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此一場(One-night Stand) 第五節

對我突然的造訪,雙胞胎表現出熱烈的歡迎。小直做了海鮮蛋卷,小哲騎自行車到隔壁鎮上的高級食品行買上等的紅酒回來。因為是周末,加上在說話之前我覺得他們兩兄弟也需要酒精,於是我讓他們一人喝了一杯酒。

「灘尾禮子老師的雙胞胎妹妹,是做什麼工作呢?該不會是女演員吧?」我冷不防地這麼開口,讓小哲差點噎到了,小直慌張地幫他拍背。等到兩人都呼吸順暢後,我接著說道:

「我全部都知道了。你們根本不只愚弄了我,而是欺騙了全班同學和前來參觀的父母親們。」

雙胞胎緩緩地開口問:

「你怎麼……」

「會知道呢?」

「因為我發現全校家長會後,灘尾老師的右手拇指上有個黑色印痕。那是因為以證人出庭時,必須在宣誓書上簽名蓋章,沒有帶印章時就必須蓋手印,所以才有那個印痕吧?」

小哲眼睛一轉看著天花板。

「居然讓你看到了……」

「我是看到了,還不只這個。我也看到了你們為了製作給學校的威脅信所剩下的舊報紙。因此我左思右想,再加上一點私下調查,便得出了結論。」

從結論來說的話,這是偵探小說里用到爛的「雙胞胎交換詭計」。一如那天教學參觀小直和小哲交換身份一樣,灘尾老師和她的雙胞胎妹妹也交換了彼此身份。因為禮子老師必須出庭參加一個無法延期的官司,只好請她妹妹出面幫忙。

一開始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當我提起那個諧音的「同卵雙胞胎」笑話時,「灘尾禮子老師」的反應。當時她是這麼說的:「不過說到這個,我們家……」

然後趕緊改口:「不,我也聽說過這件事……」

其實她本來是要這麼說的吧,「不過說到這個,我們家姐姐也常說……」

「那個笑話,我是聽老師說的。」小哲說道:

「因為很好笑所以我就記住了。而且我聽說老師也有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妹妹,從小兩人就經常被搞混,我聽了也嚇了一跳哦。」

仔細策劃這個計畫的小直和小哲,不但只是讓老師和妹妹掉包而已,其中還設計了第二道,第三道的障眼法。因為他們擔心光只是臉型外表相似,還是可能會被看穿。

其中的一個幌子是我的存在,另一個幌子是他們兩兄弟的對調惡作劇。

在教學觀摩的前一天,小哲就已經向同學宣布當天他的雙胞胎弟弟會來假扮他上課。於是同學們當然無心上課,而是興緻勃勃地看著這場好戲能否成功。這就是為什麼教師始終鬧哄哄的原因。到時候儘管有人覺得老師的樣子不太對勁,也不會繼續追究下去。

至於父母那一方面,則有我的存在。我的年齡和感覺一點都不像雙胞胎的父親,這一點就足以在教學觀摩的兩堂課中讓所有家長分心。再加上我演技不好,彆扭的神情更引人注目。然後到了下課時間,只要暴露小直和小哲交換身份的事實,便有了新的話題,我就成為眾人眼中的小丑。因為這場惡作劇,「灘尾老師」不論是和學生在教室里用餐還是下午的班級家長會,就算神情有所拘謹,也不會令周圍的人起疑了。

而到三點半開始的全校家長會時——在和老師同事們在一起,再怎麼像的雙胞胎也很難矇混過關時,真的灘尾禮子老師已經回到學校和妹妹交棒了。

我只是揣測,但頗有自信,便開口問:

「禮子老師的妹妹和老師交換之後離開學校時,是不是穿著很花俏的褲裝?」

雙胞胎彼此對看了一眼。

「為什麼……」

「你會知道呢?」

我果然猜得沒錯。

「我只是剛好看見了。」

穿著鮮艷花俏的服裝是為了引人注目。校園裡到處都是樸素色彩,因此她的裝扮十分顯眼。那個穿著褲裝的女子從後門走到外面時,就算路上遇到多少家長或學校里的人,也沒有人注意她的長相吧。更何況根本沒有機會仔細端詳她的臉,只能在經過時驚鴻一瞥。這時大家肯定只會被她的服裝吸引。

所以才需要穿著那麼鮮艷花俏的衣服。因為禮子老師的妹妹在穿越校園時,身上的衣服必須讓擦身而過的人不會聯想到「這個女人跟灘尾老師好像。」

「不寫板書,將壁報紙貼在黑板,都是為了避免被認出來筆跡不一樣吧?」

小哲點頭道:「其實她們的筆跡很像。老師的字體很特殊也很容易模仿,但還是慎重一些比較好。」

其實這把戲說穿了也沒什麼。我的出席、小直和小哲交換的惡作劇、灘尾老師和妹妹的身份對調,都是謹此一場的演出。

「你們知道老師為什麼非得出庭?」小哲和小直沉默地點點頭。所以我也跟著沉默不語。

在老大給我的調查資料里,寫著不堪入目的字眼,「強暴」。沒錯,老師並非只是以證人身份出庭而已,而是以當事人的身份接受詢問,因為這是一椿刑事案件的「公訴官司」。

「她很難過,根本不想出庭……」小哲說道:

「老師過去三個月里已經兩次將出庭時間延後了。所以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得出庭。」

柳瀨老大說這種公訴官司要被害人親自出庭的狀況算是特例。大概是犯案的男人對於檢察官提出的控訴全面否定的關係,所以才必須要被害人到法庭上出面作證。

而被害人不斷地延後出庭時間,對檢察官而言是不利的。因為法官可能會認為被害人可能說謊心虛,所以才不敢出庭。

「校長不是硬要將教學觀摩改在非假日舉行嗎?不巧的是剛好和這一次開庭日撞期了。其他日子還可以請假,這種對外活動就不行了。而且萬一說要上法院的話,恐怕校長也不會放過灘尾老師。」

「捲入這種犯罪時間,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適合當老師!」小直模仿校長獨善其身的口吻說道。

「一定會被馬上開除的。而且老師還擔心其他事情,爸爸你知道有個脅坂醫生嗎?」

「嗯,我知道,就是那個外科醫院的醫生嘛。」

小哲皺著眉頭:「聽說他將來似乎想參加鄉鎮議員的競選,我們校長好像也有意思參選。所以他們兩人彼此看對方不順眼。如果校長以『行為不檢』的理由開除灘尾老師,脅坂醫生肯定會利用灘尾老師的事件召所有反對校長的人起來抗爭。這是灘尾老師所不願意見到的。」

「這樣的話她的一生就會被毀了。所以她絕對不希望被外人知道出庭的事。」

然而一開始老師並不願意進行「角色交換」的計畫。

「因為太麻煩了,又很危險。所以我們才會寄出威脅信。如果因為這樣教學參觀的日期延後一個禮拜,那就毫無問題了。」

「可惜沒有那麼順利!」

「沒錯。所以我們只好放手一搏。反正地方法院離隔壁鎮不過一個小時的距離,而且開庭時間是上午十點,就算拖了點時間,下午三點半之前,灘尾老師應該能趕回來。」

我沉默地點點頭,並喝了一口紅酒。雙胞胎也拿起酒杯把玩。

「最後再告訴我一件事,只有這一點我搞不懂。你們怎麼會知道老師陷入那種困擾呢?」

小哲故意吞了一下口水後才回答:

「客廳牆上不是掛了一幅車站的夜景照片嗎?」

「嗯。」

「那天晚上拍完之後,我們在車站附近發現了倒在花田裡的老師。」

點了一下頭後,小直補充說明:「她的呼吸很奇怪,因為她吃了很多的安眠藥。」

「原來她是打算在一片荒涼的花田裡自殺。」

「起初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負責的刑警出現了,他說如果不跟我們說清楚,我們也會很煩惱吧……」

「然後向我們說明了整個經過。」

「不過沒有直接說的很清楚。」

「所以我們全部都知道了。」

「那是案發之後的一個禮拜的事。因為被逮捕的犯人主張『都是女方勾引他的』……害得老師想尋死……」

果然不出我所料,真是可惡的傢伙!

小哲眼光低垂地說:

「在那之後我只要坐在教室里,就會覺得老師很可憐。但是如果因此更換導師的話,豈不是更引人注意嗎?刑警先生也如此說服老師,所以老師很努力地完成了交換計畫喔。」

刑警嗎?我想起了那個混在家長之中眼光銳利的中年男子。原來不是因為威脅信而前來戒備的警察,可能是負責灘尾老師案件的刑警。既然是灘尾老師很信賴的刑警,很可能老師也已經向他說明過這次角色交換的計畫了。

他大概是有些擔心而前來探望一下,不過那當然應是負責刑警的私人行動吧。

而且……

我再次看著雙胞胎的臉。小哲拍那張車站夜景的照片時,曾經說過:「簡直快凍僵了」,又提到是在「一片荒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