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井由美子在十字路口摔倒在地、一位婦女把她扶起來的時候,前煙滋子也到了約好的汽車站休息室。但大樓鎖著門,她看了看周圍,也沒有發現像高井由美子的年輕女性。滋子後悔得真跺腳。
「我到附近找找吧。」塚田真一為難地看著四周。
「滋子,你留在這裡,我到周圍轉一圈。」
「真一,你知道她長什麼樣嗎?」
「知道,在報紙上見過。」 看著真一遠去的背影,滋子生氣地嘆了一口氣。為什麼這麼不湊巧……
真是計算失誤。首先,在出門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滋子找不著那件約好要穿的有玩具熊圖案的漂亮的毛衣。她記得放在壁櫃里專門放羊毛衫的箱子里,但翻遍了所有的箱子也沒有找到。沒有辦法,她只能換一件別的衣服,但當她打開衣櫃的時候,她發現昭二送她的那件毛衣連著包裝袋都在裡面。
換完衣服,為了節省時間,滋子連鞋帶都沒系就跑到了停車場。可是,這次是昭二開的那輛車的發動機出了問題。插了好幾次的鑰匙,都沒有點著火。這輛車是昭二和滋子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一位朋友把自己開了五年的車免費送給他們作禮物的。當時,滋子就不太高興,她想要送就應該送輛新的車。這車好像也能明白司機的心事,昭二開車的時候就沒有問題,但要是滋子開車,經常會像今天這樣發動不起來。
「快發動起來吧,混蛋,快發動起來吧。」滋子大聲地罵著車,「我有重要的約會,請你發動起來吧。」
但是車仍是不動,滋子跳下車向昭二工作的工廠跑去。
「哎,借我輛車!」
滋子喘著粗氣跑進事務所,正在打電話的昭二吃驚地回過頭來:「什麼?嗯?啊,對不起,我這裡有點事。」
穿著制服的婆婆越過桌子斜眼看著滋子,不滿地說:「什麼事情?這麼大叫大嚷!」
「對不起,有沒有閑著的車?借我一下,我有急事必須要出去一趟。」
「我們的車呢?」 「有點問題,發動不起來。」
「但是工廠的車都要用,不能隨便動……」
婆婆小聲說。滋子斜著眼看了看她,走近牆上的計畫表。前煙鋼鐵廠有兩輛工作用車,一輛其實是昭二父母專用的麵包車,另一輛是小貨車,車身上寫著「前煙鋼鐵工廠」幾個字。不巧的是,今天閑著的是麵包車。這輛車,公公連去銀行都會開著它,何況冬天。
但實在沒有辦法了,滋子抓起麵包車的鑰匙,沖著還在打電話的昭二的背影說了句「我走了」,就飛也似地離開了事務所。
「滋子,你要去哪裡?不要太任性了。」
婆婆也在生氣,但滋子已經聽不到她的訓斥聲,她聽到的只有高井由美子快要不行的求救聲。
因為太倉促了,在家的時候滋子沒有看地圖。昭二非常喜歡開車,所以滋子的駕駛技術不是太好。她根本沒有想過要大概地看一下三鄉市的地圖,然後選一條合理的路線。
真是上天助我也,當車開到飯塚橋的十字路口時,滋子發現塚田真一正走在前面不遠的人行道上。可能是幹完活回家的吧。他走路一點精神也沒有,臉色很灰暗。雖然說這個孩子的臉色一直不好看,但這次是因為什麼呢?滋子邊想邊把車停到了馬路邊上,並按響了喇叭。
「真一、真一!」
她揮著手大聲地喊。好不容易真一才發現了滋子,滋子挪到副駕駛座位上把門打開。
「快上來!」
真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啊?」
「先上來!一會兒再跟你解釋!」
真一上了車,趕快把門關上把車開走了。後面的計程車在不停地按著喇叭。
「滋子,你是在上班嗎?」可能是看到滋子開的是麵包車的緣故吧,真一認真地問。
「當然不是。來,看下地圖,從這裡去三鄉市怎麼走?是往水元公園方向嗎?還是走高速公路的六號線?」
「地圖在哪裡?」 「你就坐在地圖上。」
真一從屁股底下拿出一本破舊的地圖冊,翻了起來。
「三鄉市太大了,你去哪裡?」
滋子講了汽車站的事情,真一點了點頭:「要是這樣的話,那是在六號線附近。」
「你知道嗎?」 「以前我去過一次,但是如果從這裡走六號線的話就會繞遠路,從這裡一直往前走一定會早一些到。」
「明白了,我請你當嚮導吧。哎,是不是手機響了,又響了,我回個電話。」
「誰打來的電話?」
於是滋子把整個事情都告訴了真一。
在真一回來之前,滋子已經抽了兩支煙。她又是生氣又是難過,而且還擔心,所以她來回地走總也安靜不下來。但她還不能離開這裡,沒有辦法只好在這裡來回地轉圈。
真一來到站台的入口處,到處尋找。滋子也向他打著手勢,在他能聽得見的時候,滋子就說:「謝謝,對不起」。
「是不是我們來晚了,所以只能在這裡等啊?」
「不知道,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來。」
真一也擔心起來。滋子抱著胳膊又嘆了口氣,這時她突然意識到了在剛才急急忙忙的過程中沒有來得及考慮的問題,她吃了一驚。
「噯,真一。」
「嗯。」真一還在往四周看。
「剛才在馬路上看到真一,我覺得是上天派你來幫我的,但是……」
「沒關係,正好今天我也沒有什麼安排。」他苦笑著,「我也總是沒有安排。」
「但是真一,那個——我不知道那個叫高井由美子的女孩想跟我說什麼,但是,她,她是高井和明的妹妹。」
「是嗎?這是真的嗎?」 「真一,你不討厭嗎?」 「討厭?」
「可是……她是罪犯的家人,我是因為工作——今天我是因為工作來聽她講心裡話的,我很高興,也沒有什麼負擔,但是,真一卻不是這樣的。我為了要見她,隨便讓真一來幫我。」
滋子有點討厭自己了。你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怎麼也不考慮輕重就採取行動?
「說起來,是不可思議。」真一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以前,我也沒有發現。」
「真一,你讀過我的報告文學嗎?」
「讀過。」
「你不生氣嗎?我沒有主要寫罪犯,我把這起案件寫成了悲劇,被害人及其家人會不會認為是不合情理?」
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問這種事情?如果要問,早就應該問。不問的話,就永遠不要問。也許滋子就沒有問的權利。也許只有塚田真一才有資格回答滋子的問題。他只能接受滋子的問題。
真一沒有說話。寒風吹起來,他前面的頭髮落到的額頭上,非常可愛。滋子忽然意識到這種想法太不合時宜了。總之,真一還是披著頭髮好一點。
如果自己十五六歲結婚生子的話,那現在有像真一這麼大的孩子也不奇怪。可是,現實中滋子選擇了如今的道路,以這種形式和這個叫真一的少年有了聯繫,簡直就像一個保護人似地照顧他,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卻一點都不了解他的心情。
「水野。」真一急忙說,並看了看滋子。
「你認識她嗎?」 「認識,是不是真一的女朋友?」
「我們吵架了。」他低著頭。
「是嗎?」
「她有點生氣了。看了滋子的報告文學,理由和你剛才說的一樣。」
「……」
「她問我為什麼不生氣?」
「……是嗎?」
「其實我早就在想,過去你一直在照顧我,但我不應該再住在那座公寓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滋子反問了一句。
不是「不應該住」,而是「不能住」。真一說:
「從開始我就想過不能一直借住在你家,但真正下決心還是在滋子完成報告文學並準備連載的時候。」
「是嗎?」
「我還是覺得不好。」真一搖著頭,「不是那樣的,不好,或者不是那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和滋子的報告文學發生關係,很討厭。」
當然是這樣。滋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我不打算在這種混亂的時候說的。」
「沒關係,是我在混亂的時候把真一拉上車的,對不起。」
滋子表示了歉意。
「以後的事情我一個人來做吧,真一,你還是先回去吧。實在對不起。我已經認識路了,謝謝。真一當然不會想見高井和明的妹妹,我真是個沒數的人。」 「這個……」
「但是,我有個請求,我們不在的時候,請你不要悄悄地離開公寓。如果你走了,我們將無臉去見石井夫婦。」
「我當然不會那樣做,而且我也不會先回去。我想見一見這位自稱是高井由美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