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去 第六節

「警察才不會理你。」這是生駒的第一反應。

「除非你被人砍、被車撞、被暴打,或者被潑硫酸——」

「別說了,烏鴉嘴。」正端著咖啡走過來的佳菜子皺著眉頭說,「你們沒聽說過話是有能量的嗎?一旦說出口就會成真。」

「哦,是嗎?」生駒誇張地點著頭稱是,「這麼說,你每天晚上都在祈禱趕快找到男朋友噦?」

「真無聊。難怪老頭而討人厭。」

等她走了以後,我說:「我可沒指望警察。」

「那個令人震驚的塗鴉現在怎麼樣了?」

我忍不住笑起來,「房東暴著腦門上的青筋和我一起擦掉了,他以為是惡作劇呢。」

「你沒有告訴他?」

「嗯。但我提醒他關好房門。他可是那種為了維護言論自由會去申請合法持有霰彈槍的老人咧。」

「日本就要靠這些老人家了。對了,找到小枝子了嗎?」

我拿出便條紙給他看。我今天早晨打電話給介紹我和小枝子認識的那位學長,他目前在貿易公司工作。我打過去的時候,他正準備出門,所以免去了一大堆問候。

「不過,對方很不相信我,一直問我真的有急事嗎?看來,我做人還真失敗,他以為我要報三年前的一箭之仇呢。」

「那好,這不就代表對方問心有愧嗎?」生駒看了看紙條說,「她結婚了。」

川崎小枝子,這是她現在的名字,住在中央區新富町,和新橋近在咫尺。我簡直不敢相信。

「她先生是幹什麼的?」

「好像是學校的老師,可能是她爸的學生。」

「去見一見吧。」肚駒一口囑千了咖啡。「我當然會陪你一起去,如果你一個人去,她一定會報警。」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明天怎麼樣?我來約時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亞羅》的事。」

「你不是要去小田原嗎?」

他站起來,穿上上衣,「電話聯絡就行了。對了,你還要給織田直也打電話,一定要找到他。他既然接過一次,只要你一直打,他肯定會感受到你的意念力的。」

傳達意念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整個上午,我每隔十分鐘就打一次,都只聽到電話鈴聲。

我實在打得不耐煩了,便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打去NTT。

「無可奉告。」

「那請你至少告訴我,這個號碼是不是江戶川區的號碼?」

「是。」

「是哪一個電信局的管轄範圍?」

「無可奉告。」

真是家好公司。

我從資料架上拿出江戶川區的住宅電話簿,從五十音的第一個音開始,一字不漏地查,還忙著撥電話,把聽筒夾在顎下,聽著電話鈴聲,眼睛追著像螞蟻般的數字跑,差一點變成鬥雞眼。

「要不要放大鏡?」佳菜子走過來,伸長脖子看著。「需要幫忙嗎?要是有兩本,就可以幫你分擔一半。」

我接受了她的好意,但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請說。」

「也可能根本沒登在電話簿上。」

「你這麼悲觀,小心老得快。」

「你自己可比我老得快多了,最近白頭髮都冒出來了。」

翻完整本電話簿,也沒找到相符的電話號碼。

「有沒有比這更舊的電話簿?」

「有啊,你還要找嗎?沒想到你這個人很有耐心嘛。如果新的上面沒有,舊的應該也不會有。」

「但也可能有吧?不做就來不及了。」

佳菜子一邊說「好吧,好吧」,一邊拿來一本舊電話簿。只有一本,我對她說:「謝了,我自己來就好。」

要是以前,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對她說,我請你吃午飯,但現在卻不能不多加思索了。正當我猶豫的時候,佳菜子先開了口。

「高坂先生,要不要請我吃午飯?」

「好啊……」

「太好了。我已經決定好地點了。」

她帶我到銀座四丁目。她說那是一家新開的義大利餐廳。

我們避開了午餐時間,但店裡仍然擠滿了客人。坐下來之前,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坐定之後,佳菜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她碰了碰桌上的玫瑰花,移開了視線。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你怎麼知道的?」

「上次音樂會的事,是我騙你的,其實我一開始就買了兩張票。為了約你,我想了很多借口。但你是怎麼發現的?你偷聽到的嗎?」

我不可能回答她一個有透視能力的小男孩告訴我的。佳菜子一定會覺得她被耍了。

「我老人家見多了。」

聽我這麼一說,她立刻樂開了懷。

「你還沒那麼老啦。說你有白頭髮是騙你的,我一根都沒看到。」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陣子,老覺得自己突然變老了。」

「誰叫你凈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什麼特異功能的,我不是說了嗎?你不適合。」

她雙手放在桌上托著下巴,嘴角微微笑著說:「要不要再聽一件讓你驚訝的事?」

「好啊。」

「那天晚上,我去了。」

「去哪兒?」

「你家。」

我注視著佳菜子,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仍然帶著笑。

「你生氣了?」

「還不至於生氣……」

「我想親眼確認一下。你不是說已經和別人約好了嗎?會不會是約會?我想看看你帶什麼樣的女人回家。聽音樂會的時候,我一直想著這件事,最後忍不住跑去你家。」

那天晚上,我和生駒去喝酒了。他和我聊起昭和四十九年的特異功能熱潮,兩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都凌晨三點多了。

「你幾點離開的?」

「差不多兩點。我把報紙鋪在走廊上,坐著等你,好像普太郎一樣。」

所以她第二天才會遲到。

「你一直沒回來,」佳菜子雙手托著下巴,「我心想,一定是住到別人家裡去了,於是我就走了。告訴你,我可是一路流著淚回家的。」

餐點送上來了。等服務生離開時,她說了聲「對不起」。

「雖然這些話不適合在吃飯的時候說,但如果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我想你應該不會再帶我去喝酒了。」

以前我們也不曾單獨出去過,每次都是和其他人一起去喝酒。我覺得佳菜子有點不太對勁後,就沒再和她一起出去過了。

「這是我自作自受。」佳菜子輕輕笑著。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姐還沒睡,罵我『是個笨蛋』,她說:『你根本是在一個人玩相撲,如果你喜歡他,就找他單挑嘛,要講究戰術!戰術!』我姐在這方面可是身經百戰。」

我想她對「這方面」這個字眼的意思沒搞清楚。這麼近距離看著佳菜子的臉,發現她臉上的汗毛閃著光。

「請你告訴我,」她抬起頭,「你女朋友是怎樣的一個人?如果讓我覺得甘拜下風,我也就死心了。她很漂亮嗎?多大?很會做菜嗎?」

我正準備開口,她就一股腦兒丟了一大堆問題過來,接著又探出身子說:「我以前也聽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聞。森尾先生說你變得很謹慎,他還對我說:『佳菜子,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高坂不適合你。』真的嗎?以前的事有那麼嚴重嗎?你受的傷那麼深嗎?」

鄰桌的客人看著我們。我用眼神向佳菜子示意,她才住了口,坐直身子。

我想了一下該怎麼開口,然後說:「還真是甩都甩不掉。」

「什麼?你說我嗎?」

「不是你。我是說『以前的事』。」

佳菜子睜大眼睛說:「還沒結束嗎?」

「其實結束了,只是最近我常常想起這件事。」

「很痛苦嗎?」

看著她真心為我擔心的神情,我不禁有些心動。佳菜子很聰明,選擇在大白天的餐廳里談這件事。

「佳菜子,你也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吧?」

「啊?」

「我有。我不想讓別人知道真相,也不想給另一個人添麻煩,一直沒理會那些傳聞。反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也對。」

我儘可能用說教的口吻說:「森尾先生說得對,我真的不適合你。」

佳菜子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你一定可以找到適合你的男人,可以回應你感情的人。」

佳菜子直眨眼睛,之後喃喃地說:「我不想和同年齡的人交往。」

「不要急著下定論。」

「最近,我有一個朋友和比她大十五歲的人結了婚,他們很幸福。所以大一點的男人比較好。」

我不禁佩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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