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谷沒有任何照明設備,和白天一樣,晚上也只能看著像人骨似地鐵架子而無法靠近,人只能沿著道路往前走。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滋子心裡有點不踏實。想一想,確實這個時候到這種地方還真是第一次,一直以來,她從沒有想到還有到這裡來看看的必要。
在車前燈的照射下,前面出現了曾經見過的路標牌,上面寫著「前方是凶谷」。估計這是這裡變成心靈之場的時候,當地的年輕人製作的。雖然白天沒有注意到這塊牌子,但現在在這塊不熟悉的土地上,好像是看到了老朋友,滋子鬆了口氣。
滋子下車後,靠著手電筒的光往前走,在前面的陰影中,她好像看到了有另外的手電筒在亮著,還能聽到吉他的聲音。滋子停下腳步仔細一聽,好像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在她之前,好像還有人來這裡。再靠近一點,就會很容易地辨認這邊的亮光,所以滋子晃動著胳膊大步向前走去。在夜空的背景下,當走到能隱約看著鐵架子的地方,滋子停了下來。在混凝土的地基上,坐在三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他們穿著牛仔褲的腿在晃來晃去。
「你們好。」滋子打了聲招呼。
走近了一看,這三個人並不是那種接近之後會感到後悔的人,所以滋子就放了心。他們中間一個是男孩子,另外兩人都是女孩子。抱著吉他的是那個男孩子。
「你好。」女孩子們回答說。又細又長、非常流行的可愛的聲音。在冰冷的寒夜裡,都能看見嘴裡的呼氣。
「這麼冷的天,你們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滋子一邊小心地看著腳下,一邊走到他們跟前。其中一個女孩子——長長的頭髮從額頭中間分開,一邊呼著氣一邊笑著回答。
「不是那種地方,阿姨,你來這裡幹什麼?」
阿姨?滋子苦笑了一下,她好像怕寒氣溜到衣服里似地掖緊了領口。
「我來看看夜晚的凶谷,想看看它是什麼樣子的。」
「你對心靈現象感興趣嗎?」
長發女孩的眼睛一亮。這也許是手電筒的緣故,也許是月光,或者是她自身的好奇心在心裡發著光吧。
「怎麼說呢……如果真有幽靈,而且有人能夠和它進行自由聯絡,那麼所有事情就都可以拜託給它了。」
長發女孩撲通一聲從水泥檯子上跳了下來,然後抱著兩支瘦瘦的胳膊,看了看自已的同伴,對滋子說。
「我就可以,我是個巫女。」
滋子確實想笑,但她還是忍住了。剛才這位姑娘眼睛裡的光芒真的和這個凶谷的名字很相符嗎?
「我們正在開降靈會。」這位長發姑娘用胳膊捅了捅旁邊穿著短外套的那個女孩,「是不是這樣的?」
穿短外套的女孩沒有看她的朋友,而是盯著滋子,那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觀察。然後她也從水泥台上跳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走到滋子的旁邊說。
「你——前一陣子是不是上過電視?」
滋子肯定地點了點頭。就是在這裡拍的外景,在這裡碰到什麼人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是不是新聞節目?我看過——就是在這裡接受採訪的?」
這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用句流行的話說,屬於那種「小臉」型的女孩子。雖然這裡沒有燈光看不清楚,但還是能看出來她沒有化妝。穿著牛仔褲的兩條腿很長,十分好看,風度也不錯。
再仔細一看這個女孩的臉,滋子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也許是記錯了——最近,這樣的女孩子到處都是。
這個穿短外套的女孩子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拍著自己的胸口,急忙說:「那次採訪,是不是關於那起連環殺人案的?那些傢伙死於『綠色公路』,臨死前曾到過這裡,你是來這裡收集素材的,是不是?」
「是的,是這樣的。」滋子點點頭又走近了她,她一下子想起來了,不由得大聲說:「你就是加油站的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瞪著圓圓的大眼睛:「是的!」然後,她也大聲地說,「我是蘆原君惠,在那次拍攝過程中,我還和你說過幾句話,你還記得嗎?」
和抱著吉他的小夥子及自稱是巫女的女孩分手之後,滋子只帶著蘆原君惠開車下了山。君惠說,他們兩個人也是開車來的,所以不用擔心他們的回去問題。
儘管如此,那個自稱是巫女的女孩子對她們的離開還是非常地不滿意。
「這樣的話,就讓你取消了和朋友的聚會,可以嗎?」
滋子有點擔心地問,但君惠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和他們的關係也不是太親密。」
和關係並不算太親密的朋友深夜到凶谷這種地方來,這種事情對滋子這個年齡的大人來說,簡直是太奇怪了。
蘆原君惠是當地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同行的長髮女孩是她的同學。之所以帶著她一起活動,是因為作為這起案件的目擊者,警察找君惠了解情況,一時間君惠成了媒體所關注的對象。
「她叫上總步,是個很怪的人。」她說。
「還自稱是巫女。」
君惠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咯咯地笑。「她說自己能清楚地看到別人根本看不見的幽靈,還不許別人笑,她暫時給了我很大的安慰。」
下山之後,滋子用手機給君惠家打了個電話。滋子講明了自己的身份,並說明了和他們的女兒在凶谷相遇的情況。說到這裡,君惠的母親嘆了口氣,說了句:「是嗎?」。
「母親知道我夜裡散步的事情,她當然很生氣,但醫生告訴她勉強地勸阻我反而不好。」
最後,兩人進了滋子投宿的那家旅館對面的一家家庭餐館。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館,但人卻很少,滋子不知道這家餐館是不是能賺錢?
「醫生?」
「是的,自從那件事之後,我的身體情況就不是太好,」君惠聳了聳肩膀,「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人也變得越來越瘦。」
聽她這麼一說,滋子倒真的覺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真的比現在要胖一些,要健康一些。
「可能是一種PTSD吧。」
君惠一下子就明白了滋子的話,可能醫生也說過。
「我不僅目睹了罪犯的那次車禍,而且在這之前還見過他們,你聽過這些話吧?」
當然聽過。這是栗橋和高井在去凶谷前在「綠色公路」入口處加油站加油時的事情。
君惠用帶著戒指的手指撓著頭髮,另一隻手握著裝有牛奶咖啡的大杯子的把手。
「如此可怕的殺人案件就在自己的身邊發生了,如果沒有發生那起車禍的話會怎麼樣,也許自己也會遇到不幸的,罪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他們大概是在估算我有多大的價值——一想到這些事,我就非常痛苦。」
滋子默默地點了點頭:「聽醫生的話是非常明智的,因為你受到了嚴重的心理刺激。」
君惠一個勁地眨著眼睛。
「但是,我覺得在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去凶谷那樣的地方,而且還結交那麼怪異的朋友。」
君惠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用兩隻手捂住嘴巴。滋子也笑了。
「步說,她能清楚地看見附在我身上的不好的東西,如果我什麼事情都能按她說的去做,她就能把我身上不好的東西去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應該早就恢複健康了?」
「是這樣的。但是我還是相信了,只是暫時的。像今天晚上,拒絕也是很麻煩的,因為惰性的緣故才跟著來的。」
「你們去幹什麼?真的舉行降靈會嗎?」
「步說今天她能接觸到凶谷的強有力的地縛靈,和她一起的那個男孩子是她的男朋友,平常總是他彈著吉他,步就這樣——好像有神靈附體。」
滋子攪拌著咖啡,放低聲音說:「蘆原,你相信步,是不是還要付錢?」
君惠沒有吭聲,舔了舔嘴唇。不用說,滋子也能明白。
「以後最好還是不要再和她來往了。」
君惠點點頭,慢慢地喝著咖啡。滋子從包里拿出煙,點著了一支。
「前煙,今天你去凶谷幹什麼?」
滋子笑著回答:「如果那裡真有什麼東西的話,那它會不會降臨到我的身上?」
因為君惠皺起了漂亮的眉頭,滋子搖了搖頭把煙掐滅了:「對不起,我並不想說這些不太好聽的話,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君惠說她沒有看過滋子的報告文學,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形勢的發展和由高井由美子引起的飯田橋旅館風波。
「你聽說過一個叫綱川浩一的人嗎?」
君惠搖了搖頭:「只要能讓我想起那起案件的事情,都好像離我遠遠的,這是個什麼人呀?」
「是個和我一樣寫報告文學的人。」滋子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就沒有再往下說,因為她不知道綱川所提出的「真兇X生存說」會對正在因這起案件的後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