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 第七節

「你早料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結果,昨天才對阿律說那番話的吧?」

接到通報,平四郎立刻去找佐吉。佐吉正為修一塊壞掉的水溝蓋,在泥土地上拿鐵槌敲敲打打。

「這個……」他嘴裡含著鐵釘偏著頭。「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罷了。」

當時,聽到佐吉那番話,權吉笑了,一派輕鬆地說:「不是爹的錯,你要岡場所去,是為了你自己。」那一句話,讓阿律這個孝順的女兒下定決心,放下身上的重擔。

她絕瞭望,寒了心。在那當頭,即使是謊話也好、演戲也好,權吉都應該哭著向阿律賠不是。這麼一來,阿律就會執起父親的手,自願到岡場所去吧。權吉的眼淚,能夠為阿律帶來勇氣。

然而,權吉卻不三不四地笑了,讓阿律看傻了眼。

平四郎思忖,權吉的確是個無可救藥的米蟲,他那幾句自私自利的話,結果卻救了阿律。搞不好,這比哭著向女兒賠不是,卻賣掉女兒的男人來得好些?

平四郎低頭看把水溝蓋敲得咚咚作響的佐吉,露出笑容。

「你這人真有意思,搞不好挺適合當管理人的。」

佐吉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您怎麼會這麼說呢?我又趕走了一個房客。而且,權吉兄在這裡待不久吧。」

「沒了要找的姑娘,怎麼催討都沒有用。岡崎那些人總不會把權吉帶去招客,他不會有事的。」

「債務怎麼辦?」

「沒錢還能怎麼辦。」

平四郎說,也只有去向岡崎說情,每個月要權吉還一點。佐吉這才放了心,點點頭,但又說:

「阿律姑娘呢……」

「這就真的隨她高興了。不用擔心,看是要去幫傭也好,去端茶倒水也好,去住在人家家裡當下女也好,工作多的是。不過,要是你有那姑娘的消息,也馬上告訴我一聲。」

「我會的。」

留下佐吉,離開屋子,平四郎走向權吉的住處。敞開的油紙門後,權吉失了魂似地癱坐在那裡,呆望著阿律掛在廚房邊的圍裙。

「怎麼樣啊?權吉。」平四郎出聲招呼。

權吉眼神獃滯地轉頭看平四郎,什麼話都沒說,又恍惚地轉過頭去。

「你要感謝佐吉。多虧有他,你才不必賣女兒。」

權吉咕噥道:「那種年輕小夥子,哪當得來管理人啊。」

「是嗎?或許他會是個很好的管理人喔。」

一聽這話,彎腰縮背的權吉突然挺直了背脊,眼睛也有了光輝。

「既然這樣,大爺,要不要賭一把?」

「賭什麼?」

「賭佐吉在這裡待不待得住,能不能好好乾哪!」

這下平四郎也覺得有意思了。

「賭多少?」

「當然是十兩了。」

平四郎雙手往胸前交抱,仰天而笑。

「好,就賭吧!我賭佐吉能繼續幹下去,你賭不能。只不過,」平四郎指著權吉,「要是你為了贏錢,私下搞鬼把佐吉趕出去,我可不饒你。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到牢里蹲,知道嗎?」

平四郎心情大好,吹著口哨自小巷裡走回來,見官九郎停在大門上。

「喂,官九郎!你多使點勁,去權吉頭上拉幾把屎吧!」

平四郎哈哈大笑,烏鴉不解地歪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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