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東中野區中央,在距地鐵山手線和青梅街道的十字路口三個街區左右的北側,有一個名叫坂崎搬家中心的公司。
說是「中心」,其實包括正式職工和做臨時工的學生在內,公司里也只有五個人。今年四十五歲的老闆坂崎,還兼任貨車司機。這是一個相當小而全的公司。雖然正門的牌子上寫的都是搬家的業務,但是,空閑的間隙還接受許多便民服務店的搬運的活兒。例如,家中的 粗大傢具要更換位置,傢具的拆裝,房屋防水層的修整等一個人幹不了的活,還有大型廢棄物品要運走卻搬不下樓梯時,諸如此類的活計,只要打一個電話,公司就會上門服務。因此,這家小公司在附近居民中的聲譽還蠻高的。公司成立雖然只有六年,因為口碑好,生意的範圍也越做越大。從去年開始,東京東部地區的委託活計也多了起來。電視台的信息節目也曾把他們列為有特色的公司做過介紹。
東京都二十三個區內的西部區域,例如中野區的周邊,信宿區北部,練馬區,豐島區中,殘留著許多20世紀50年代經濟快速成長期中建起來的分戶出售的獨立住宅、低層住宅和聯體式公寓等。因為泡沫經濟的影響還在繼續,到處都有冷不防冒出來的停車場和條件不好的空地和空著房屋的醒目廣告招租的租賃住宅混雜在一起,這些舊住宅現在仍然是這些街區的一道風景。緊挨著新宿副都心的超高層建築群居住的,那些抬頭就可以仰望新都廳高樓窗戶的舊街區里的許多人家,人口的平均年齡甚至比這些高樓的樓層還要高。在這些被稱之為「老街道」的街區里,有不少是老伴兒過世後一個人獨自居住的老人,即使是那些忍受著諸多不便生活在這裡的年輕人,這些街區也逐漸對他們失去吸引力,這裡的常住人口也在大幅度下降。
正因為街區的古舊環境,便民服務店就更必不可少了。若是單身年輕人或是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妻,更換傢具之類的活兒自己一般都能應付得了。但是也有對新購買的組裝傢具束手無策的時候。更何況現在的家庭日益核心化,幾代人居住在一起的大家庭越來越少了。在這些以高齡老人居多的古舊街區里,這種便民服務的需求就更不用說了。坂崎就是看中了這塊市場,結果在公司成立後的短短几年裡,不但營業額年年增加,客戶的範圍也越來越廣了。坂崎自己也為他的公司能成為社區不可缺少的一員而感到自豪。
10月11日,星期五,上午有一件搬家的活,老闆坂崎早上五點就起床了。公司的房屋是每月十八萬日元租金租來的一棟二十五年房齡的木造二層小樓,坂崎一家就住在這棟小樓的二層。因為搬家用的兩輛卡車停在離小樓步行大約五分鐘的一個二層停車場里,所以,如果不看門口廣告牌上手寫的 「坂崎搬家中心 也承接小件物品搬運和挪動」的幾行小字的話,一點兒也看不出這裡是一家搬家公司。在小樓的門口,老闆夫人精心種植的盆栽的花卉都盛開著,門旁邊放著孩子們的自行車和三輪車。
這天,坂崎起床後,想看看報紙送來了沒有,下樓打開大門的鎖,出了樓門。他注意到在孩子們的自行車的車輪之間扔著一個紙袋。不像是百貨商店裡用的那種色彩鮮艷的紙袋,而是牛皮紙做的大約50厘米左右的方型紙袋。扎口的地方用一張膠條封著。
坂崎心想這是什麼東西呀?走近看了看,要說是垃圾的話,口袋還挺乾淨的,膠條也挺新的。是不是誰丟的東西呀?
坂崎試著拎了拎,還挺沉的,他皺起了眉頭。膠條粘得太緊撕不下來,只撕開了一個小口,他從紙袋的小口往裡看,只看見一些土塊兒,好像還是濕的,夾雜著一些枯草什麼的。
怎麼回事兒,坂崎挺不高興地想,是誰把垃圾扔到這兒來了。他心想,在這個街區里把空罐頭瓶之類的東西或是不到收集日就把要扔的垃圾扔到別人家的門口,這樣不懂事的人還很少有。
坂崎生氣地嘮叨著,把紙袋往邊上挪了挪,正好放在外牆與鄰居院落之間的50厘米左右的空隙處了。他想離下次收集不可燃垃圾的日子還得好幾天呢,沒辦法,就先放在這兒吧。
回到屋裡,夫人已經在廚房裡燒開水了。坂崎把紙袋的事兒告訴了她,她也覺得是個挺討厭的事兒,說一會兒有空了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能扔還是早點兒扔了的好。
「也許是能栽花的土什麼的,等我回來幫你收拾吧。」
「要真是那樣倒好了。」
吃過早飯,公司職員都來上班了。今天的搬家工作是住在彌生町的一位單獨居住的八十五歲老人預約的。住在八王子的長子夫婦,因為覺得老人一個人生活太危險,要她搬去和他們同住。坂崎的公司除了按要求搬運需要的東西之外,剩下的不少廢品也需要由他的公司負責處理。
準備工作做好後,七點剛過他們就出發了。八點鐘他們已經在彌生町的客戶家中幹活了。老人什麼都捨不得扔,樣樣都想搬走,可是她的長子早已把搬運清單給了坂崎並按清單付了運費,老人又不知道,一個勁兒地要求搬這搬那的,讓坂崎夾在當中很為難。好在他給這樣的老人搬家的次數已經不少了,對這些事兒已經很有經驗,只能一邊幫著老人埋怨兒子媳婦,一邊干著活。
正在他勸著老太太別生氣,勸她放寬心和兒子媳婦一起生活的時候,工作褲里揣著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夫人打來的。「喂,什麼事兒?」
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有點兒發顫。
「那個……今天早上說的那個紙袋,我打開了。」
「噢,那個紙袋呀,怎麼樣?發現金子了嗎?」
坂崎一邊擦著汗一邊和夫人開著玩笑。夫人那邊可沒有笑。
「別開玩笑了。不是什麼可笑的事兒。那袋子裡面好像是骨頭什麼的。」
「什麼?骨頭?」
「是啊。埋在土裡的骨頭。看起來像是頭骨還有手的骨頭,怎麼辦呀?打電話報警吧?」
「等等……」
坂崎太驚訝了,一時反應不過來是怎麼回事。轉念一想,如果糊裡糊塗報了警,過後又沒什麼大事兒,不是反遭別人笑話嗎。他連忙對夫人說:
「你先別忙,等我回來看看再說。」
「可是,你今天不是有一整天的活嗎?你現在是在八王子站附近吧?等你回來都什麼時候了。等到晚上再說,那可不行,氣味可難聞了。」
「咳,你就把它放遠點兒不就行了嗎?不要緊,不就是骨頭什麼的嗎?」
「是頭蓋骨!」夫人在電話里大聲說。
「模型吧,肯定是模型。大概就是因為不能隨便亂扔才放在那兒的吧。你怎麼回事兒,多大年紀了還自己嚇唬自己呀。」
坂崎說完掛了電話,接著幹活去了。裝好了車,讓老太太坐在副駕駛座上,坂崎就駕駛著卡車往老太太的兒子家駛去。剛過高原寺公路橋,手機又響了。
「喂……」
「又是你吧?怎麼啦?我正開車呢。」
這回夫人的聲音小得快聽不清了。
「電視台的人來了。」
「啊?是『東京特別節目』的人嗎?」
上次來採訪坂崎公司的就是那個節目組。
「不是,是新聞節目的人。是HBS節目的人。」
這回來的不是地方台而是全國聯播的電視台。前方信號燈變成綠色了,坂崎忙把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還沒有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聽見夫人的哭聲從電話里傳了過來。
「那個紙袋裡真的是骨頭。HBS電視台的人說,那就是失蹤的女孩兒的頭骨。」
坂崎的眼睛裡一下子失去了光澤。
就在坂崎一邊勸慰著老婆,一邊往車上裝著老太太的傢具的時候,HBS電視台接到了這樣的電話。
「喂……喂……我想和大川公園和三鷹的女高中生被殺事件報道組的人說話。」
又是經過變音器發出的聲音。自從上次大川公園的事件中罪犯打電話給電視台的事情發生以來,電視台接到了許多說是與大川公園的事件有關的電話,結果十有八九是惡作劇。這回又是如此吧,接電話的記者在想。
要麼,來電話的可能是前方的記者,通話前還是先打開錄音機的開關吧。也許沒什麼大事兒,接電話的記者想著,叼著香煙等著對方說話。
第一句,變音器發出的聲音說道:
「我可不是開玩笑喔。」
記者回答著:「知道,知道。」心想,都是這麼說的。
「我有重要的情報想告訴你,你是報道組的記者嗎?你的運氣不錯嘛。你是不是一生下來就叼著金湯勺呢?」
「你想說什麼呀?」
「你要是這麼愛答不理的,我可要掛啦。那樣你可就要後悔一輩子了。想好了嗎?你要是接了這個電話,你們台長肯定會表揚你的。」
記者仍然吸著香煙,眼睛眨巴眨巴。這時的報道組裡正亂著呢,昨天夜裡能登半島附近的日本海洋面上有一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