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喂,老大爺。你還好嗎?」

一拿起話筒就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是變音器發出的聲音。

有馬義男看了看周圍,正好有客人來,木田在櫃檯前招呼著。義男把安放在電話機旁的磁帶錄音機的錄音鍵按了下去,伸手拿起了話筒。手心都出汗了,他用力在褲子上擦了擦。

「老大爺,你在聽嗎?」

「是啊,我在聽呢。是你嗎?」義男急忙回答。

話筒里傳來對方變了音的笑聲,只聽他問道:「你說的是誰呀?」

「你就是在廣場飯店給我留信的人吧?」

「是啊。不過,你就不覺得說話太兜圈子了嗎?我就是搶走你外孫女的人。」

木田還在應酬著顧客。義男起身把辦公桌前的小窗戶打開了,隔著有馬豆腐店的狹窄的停車場,緊挨著的是一棟二層的灰泥牆的公寓。公寓一層的一扇窗戶開著,可以看見坐在裡面的刑警的面孔。義男朝他招了招手。

正在那兒無所事事的刑警像針扎了似地跳了起來,義男看到他開始行動,轉過身咽了口唾沫,對著話筒說道:

「喂,喂!」

對方沒反應。

「喂,喂!」

「老大爺。」

對方的聲音又出來了。還是笑著說的。

「你在幹什麼壞事兒吧?」

「沒有呀。」

「我知道,警察就在你旁邊,是吧?我早就料到了。你們想通過電話查到我可沒那麼容易。我用的是手機。」

應酬完顧客的木田這時走了過來,義男拿起桌上的便箋寫了「手機」兩個字給木田看,木田忙拿起紙條朝旁邊的公寓跑去。

自從廣場飯店的事件以來,義男的身邊就一直有警察在暗中監控著。刑警們在店裡的電話上連接了錄音機,又租了隔壁公寓的一間屋子作為蹲守點,並在屋裡安裝了電話跟蹤設備。只要義男這裡的電話一響,刑警馬上就能行動。

因為已經考慮到罪犯很有可能使用手機,義男心裡已有準備。不過這次的手機里什麼背景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很。義男在想,他是不是在室內打的電話呀。

義男看著沒有聲音空轉的錄音帶,按照警察的指導,他在盡量地拖延著時間。

出了廣場飯店的事兒之後,有馬義男在墨東警察署見到神崎警部時,神崎對他說:「怎麼回事兒,那個罪犯怎麼對您那麼感興趣呀?」

接著神崎警部又告訴他:「我們也希望更多的掌握罪犯的情況,只要他和你聯繫,你就盡量多和他說話,把時間拖得長一點兒。」

義男曾問神崎警部:「那傢伙是不是看我好欺負才這麼乾的?」

當時,神崎警部拍著義男的肩膀說:「罪犯如果這麼想,倒也不是件壞事兒,我們正好可以利用他。再說,您是那麼好欺負的嗎?」

有了警部的撐腰義男心裡就塌實了。

義男正想著,對方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喂,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吧?」

「你是說讓我在電視里下跪就放鞠子回來的事兒嗎?」義男忙問。

「是啊,看來你還沒有忘啊。」

「我一直在等著呢。我想你總會跟我聯絡的。」

「老大爺,如果你真的能做到……」

說到這兒,罪犯急劇地咳嗽起來。似乎是離開了話筒,聽上去聲音小了,只能聽到通過變音器傳過來的咳嗽聲。咳嗽聲伴著刺耳的雜音傳過來,拿著話筒的義男只覺得背上直冒寒氣。

等對方的咳嗽聲停了,義男說道:

「你是不是感冒了?」

對方邊「喀喀……」地咳嗽著,邊說道:「是有點兒感冒了。」

「咳嗽的時候最好別抽煙。」

對方叫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在抽煙呀?你還真行呀!」

他這一叫,倒把義男嚇了一跳。

「剛才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你開打火機的聲音了。」

義男此時真恨不得到電話線的那頭,揪住這傢伙揍一頓。因為想到外孫女的命在他手裡,所以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格外在意。

「老大爺,你的耳朵挺好使的呢。」

「我也抽煙,所以聽得出來。」

「依我看,老大爺,你也把煙戒了吧。都土埋半截兒的人了,是不是?」話筒里又傳來對方猙獰的笑聲。

義男默默地聽著話筒里機械的笑聲。這時,木田從旁邊的公寓回來了,不解地看著義男嚴肅的面孔。

「你今天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呀?」

「我就想聽聽老大爺的聲音呀。」

「我的聲音?」

「對呀!你怎麼不問問鞠子的事兒呀?」

義男吃驚地直眨眼睛。他一下子想起神崎警部帶他去做與罪犯的模擬對話的時候,在警察署見到的那個叫武上的中年警官說的話。

武上曾對義男說:「下次,罪犯再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只要聽他和你說什麼就行了,千萬不要問他有關你外孫女的事兒。只要你不問,他就一定得說。他想要你問,可你偏偏不問,那他只能自己說,這樣就和他準備的對話不一樣,說不定他會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說漏嘴的。」

想到這,義男慎重地說道:「鞠子的事兒我一直擔心著呢。」

「是嗎?那你怎麼一句也不問呀?」

「我問有什麼用,你會告訴我嗎?」義男反問道。

「是警察教你的吧?混蛋!警察儘是些傻瓜!」

「啊?」

「他們不是什麼都沒發現嗎?」

「你的腦袋瓜兒挺好使的嘛。」

「老頭兒,你是想惹我生氣是不是?」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對不起了。」

「對不起?」

「你剛才說什麼腦袋瓜兒好使什麼的,明擺著小看人是不是?」

「我沒有小看你的意思。」

說到這兒,只聽對方的機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你就別解釋了!你這個老東西!」

義男仍舊用緩慢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我就不說什麼了,對不起。」

「你想說對不起嗎?」

「對不起。」

「你越來越放肆了,老頭兒。」

木田一直在旁邊看著義男,他不知道電話里究竟說了些什麼,只見他緊張得兩肩緊緊靠住身旁的柱子。

「老頭兒,你在想什麼我全知道,你就別再和我兜圈子了。你只要聽我說就行了,知道嗎?」

「我知道、知道了。我只有一個請求,如果鞠子還活著,能讓她跟我說說話嗎?哪怕只說一句話也行。」義男忍不住請求著。

對方立即惡狠狠地回答:「不行。」

「鞠子沒在你旁邊嗎?」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對方又吼道。

對方又咳嗽起來,聽聲音咳嗽得還挺厲害的,義男心想。

「老頭兒,喀喀……你了不起呀,喀喀……」

這時,義男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急忙朝桌子周圍看了看,看到緊靠桌子後面放著的大桶里有一個稱豆子用的小台秤。他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把台秤頂在頭上,把電線拉到儘可能的長度,走出了店門。

木田吃驚地看著他。按照義男的示意,他幫他把電話機從桌子上拿下來,把電話線也從牆上摘了下來,這樣義男就可以帶著電話走到豆腐店的冷藏櫃的旁邊了。

小台秤是塑料制的,形狀像個小桶。這個東西頂在義男快要禿頂的腦袋上,引得過往的行人忍不住發笑。

「老大爺,你生氣了吧?」

「我不想生氣,我只有一個請求,你只要讓我知道鞠子還活著就行了。」

機械的怒罵聲傳進義男的耳朵里:「鞠子在我手裡,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不著,懂嗎?」

義男鎮靜地慢慢說道:「我是鞠子的親人,鞠子的事兒我怎麼不能管。」

「我說不能管就是不能管。你只能按我說的做,我說過多少遍了,你怎麼還不明白!老糊塗了吧!」

路上經過的人看到頂著塑料桶打電話的義男,都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議論著:

「真可憐,有毛病了吧?」

「老大爺,您沒事兒吧?」

義男又聽到機械的嘲笑聲。

「你是呆得不耐煩了吧。老頭兒。」

電話斷了。義男看著手裡的話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來,他朝木田轉過身去。

「掛了?」木田問。

「您這是幹嘛?」木田抱著電話機走近義男,指著義男頭上的塑料桶又問道,「是那個傢伙叫你這麼做的?」

「不是。」

屋裡的鈴聲響了,義男把電話聽筒交給木田急忙進客廳去了。是和隔壁直通的對講機在響。

「有馬先生,您在嗎?」是隔壁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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