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要說出姓名呢?我……還在猶豫,去東京實在太麻煩了,這也許聽起來比較薄情,可我害怕和警察打交道,我是因為這個才說麻煩的,並不是嫌把屍體領回來安葬麻煩。我們一直都很關心勝子的。」
群馬縣吾妻郡草津街,位於JR吾妻線的長野原草津口前站往自根山方向,開車約十分鐘的路程,道路左側有一座漂亮的山莊風格的建築物。在一塊寫著「水磨咖啡和手擀麵」的大大的廣告牌下面,還有用手寫著的「有禮品贈送」幾個字,這就是秋吉克之的「早苗快餐店」。
「早苗是我老婆的名字,她一直在東京做生意,認識我之後,就一起搬到這裡來了。現在這家店的設想基本上都是她的主意,所以就用了她的名字。托她的福,快餐店的生意一直非常興隆。以前這是一家很土氣的小店,我從父母那裡繼承的是過去的那種飯館。」
秋吉克之現年五十歲,生在草津街,長在草津街。一直到三十五歲才去東京當廚師,那時認識了夫人早苗,以結婚為由回到了家鄉,繼承了父母的飯館,一直發展到現在的這家快餐店。
「勝子是我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我們家的二女兒,我的大妹妹已經出嫁了,現在住在琦玉縣。我們家兄妹三人,只有勝子在離家出走前從來沒有離開過草津,可最後就是她被人殺死在東京,實在有點滑稽。」
當他最早聽說警方正在對茺川一家四口被殺案展開調查、房間里被害的中年女性的身份不明的新聞時,也沒有特別在意。
「不過,在這中間也有一些消息傳出來,這個死去的女性的身材啦、年齡啦以及長相等等。我覺得她的年齡和勝子差不多,我還對我老婆說,她不會就是勝子吧?她笑我說,你是想得太多了。」
就在這時,社會上公開了住在東樓的B的告白,而且社會上也開始流傳說二零二五室的一家四口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只是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
「我在周刊雜誌上看過這樣的報道。」
「一起被殺的——報道了許多有關從窗口墜樓而亡的年輕男人的情況,好像那座公寓里的人還看到勝子和那個男人手挽手一起走過路。」
「可這只是一個誤會,不是真的。」
「是嗎?這麼說實在太滑稽了。我看完這篇報道嚇了一跳,又在想她會不會就是勝子呢?也許不應該對已經死去的人說三道四的,不過我想勝子會原諒我的。我很了解她,我和我的大妹妹為了勝子男女關係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快要愁死了,她真的就是那樣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太多情,還是太熱情,反正她會馬上就對男人著迷。一旦著了迷,她也不分前後,也不管對方是多麼不可靠的男人,她都會拼了命地跟著他。而且她還說,我就喜歡長得好的男人,喜歡年輕的男人。所以,這一次我是比較認真地對我老婆說的——茺川的那個人可能就是勝子。我老婆說,我覺得不會是她,如果你真在意的話,可以去核實一下。她為什麼這麼說呢?可能是看了電視上的新聞吧。她說,聽說有和這個女人情況差不多的離家出走的人的家庭都去了茺川北署,確認一下死於那座公寓的女人是不是自己家的人。」
請稍等一下。秋吉克之站了起來。我們和他是在「早苗快餐店」最裡面的辦公室里談話的。門半開著,能聽到店堂著播放著的古典音樂聲。
「我去拿這個了。」
秋吉克之遞過來一張照片。這雖然是一張快照,可上面卻有不少人。這張照片好像是掛在牆上的。
「這是勝子離家出走前不久拍的照片,大概有十年了吧,是在店;里拍的,店裡裝修之後,只叫上家裡人進行了慶賀,我老婆旁邊的那;個人就是勝子。」
「十年前,她才三十九歲。」
「是的,也許是打扮得很時髦吧,看上去是不是很上相啊?不過,她的妝化得也很濃。」
這是一個長著胖乎乎的臉、五官端正的女性,燙過的頭髮染成了棕色,穿著一件用色非常大膽的毛衣,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不太正經的女人。
「拍完這張照片後,她就和當時交往著的男人分手並離家出走了。所以這是最後一張照片,只有這麼一點線索。」
「這個時候的勝子和東京區被害的那位女性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你沒有注意到嗎?只是根據前面所說的『和年輕男人手挽著手』等情況就認為她就是勝子,我覺得證據還不是太充分吧。」
「是這樣的,到了今天還是這樣的。不過,不是我護著勝子,她也有善良的一面,剛才我也說了,她非常容易著迷,可她對自己著迷的那個男人可是盡心儘力的。對方高興,她也會像他一樣高興;別說衣服和化妝品了,就連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她也會因為對方而改變?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和勝子交往的是一個從東京到這裡經營一家飲食店的男人,雖然只是道聽途說,我也不是太清楚。聽說他年輕時當過招待員,長得很帥,所以勝子當然也要打扮成女招待員的模樣。
「我和我老婆一起去了茺川北署,介紹了有關情況,最後我一看到屍體的面部就知道那是勝子——還有指紋血型等,許多方面都和勝子一樣——那個時候,我也聽到了許多關於勝子在那座公寓里的生活狀況,也許被害之前她過得很幸福啊?她還照顧著一位坐著輪椅的老人。你,看看這張照片,你也許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女人會精心地照顧一位年老昏聵的老人,可這就是勝子過去的樣子,她在東京和那個叫砂川的男人過著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活,會不會也變成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模樣呢?」至於那個叫砂川信夫的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也不是太清楚。
我很想知道,於是我老婆對我說,我們可以去看看砂川先生真正的妻子,可我一直下不了這個決心。砂川先生雖然不是因為勝子的存在而拋妻舍子的,而且勝子和砂川的交往也是在砂川失蹤後很長時間的事情了,雖然我不應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可我還是感到挺內疚的。
「如果這樣的話,就算勝子最後被他殺了,或因為這種生活方式而被殺,我和我老婆也不會覺得奇怪的。可勝子卻打扮得很土氣,推著一個坐著輪椅的老人一起去買東西或散步,這看上去是相當幸福的。這裡面太複雜了。」
就這樣,和砂川信夫一起被害的那位中年女性的身份終於查清了,她就是草津的秋吉勝子。在這三個人中,她是第一個被確定身份的。
搜查本部認為最難確定身份的就是死在二零二室的日式房間的那位老年婦女。對於這位估計有八十多歲的老人,很難說會不會有掌握能確定她身份的相關情況的家人。如果她有孩子的話那倒另當別論,不過,如果有自己的孩子卻讓一個外人來照顧老人確實也很難想像。老人生前也許只是和老伴兩個人一起生活,後來老伴先去世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獨自生活;或者她原來就是個獨居的老人,這些情況都是有可能的。這樣一來,這位老人到底是什麼人?她是怎麼認識砂川信夫和秋吉勝子並和他們像一家人一樣生活的?知道這些情況的恐怕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了。老人去世之後,恐怕就不會再有人知曉她的姓名和經歷了。
除了這些想法之外,當時的搜查本部還存在著一種非常滑稽的想法。那就是即使存在著了解這位老人情況的家人,可因為面子術好看,他們也不會說出自己的姓名來的。因為在發生這樣的案件,老人的身份成為問題之前,他們對需要照顧的老人不管不問,也沒有積極地到處找人。
也許這只是老人的離家出走。很可能,她在和砂川信夫開始起生活的時候還糊裡糊塗的。這位老人和兒媳婦或女兒等一起生活的家人相處得不是太好自己想離家出走的,後來遇見了砂川信夫或秋吉勝子,然後就決定和他們一起生活了——這種故事也可能會發生的吧。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對離家出走的老人置之不理的家人大概是不會積極的說出自己姓名的。
現實的答案是把這兩種推測進行折中之後的情況。當看到公開的這位二零二五室老人的情況後,靜岡縣浜松市郊外的一座名名叫「明園」的收費養老院的辦公室就和警方聯繫,他們懷疑她是五年前住在這所養老院里的一位老人。
「明園」是一所高級養老院,據說入院時要交付數千萬日元的保證金。這座養老院成立還不到八年,現在已經收住了五十七名老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獨居老人,其他的人或者是和配偶一起交錢人住的或者是姐妹一起人住的,都有家人陪伴。
養老院懷疑二零二五室的這位老人就是院里1991年4月1日請假外出但超過規定時間仍沒有回院的一位名叫三田初江的老人她當時已經八十二歲了,可除了因高血壓需要吃藥以外,身體的其他方面還算健康,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歲。外出那天,她穿著和服,她對管理員說要去商場買東西。
三田初江是個非常豁達的老人,在養老院里經常照顧別人,她很受男病人的歡迎。她的丈夫在她住進養老院的十四年前就去世了她雖然有兩個女兒,可沒有一個是和她一起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