那裡。」

「她一直住在旅館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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