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絲信治的投案,到6月2日晚上,茺川北署的搜查本部也逐漸基本掌握了關於二零二五室的具體情況。
開始的時候,小絲信治當然不會說得很多。他講述了自己的房子被查封和提出拍賣的情況,而且還說招標手續已經辦完了,買主也已經定了下來。但是,對於他為了拿回房子而委託房地產商的情況,他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他留了一手,說因為是朋友介紹的熟人,所以也不是關係太近的公司,自己也是上當被騙了。至於對方是「壹啟房地產」的情況,差不多用了好幾小時的時間,小絲信治才勉勉強強地說出他所知道的公司的聯繫電話和公司地址。
小絲說,關於住在二零二五室里的那四個人,雖然自己把家委託給了他們,自己和妻子也見過他們幾次,但他們不知道這幾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所知道的只是他們是一家四口,丈夫、妻子和丈夫的媽媽,還有一個獨生子,好像是叫「砂川」——至少,把他們帶來的壹啟房地產的職員叫他們「砂川」。因此,對他們的被害,自己當然不會了解情況的。
小絲信治所講述的情況馬上就傳到了設在千住北新城會議室里的臨時搜查點。在西樓管理員辦公室待命的派克住宅的井出部長為自己對二零二五室情況的推測準確而感到驕傲。
「我正在做公寓的管理工作,其他地方發生過這種情況。我自己是第一次碰到,但以前我聽說過因拍賣發生的糾紛以及占房人的情況,並且還掌握了專門做這種事情的需要注意的組織和不良的房地產公司的名單,但壹啟房地產卻是第一次昕說。警察也問過我,這家公司是不是很有名氣,可我卻沒有任何印象。警察希望我能配合他們工作,我就打電話問了許多對這方面比較了解的朋友和同行,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房地產界也有像閻王殿那樣的地方,許多人都陷了進去。但是,那時,當我聽說案件和拍賣及占房人有關係的時候,我鬆了口氣。因為這還不是一起搶劫案。」
警方首先聯繫的、和來歷不明的壹啟房地產有關係的人就是因法院招標而購買二零二五室的買主。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石田直澄的名字就出現在我們面前。小絲信治知道石田的姓名、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所以警察立即給石田家打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女性,她是石田直澄的母親絹江。絹江說石田直澄不在家,她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家。
石田絹江已經知道了這起案件,她看了電視的新聞節目。她也知道了作為案件現場的公寓,就是兒子石田直澄購置的那套房子。
絹江對警察說,因為這是一起很嚴重的案件,雖然他們還沒有拿到房子,和自己沒有關係,但她還是很擔心,正在等直澄回來。直澄是今天上午出去的,因為沒有說他去哪,所以她也不知道他的去處。
石田家位於千葉縣浦安市,住在離營團地鐵浦安站步行五分鐘的名叫「永和之家」的出租公寓的二零二室。房間為3LDK結構,家裡有四口人,石田直澄、絹江、大學二年級的長子直已和高中二年級的長女尤香麗。石田是一名司機,是一家規模很大的物流公司「三和通運」的合同職員。絹江對警察說,6月1日他上的是早班,6月2日應該是晚上六點的晚班,無論多晚,他都會在上班之前趕回來,不會誤了上班的。因為今天是星期天,兩個孩子全出去了,她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什麼時候剛家。他們只是告訴她不用管他們的晚飯了,所以,絹江做完直澄和她兩個人的晚飯後,就一個人呆在家裡。
可是,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下午六點,直澄還沒有回來。警察不停地打電話問他是否回家了,絹江越發擔心。也許他從外面直接去了公司,所以她就給位於中央區晴海的貨運中心打電話,但那裡的人說他沒有到公司上班。因為石田從來沒有遲到和無故曠工,所以公司也覺得奇怪。
就這樣,警察不僅是打電話來問,而是直接到家裡來了。這時快到晚上八點了。絹江的感覺是警察不會是第一次來這裡,在這之間,他們一定在她家附近等著直澄回來。她把警察讓到了屋裡,就在她問他們要不要喝水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絹江趕快去接電話,是直澄的電話。好像是從外面打來的,電話裡面特別吵。因為擔心和警察呆在家裡,絹江的心情不好,她不由得提高了說話的聲音,語氣也不好。
「你……到底在什麼地方?什麼也不說就不去上班了……因為公寓發生的案件,警察也來了,他們一直在家裡等著想見見你。」
直澄沒有回答。坐在客廳的兩位警察看著絹江,看著他們那尖銳的目光,絹江感到背上涼颼颼的。她在想,是不是發生什麼大事了?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一件不好的事情?但現在做什麼也都晚了。
忽然,她聽到直澄在小聲地問:「警察什麼時候來的?」
絹江偷偷地看了看警察,他們兩個人非常平靜地坐在那裡,雖然沒有盯著絹江,但他們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絹江他們說話。絹江知道這一點。
「看上去像是剛來的。」
絹江盡量用沉穩的聲音回答。
「是嗎?他們還是來了。」
直澄壓低了聲音說,最後幾個字聽不太清楚。絹江突然覺得很害怕,腳下的地板好像變成了海灘的沙子,隨著波浪在往下退。
自從直澄的妻子幸子生完尤香麗不久去世以來,她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這種感覺了。幸子剛剛去世,留在醫院陪著幸子的直澄打來電話時——在接這個電話時,她就是這種感覺。
我再也不想碰到這樣的事情了。可是現在,為什麼自己又如此恐懼呢?絹江自己也不明白。直澄怎麼啦?他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也不進公司呢?為什麼不趕快回來把事情和警察講清楚呢?就算有事,他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呢?突然,絹江高興地笑了。
「啊,是吧!我知道了!你從早上就出去了,你還不知道在咱們買的公寓里發生很嚴重的案件?這是我的不對,剛才還生氣了,對不起,。」
絹江邊說邊笑著看警察這一邊。她的心在咚咚直跳,她根本就做不到笑著看他們。絹江自己都不相信剛才說的話,她覺得很快就會被揭的。
剛才說的話只是絹江的希望,這也是一個不合情理的希望。從直澄的聲音能聽得出來,他到現在不會不知道千住北新城發生的四人被殺案。
「媽媽!」石田在電話里叫她。
絹江的笑容消失了。平常,直澄都叫她「奶奶」。因為他的孩子們是這麼叫的,所以他也就跟著這麼叫了。與此相同,絹江也叫他「爸爸」,有時也叫他「你」,但很少叫他「直澄」。石田家是以孩子為中心的,因此,家裡人的稱呼也是隨著孩子們而叫的。
可是現在,直澄卻叫她「媽媽」,像個膽小的孩子。
絹江沒有說話站在那裡,她覺得拿著電話的手指都冰涼冰涼的。
「媽媽,」直澄又叫了一遍,「我,遇到了一件不好的事情。,,絹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對著電話機上的按鍵使勁地眨眼睛。腳下的地板又變成了海灘的沙子,她再一次聽到直澄在說」幸子去世了「。那個時候,她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和絕望,獃獃地站看,絹江被這種情緒整個包圍了。
「直澄,你……」絹江叫他,「你,不要緊吧?」
「我現在不要緊,但我不能去見警察,見了他們可就糟糕了。」
「但是,媽媽,我沒有殺人,那些人不是我殺的,你相信我。」
「直澄,你現在在哪裡?」
一位警察悄悄地站了起來,走到絹江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絹江則死死地盯著電話。
「直澄,你到底在什麼地方?回家吧,你必須把事情說清楚。」
石田直澄打斷了絹江的話:「我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以前保持沉默是不好,那座公寓也不好。」
「直澄、直澄。」
「電話里也說不清楚,直已和尤香麗就拜託您了。」
「伯母,」那位警察叫絹江,「我們可以跟他說話嗎?」
絹江的臉在顫抖,她說不出話來。警察伸出手把話筒拿了過來,但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就這樣,6月2日晚上八點半左右,茺川北署的搜查本部第一次接到消息,千住北新城西樓二零二五室的買主石田直澄目前下落不明,他正在設法逃跑。
當然大家要懷疑石田直澄和這起殺人案是不是有關係。警察繼續通過石田的家人了解情況,同時,他們還將石田家人隨便找出的石田直澄的照片帶回了搜查本部。搜查本部決定要儘快將他的照片和電梯攝像頭所拍下的那位可疑中年男人的錄像進行比對。
在這天夜裡很晚才召開的搜查會議上,警察們介紹了有關情況,石田直澄的存在及其逃跑,另外還有好像也正在逃跑的壹啟房地產的有關人員,都還沒有進行接觸。
當務之急是要確保壹啟房地產的有關人員和石田直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