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發生在一個雨夜。
6月2日,關東地區還沒有進入梅雨季節,這天夜裡的雨不是像梅雨那樣的濛濛細雨,而是伴有強勁的西風和雷聲的暴雨。預報說從6月1日下午到2日凌晨的降水概率為百分之八十,而事實上是從2日凌晨兩點左右開始下暴雨的,到天亮時,有的地方的降水量已經超過了一百毫米。千葉縣南部地區還發生了地板浸水的災害,茨城縣水戶市內因打雷造成三百戶居民停電。凌晨兩點三十分,NHK的綜合節目發布東京二十三個區的大雨洪水警報,而且每隔一小時報告一次有關大雨的情況。
案件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案件發生時的情形已很難判斷,也很難推測案件發生的時間,而且因為確定第一通報人的錯誤使得現場附近在調查初期形成了不必要的混亂,這件本來可以按順序追查下去的簡單的案件之所以變得如此複雜,就是因為這種天氣情況。
通常,在營團地鐵日比谷線北千住站的站台上就能看見被稱為「千住北新城」的地上建築高三十五層的塔樓,但這一天,塔樓也被風雨淹沒了,它被淹沒在白茫茫的煙霧中。準確地說,這座由東西兩座高層塔樓和中間一座中層塔樓組成的「千住北新城」整個沉人了暴風雨中。因此,作為作案現場的西塔樓二十層的二零二五室,即使有人往上看這間房子的窗戶,除了雨霧以外,不會再發現任何東西。
「千住北新城」開發建設計畫始於昭和六十年4月,由大型的城市銀行和系列不動產公司以及地區密集型中等規模的建築公司共同完成。
這個計畫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因為大型再開發的問題和當地發生什麼糾紛,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該計畫不存在建築用地的買受問題。
建設準備用地的八成原來都屬於一個叫日代的合成染料製造公司,該公司旁邊的一個非常大的煙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這條街道的標誌。但是,當地居民和這個公司的歷史關係就是一個從來沒有停止過的對立的歷史,從經濟高速發展時期以來,茺川的上流地區就開始了住宅區的開發建設,住宅區和准工業區就像拼圖似地混合在一起,從那時到現在,雙方就沒有停止過爭吵,像噪音、異味、廢水處理以及因運輸卡車所引發的交通事故。因此,對於讓這家日代公司消失並建設大型公寓樓的這個計畫,沒有一個居民提出過反對意見。
原來日代公司的用地和現在「千住北新城」都位於茺川區榮街三區和四區,當時的榮街行動會長有吉房雄這樣說:「我們在昭和五十年前後就聽說了日代公司要賣掉土地搬到別處的傳聞,那家公司的資金運轉一直不是太好,很難在東京市裡再開一家工廠,說出來了又停止,再說再停止,反覆了好多次。因此,到昭和五十九年的春天,當商工會議所分所通知我們說日代公司將召開正式出讓土地的說明會時,大家非常吃驚。」
有吉現在已經離開茺川區了,生活在琦玉縣三鄉市,他當時在被稱為「繁榮花街」的商業街上經營一家飲食店。「繁榮花街」是一條兩車道、路邊建有三十二家各種小賣店的商業街,附近地區的居民也都到這裡來買東西,現在這條街仍然很熱鬧。當時日代公司的職員經常去有吉的飲食店,從他們那裡,有吉知道了公司要賣地搬遷的消息。
「以前的搬遷計畫之所以沒有完成,就是因為日代公司是一家製造染料的公司,它的土地中可能會滲透一些化學物質,大家對這個問題都比較擔心。對了,大概二十年前吧,江東區和江戶川區都發生過六價鉻的事件,那些也是化工廠的土地。」
但是,這次於昭和五十八年提出、第二年正式決定的賣地搬遷計畫進展順利,沒有遇到任何困難。買家派克建設在住宅建設業中是一家新興的企業,特別是在這種大型開發建設中成績非常顯著,就在那個時候,他們還將橫濱市郊外一片破舊的集中住宅以等價交換的方法巧妙地建成了一座新的住宅區,那個時候的公司發展非常順利。
「趕上好時代了,」有吉笑了,「正好是泡沫經濟的時代,日代公司的賣地價格很高,他們大賺了一筆。」
派克建設把日代公司的土地買下來之後馬上召集當地的居民,向他們解釋了已經開始的千住北新城建設計畫。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逐漸明白了,在日代公司土地出讓完成之前,派克建設就向日代周邊的房主提出過收購土地的要求。
「派克建設要求想出讓土地的人在他們處理完日代公司的事情之前,不要向外界透露這個大規模的住宅開發計畫,如果透露出去,他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糾紛——派克建設擔心計畫外地區的居民會提出出賣土地或者刺激他們的感情,發生反對運動。」
「在繁榮花街的店主中,也有人說要收購土地,後來在商業街聯合會中大家的意見發生了分歧,大家都不認為別人的賺錢計畫非常有意思。」
如前所述,這種形式引起了一些摩擦,千住北新城計畫在當地居民的歡迎聲中開始實施了,日代公司的設備被搬遷或被拆毀,基礎設施建設用了三年時間,昭和六十三年夏天,終於開始了樓房建設。那個時候,派克建設第一次宣布了售房計畫。
東西兩座三十五層的塔樓分別可入住三百戶,中間塔樓為十五層,包括管理用房在內,可人住一百八十五戶,合計七百八十五戶。
地下建有停車場,除了確保所有住戶的停車位之外,還建有可容納二十五輛車的客用停車位。
按法律規定,小區內建有綠地,還有兒童公園、水池及人工水渠,用這些將小區與榮街一帶零零散散的工廠、商店及破舊的住宅分隔開,別有一番天地。但是,其中也出現一個比較大的問題,那就是小區里的綠地和公園是否向小區外的居民開放。
派克建設不想對外開放,而當地居民則要求必須開放。茺川區也非常棘手,這個分歧極大的問題,一直未能處理妥當,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在千住北新城物業公司正式進行管理之後,根據居民的意見和理事會的決定,每一年或半年就會來回改變。
除了等價交換的非售房之外的普通售房於昭和六十三年8月到平成元年9月共分五期進行,所以房屋都已售出。在價格最高的3LDK部分,甚至出現了二十五倍的競買率。入住時間定在各自售房期的半年到一年之間,也就是平成二年,泡沫經濟崩潰的那一年。
千住北新城和泡沫經濟一起誕生,但在泡沫經濟的崩潰中,它卻真正出世了。
但是,受到泡沫經濟嚴重影響的只是將要搬入這座新城的新居民,而不是建設這座新城的派克建設。
「那個房子,本來就不吉利。」
說這句話的是千住北新城的管理員佐野利明。佐野五十歲,從案件發生以來到現在的五個月時間內,兩天一次,他要去那間空著的二零二五室,開窗通風。「還有其他空著的房子,中間那棟樓沒有空的,東西兩座塔樓共有空房二十二間,其中有一半已經空了一年多了。但是只有這間二零二五室,有種異樣的感覺,很多同事都不願進去,甚至還有人傳說裡面有幽靈。」
佐野用他那因打掃衛生而變得粗糙的手摸了摸頭,他笑了。
「我不太在意這些事情,如果在意的話,就沒辦法管理公寓了,所以我還是要進去……但感覺還是不太好。」
派克建設所建住宅的管理都是由居民組成的管理組織,他們把管理業務委託給派克建設的子公司株式會社派克住宅建設。所以,包括佐野在內的千住北新城的管理員或保潔員都是派克住宅建設的員工或准員工。
到平成八年,佐野的工作就滿二十年了,在人員流動頻繁的物業管理界,他算得上是經驗豐富了。他說二零二五室是「不吉利」的,也許是有什麼原因吧。「沒有人住的房間或房子是有的,但住戶住不長,不,這不是人口流動頻繁的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會經常有租賃公寓或宿舍的。不是這樣的,有的房子是本來打算長住的人住進來之後,不知什麼原因,陸陸續續都搬走了,二零二五室就是這樣的房子。」
可是,如果這樣說的話,那就有可能是在指責千住北所有的住宅都是不吉利的公寓。從所有購房戶入住的平成二年10月開始,到現在平成八年11月底,入住戶的百分之三十五已經換過房。而且在這百分之三十五的人中,百分之十八的人已經有兩次換房經歷了。在這六年時間內,作為長期居住型公寓,它的總人住數也是不符合常規的。
「因為泡沫經濟的崩潰而造成的經濟不景氣,最多的情況是不能按計畫支付貸款。還有以投資為目的的購房者因無法支付貸款而轉手。出租也很困難。噢,大概就是這些情況。」
通常,因為大家都能記得「一家四口被殺案」,所以,這座塔樓的二零二五室被人記住也不奇怪。但我們首先要回顧一下發生在二零二五室的案件經過。
平成八年6月,日期是剛剛到2日,前面已經講過,這一天的夜裡下著大雨。
「那天……我離開公司時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