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 第四節

咱們且回到鐵瓶雜院。

來了一個不該來的年輕管理人,究竟會引起什麼樣的騷動?平四郎著實好奇。明明沒事,每天也三番兩頭往阿德那裡或深川北町的辦事處跑。

北町的管理人們無不大感驚訝,驚訝過後,緊接著是怒髮衝冠。那模樣不免令平四郎憂心。上了年紀的人情緒急遽起伏相當傷身。

「要那種年輕小夥子來當管理人?我家那不肖子都比他管用!」說此話的管理人有之;「這樣鎮不住住戶的。」面色凝重的管理人有之。話雖如此,既然名主們都同意了,眾人如何反對,也無法阻止佐吉的出任。

但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除了佐吉之外的六位管理人,決定不讓佐吉輪職,理由是他暫時還不熟悉工作。事情底定,佐吉這方只是被告知結論而已,沒有反對的餘地。

「不過,他好像也沒表示什麼不滿。」

阿德向平四郎說明。

「佐吉這個人哪,我看他還不曉得管理人該做些什麼吧?一天到晚只會拿著掃把掃地。」

哦——,平四郎撫著下巴。

「聽你這麼一說,巷子的確比平常來得乾淨。」

阿德狠狠瞪他一眼。「這裡隨時都乾淨得很。再說,掃地小孩子也會。」

阿德又繼續抱怨,說那個人總是一身工匠打扮。

「要是出了什麼事得穿外褂出門的話,他究竟打算怎麼辦?」

每當須排解糾紛或陪同居民訴訟時,管理人身穿「外褂」不僅意味著正裝出席,同時也彰顯了自己的公家身分,表明自己身為「町役人」的立場,令旁觀者一目了然。然而明知如此,平四郎還是刻意開玩笑:

「用不著你擔心,佐吉總有那麼一、兩件外褂的。」

阿德大大哼了一聲。平四郎故作輕鬆地笑了。

「火氣別這麼大。佐吉會來這裡,說來說去,也是為了阿露。她怎樣了?」

八百富的阿露收了店面,帶著生病的父親離開了鐵瓶雜院。猿江町某位與久兵衛頗有交情的管理人出任保證人,照顧這對父女。由於生活相當拮据,阿德似乎出了不少力。

「阿露很好。」阿德的語氣溫和了些,但怒氣隨即捲土重來,氣呼呼地說道:「說到這兒,八百富搬走,房子就空在那裡。那個叫佐吉的,到底有什麼打算?一直空著,說有多危險就有多危險!」

「『那個叫佐吉的』,這麼長,虧你不會咬到舌頭。」

「那種孩子,我才不認他是管理人呢!不然怎麼對得起久兵衛爺呀!」

哎,連「孩子」都出口了。佐吉也真倒霉。

按平四郎的立場,不該插手管鐵瓶雜院內的大小事,即使同情佐吉,也無能為力。不過,他就官九郎的事給了佐吉一個忠告。

「官九郎於你,或許是只可愛的烏鴉,但烏鴉畢竟不吉利,討厭的人也很多,不如送走吧?」

但佐吉卻搖頭。「多謝大爺為我擔心,但都這麼大了才送人,也未免太可憐了……」

不送,可憐的就是你了——平四郎在內心暗想。不過,應該不至於馬上就出事吧。

然而,他料錯了。偏就有人來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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