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不堪(Helter-Skelter) 第五節

該如何收集那對屍骨的咨訊呢?對於不願意靠近警察的我而言,這真是個難題。可是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這個問題居然輕易解決了。

感謝花生大夫,因為負責驗屍的大學是他的母校,裡面有他很熟的學弟。

「我以前曾經想過要當法醫。但是我父親說當法醫不賺錢阻止了我,所以我不得已放棄。不過我到現在都還很有興趣。」

因此我從他嘴裡聽到了不少咨訊,他總是在幫我檢查剝落的指甲時告訴我新的消息。

「因為屍體已經化成白骨了,死因還查不出來,讓警方很困擾。」

「還不知道屍骨的身份嗎?」

「這很困難呀,得一步一步慢慢來。還會痛嗎?」

「還好,只要不用力的話就不會痛。對了……車裡的兩個人,是活生生地掉進湖裡?還是死了之後才掉下去呢?」

花生大夫驚訝地抬起了眉毛,寬廣的額頭上布滿了皺紋。

「對、對,這是個好問題。但麻煩的是,只剩下一堆白骨,根本無從判斷。」

「不過呢,」他笑道:「理論上是可以有很多假設啦,但這應該是個車禍吧。」

「可是難道不會有可能是有人將屍體放進車裡,然後連車一起推進了湖裡嗎?」

「哈哈。」花生大夫笑了。「原來如此。」

「就算是活著,也可能被綁著而不能自由行動……」

「可是這麼一來,應該會留下一些東西吧?例如繩子、膠帶之類的。因為最近這種東西也變得難以腐蝕。只是泡一年的水,還不至於溶化不見。可是並沒有找到這些線索呀。」

那如果是讓他們吃藥睡著了呢?

「醫生……」我小心翼翼地詢問:

「安眠藥這種東西好買嗎?」

花生大夫側著頭想了一下反問我:

「你睡不著嗎?」

「我有朋友有失眠的問題。」

「請醫生開個處方就行了,很簡單呀。」

「那藥局呢?」

「沒有賣,因為出過太多的意外。」說完後,他皺了一下眉頭。

「雖然很危險,但是也有人拿市面上的頭痛葯配酒喝,當作安眠藥的代替品,喝了之後很可能就再也睜不開眼睛。」

上去病房時,看見小直坐在床上與前來量體溫的護士聊天。

「啊,爸爸。」他露出笑容:「護士小姐說我的恢複情況很好,可以放心了。」

我趕緊向護士道謝,等她離開病房後才坐在小直的旁邊。

那個因為車禍住院的年輕人睡得正熟。我壓低聲音和小直說話:

「你知道隔壁患者為什麼住院嗎?」

小直點頭道:「聽說是車禍,我聽護士小姐說的。」

「在撈起那輛車子時,據說還發現了另一輛汽車。」

「嗯,我也聽說了,而且已經沉在湖底一年了。」

小直的眼睛清澈明亮,我決定套他的話。

「我聽了嚇了一跳呢。」

「為什麼?」

「因為我以為坐在那輛車子裡面的屍骨,該不會是你們的爸爸和媽媽吧?」

小直臉上白皙透亮的肌膚,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我覺得甚至能聽見他的血管中血液倒流的聲音。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是嗎?」

「是呀,爸和媽都好好的。」

「他們最近有和你們聯絡嗎?」

「有呀,他們打電話回家過。」

「是嗎?」我點頭:「是嗎?」

小直盯著我看,就像在細數我的睫毛根數一樣,緊盯著我。

「爸爸,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粗魯地揉了一下眼睛回答道:「我沒在想什麼。」

之後過了十天,我都住在今出新町雙胞胎的家裡。因為我想獲得新的咨訊,所以勉強自己住了下來。

住院後的第八天,小直便出院回家。因為他的盲腸炎十分嚴重,醫生交代回家後還得安靜修養四、五天,我一天的大半時間都陪著他,小哲則是高高興興地去上學。

由於小直不能隨意活動,我們吃得很差。我和小哲都沒有小直做菜的本領,但小哲還經常花很長的時間在廚房裡忙東忙西,做出的成果卻讓我們難以下咽。

「那是天分的問題。」小直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笑著說道。

關於那一對屍骨,我沒有得到任何新的咨訊。加上腳傷也好多了,我沒辦法常常去找醫生,因此很心浮氣躁。

或許是這個關係吧,雙胞胎似乎也故意躲著我。有時候兩人還會說悄悄話,同時偷偷瞄著我,讓我很不舒服。

會發生那場騷動,也是在這種緊繃的情況之下,我心中堆積的鬱悶終於爆發了出來。

那是吃晚餐時的事情。小哲人在廚房,小直躺在客廳的沙發椅上。我心想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沒有打聲招呼便自然地走進了廚房。

記不得那是濃湯還是別的,當時我眼中只看到小哲彎腰對著桌上排列的盤子,拚命從手中的小瓶子里撒出東西,我只看到這一幕。

「喂!你在幹什麼?」

大概是我怒吼的聲音太大了,小哲手上的小瓶子滑落,掉在地上碎了。裡面的粉末散落在整個地板。我穿過廚房一把抓住小哲的手臂,以我事後想起來就覺得丟臉的凶神惡煞般的模樣質問他:

「你說,裡面裝的是什麼?說呀,你在吃的東西里摻了什麼?」

聽見廚房裡的騷動,小直趕緊從客廳衝過來,闖入我和小哲之間,拚命想把我們拉開。

「不要這樣。你們不要這樣。」

我氣喘吁吁地放開小哲。因為太過興奮,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雙胞胎緊緊靠在一起,一臉蒼白地凝視著我。我就那樣奪門而出,那一晚再也沒有回去。就算是今出新町,晚上也有一兩間通宵達旦的小酒館。

於是我開始思考……

雙胞胎是不是已經發覺我對他們起疑心了呢?所以下一個就輪到我……

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我不停地喝著。儘管已經覺得不舒服,我還是猛灌。

隔天一早我在車站前報攤上買了份早報,上面寫著已經發現那兩具屍體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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