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村律師說石田直澄是「這種現狀的犧牲品」,確實是他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問題。可是,最初和警察接觸時石田的態度及以後的行動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單純的不幸的買受人的範疇,即使被人懷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關於這些情況,我在前面已經講過了。6月2日晚,石田直澄打電話告訴母親絹江說,「如果現在去見警察會很麻煩」,「我沒有殺人」,「孩子就拜託您了」,他留下這幾句話後就下落不明了。最後,9月30日晚七點,在江東區高橋的簡易旅館片倉之家被保護起來之前,他經歷了約四個月的逃亡生活。
石田為什麼要逃走呢?要說直覺的話,光是逃跑就讓人覺得太奇怪了。石田本人應該知道他逃亡之後會讓自己處於更加麻煩的境地之中。事實上,在石田下落不明期間,對於報道「茺川地區一家四口被殺案」的周刊雜誌、晚報及電視台而言,不可能不把他當成罪犯。雖然大部分媒體都是匿名報道,但也有媒體報道出了真實姓名。在他逃亡之後,搜查本部只有一次——事實上再回頭看看也只有一次——對石田家進行了搜查。可是在這次搜查之後,媒體的報道已基本確定了他是四人被殺案的罪犯了。
之所以要逃走就是因為他覺得慚愧和內疚——如果這麼想的話,石田確實有內疚的地方。從石田2日晚上逃走後到3日晚上,整整一天時間,搜查本部已基本確認西塔樓電梯里監控攝像頭所拍下的那位「可疑的中年男人」就是石田直澄。而且,留在二零二五室大門內側的成年男人右手的指紋非常清晰,在和石田留在家中日用品及隨身物品上的指紋進行比對後,他們也能肯定那個指紋就是石田留下的。
從案件現場發現的指紋,有許多是混合併重疊在一起的,在舊的指紋上又有了新的指紋,並會將舊指紋蓋住,很多情況下對這些指紋進行判斷和識別也是相當困難的,在人口眾多的家庭中發生案件更是如此,這些指紋的大多數被稱為「潛在指紋」。
和這些指紋有所不同,在二。二五室發現石田的指紋是一種很少見的情況。這是因為這個指紋不僅清晰明確,而且就像是在門的內側按了一個手印似的,五個手指的指紋和掌紋非常清楚。警方很容易對這種指紋進行判別。作為一個事實,這並沒有不清楚的地方,媒體把這個情況和電梯里的錄像帶放在一起,進行了大肆報道。
搜查本部認為石田的這個指紋可能是在他離開二零二五室時在門口被絆倒或者是穿錯了鞋站不穩,手扶著門支撐身體時留下來的。
總之,通過這個指紋,可以斷定案件發生之時石田就在二零二五室里。
後來石田作證時說,他在準備逃走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留下的指紋和電梯里的監控攝像頭,那時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問題。也就是說,在左右為難的情況下,他並沒有選擇仔細考慮自己是不是被人懷疑了從而走反省的道路,而是選擇了逃亡這種迴避的方法。這大概不會有錯吧。
所以,當你看電梯里那個中年男人的錄像時,會發現他是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彎著腰。他的模樣讓人覺得他的腹部、手腕、小腹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受了傷。而且門廳和電梯里還留有血跡。這麼說來,6月2日的石田直澄是不是負了傷?當時不知道石田的血型,所以無法將殘留的血跡與他進行比對,最可靠的應該是石田的家人等他身邊的人的證言。如果石田像前面說的那樣受了很重的傷——電梯里應該留有大量出血的痕迹——他在逃亡中也會去看醫生,從這個意義上講,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當然,如果他真的受了重傷的話,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石田也會進行早期保護的。
「直到現在,我還經常夢見當時的情形,雖然我並沒有看到現場,可我卻夢見流了好多的血,那些大概就是爸爸的血吧。」
石田的長子直已說。6月2日和警察進行第一次接觸之後,在父親下落不明的四個月里,這位年輕人和奶奶一起保護著妹妹,並進行孤軍奮戰。案件發生的前一天——6月1日是他的生日,他剛滿二十歲。
「2日的白天我都不在家……和女朋友看電影去了,然後去買東西,和她一起吃飯慶祝生日,所以回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他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來了一位不認識的男人。
「我剛打開大門,就有一位穿著西服長得不錯的男人從奶奶前面走了過來,他問了我的名字。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是不是爸爸遇到車禍了。」
可是,當他介紹完情況之後,我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根本就不是交通事故。
「奶奶在廚房裡,臉色蒼白。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奶奶臉上沒有血色。」
絹江一看到直已,好像終於看到親人似地鬆了口氣。她的話顛三倒四,什麼直澄去了哪裡,什麼受了重傷,她一邊讓直已坐下來一邊驚慌失措地說。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白天我都在外面了,外出前也沒有仔細看新聞,當然不會知道千住北新城案件。如果出去的時候能知道這件事,我也會馬上趕回來的。不過,我知道父親為那座公寓的二。二五室一籌莫展。不管怎麼說,在這件事上,我是不贊成父親的做法的。」
直已一邊安慰著絹江,一邊聽完了事情的整個情況。這下子,他覺得自己全身沒有了血色。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感到腳下的地板都在不斷地往下沉,搖搖晃晃的,他趕緊扶住了旁邊的一位警察。
「我覺得世界末日來臨了。」
石田直澄中等身材,稜角分明,表情有點嚴肅。而長子直已長得很像死去的母親,比直澄高出一個頭,細長臉,和他在一起,總覺得他有點女孩氣。
在談論父親和父親所遭遇的這起案件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平淡,也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但不是「面無感情」。他的眼和手都在不停地動著,兩隻腳似乎也在不安地尋找著落腳處,一會兒抬起頭,一會兒又低下頭。他整個的身體都在表達著某種感情。這種情況下他之所以會「面無表情」,也許是因為他的內心有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感情,但又無法用一個表情表現出來,所以只能把這種感情隱藏起來談話。
「世界末日來臨了——我這麼想,也只能這麼想,爸爸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情呢?」
這也就是說,在聽案件介紹的時候,直已也在懷疑自己的父親。
他點點頭,態度非常果斷。
「從一開始我就懷疑父親,也可以說我已經認定這是父親乾的了。實在對不起……可是,就像剛才說的那樣,當時的我也是不贊成父親的做法的。」
就在直已受了刺激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時候,電話響了。直已明顯感覺到屋裡的警察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我拿起了話筒,所有的人都看著我,我自己也懷疑電話是父親打來的,嗓子幹得直冒煙,連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電話不是直澄的,而是妹妹尤香麗打來的。
「我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了,我說好要去接她的。」
尤香麗上高中二年級,參加了學校里的管樂俱樂部。這個俱樂部的活動很頻繁,水平很高,非常有名氣。那個時候,俱樂部的學習也很嚴格,那天,尤香麗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利用星期天的時候去一位朋友家進行特別練習。
「說起那位朋友,和因為興趣而學習音樂的妹妹不同,她的目標是要成為一名專業的音樂家,家裡甚至還有一間隔音室。以前,每到星期天,她都會叫上幾個興趣相投的朋友,到家裡盡情地練習。每到這種時候,她們都會練到很晚,所以尤香麗給我打電話,我再開車去接她。那一天也一樣,尤香麗在我之前出去的。臨出門時,她還提醒我,你去約會,可是不要忘了晚上去接我。」
她那位朋友住在伍浜車站附近,從石田家開車只需十五分鐘。
「尤香麗對這起案件一點也不了解。她說,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她想把朋友送回家……因為她什麼也不知道,所以還很高興。不知為什麼,我……喉嚨像是被東西堵住了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是,對正在看著自己的警察,他回過頭去表示不是父親的電話。可看到警察懷疑的眼神,於是他用手捂住了話筒。
「我解釋說,是我妹妹。刑警們好像聽我奶奶說過尤香麗去朋友家了,他們讓其中一位刑警和我一起去接妹妹,這樣我就不能一個人去接妹妹了。」
「哥哥,你在和誰說話?」尤香麗懷疑地問。
「現在有點混亂,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我馬上就去接你。我只說了這幾句話就把電話掛斷了。那個時候,我覺得妹妹真是可憐。因此,我不可能不生父親的氣。」
「太吃驚了,真的,實在是讓我大吃一驚。」石田尤香麗說,「我經常讓哥哥來接我,朋友們都經常為這件事而笑話我,可我卻覺得很自豪。所以,那天晚上我也沒有其他想法,和平常一樣在等哥哥,可是哥哥是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一起來的,他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和沉著溫和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