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范爺

時間記得不是很確切了,但那會兒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我跟殿下應邀,去范爺那兒消遣。

范爺那會兒在江蘇,我們去的時候,他已經出版好幾本書了。通電話的時候他告訴我,那邊有一個好局,是一幫子外地人組織起來的。我追問道:「你怎麼不去打下來呢?」

他回我說:「由於長年閑置,曾經賴以為生的技術,現在操起來已經不太順溜了。再說,我們這也很多年沒碰過面了,你也沒來過這裡,過來聚聚是不剛好嗎?並且,這個局好打得很,都是些二貨,上桌子拿錢就行。」

范爺以從業多年的專業級別的眼光來審視這個局,並告訴我好打得很,我想這局應該不會難到哪裡去。

就沖這些東拼西湊的理由,我也得去看看。再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我是去過了,也得找個機會去看看蘇州是個什麼樣子了。

我打電話給殿下,聽說他在家裡也閑來無事,每天除了伺候領導,還是伺候領導。作為他的兄弟,我有義務、有責任來解放他。

醞釀了半天,找了個不錯的借口掛了電話給范小雪,說近期想搞個項目,要叫殿下一起來參加商討,研究研究。范小雪說,如果讓她知道我們研究的領域跨界了,那殿下回家將會遭到非人的待遇。我一再表示這趟任務的內容清白得跟冬天的鼻涕似的,讓她把心放寬。

殿下收到調令後,如獲大赦地駕車狂馳於高速公路上,感謝之言不絕於耳。我真替他在家裡的地位感到擔憂。當年義薄雲天,豪氣滿懷,怎麼眨眼間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殿下則告訴我,這叫內涵。

我把任務簡單地介紹了一遍,殿下聽後欣喜若狂。

「方少,你說帶點什麼東西過去合適?」

「帶什麼?不用吧,多少年的兄弟,帶東西就見外了。」

「不帶才見外了呢。多少年也沒見了,怎麼也得意思一下才好吧。」

我們把車停在一個超市門口,準備進去搜羅點拿得出手的東西,拎給范爺。

我從超市裡買了些吃的,準備在路上盡數消滅。殿下則買了些送人情的東西。讓我很不理解的是,他買那太太口服液幹啥?

「人家家裡沒女同志的嗎?」殿下吃驚地問。

「沒有。」

「那要不我把它換了吧?」

「別倒騰了,拿回家給小雪吧。走走,此地不宜久留。」

「怎麼講?」

「這車位是按時間算的,你還想在這兒睡一覺不成?」

次日近中午時分,我軍抵達目的地,等待與友軍匯合。

然後按著指示,車拐到了一個小區里。幾個彎轉下來,我們都暈了。

「這他媽房子怎麼排得沒規律啊!」殿下開始罵娘了。

由於我軍獲得的情報與戰地目標有所出入,以至於我們爬了很多冤枉樓才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這邊小區都有分區的。我的個天,這小區太大了。

終於,我們睜著惺忪的雙眼,敲開了范爺的房門。可是,要在街上,他不跟我打招呼,我肯定認不出他來了:頭髮齊肩,可以原諒,面帶憔悴,可以理解,但那放在茶几上都長了一層霉的碗怎麼也得收拾一下不是?如果說,作為一個文人很辛苦,沒有時間洗碗刷盤子,這可以理解,但好歹客人來了,你怎麼也得穿件衣服出來不是?怎麼披著床單就殺出來了!

正當我錯愕得七竅流血的時候,他們倆的外交工作已經愉快地展開了。

「你好,我叫殿下,方少的朋友。」

「你好。」范爺伸出那載著厚重情誼的手。

「這是點意思。來了嘛,少不了得打擾幾天,呵呵。」殿下不請自入,準備把東西放到茶几上,但一看那碗筷林立的壯觀場面,想換個地方放,卻又發現沙發上已經堆滿了各個季節的衣服,下不去手,只好把東西放在了一塊沒被垃圾侵佔的地上。我也走了進去,把東西放到地上,然後開展視察工作:「你小子,墮落了這是?」

「怎麼一段時間不見,你這審美的水平下降了不少啊?這哪是墮落,這是藝術,凌亂美。」

這會兒我嘴上肯定是鬥不過他了,他畢竟閉門修鍊了幾年的文字,真玩起來,可比我們這些半文盲溜多了。

一般來說,接人家禮物,怎麼也得假意推託一番再收下,這比較符合情理,可范爺不拘一格地不僅沒有推託,反而埋怨我們怎麼沒帶幾包泡麵上來。

范爺把沙發上的衣服往裡擠了擠,稍微收拾了下,我們好歹有了個可以坐的地方。聊了一會兒,我說:「范爺,這還有鋪位吧,我跟殿下都是一晚上沒合眼了。」一路驅車過來,整個人都累得散了架——殿下要負責開車,我得讓他別睡著了才行。

「有,你們睡那邊吧,那邊一般沒人住,蠻整齊的。」

我把房門推開一看,像那種房間就不能稱之為整齊了,應該叫什麼東西都沒有。

「范爺,拎兩床被子過來吧。」我說。

「唉,好嘞。」

范爺把家裡收藏了好些年沒蓋過的被子拿過來鋪在床上。好在床足夠大,即便兩個人睡也有足夠的活動空間。把床鋪好之後,他又進廚房忙活去了。

「哥兒幾個要吃點什麼?我下去買菜去。」

「別倒騰了,我們睡會兒吧,你去忙就好,我扛不住了。」

倒在床上,我估計沒個幾秒鐘就「不省人事」了,睡得很沉。直到他們把晚飯做好,我才起來。

「范爺,局開在哪兒啊?晚上想過去踩個點,怎麼樣?」我說。

「今天晚上?」

「哪個晚上不是晚上?我當然是問你今晚。」

「今晚我還想帶你們到步行街去逛逛呢,要不就先不去逛了。」

「當然不去,這種事情,我們向來都是完事之後再去。」殿下向范爺做了個補充。

「那也行,我去看看開課了沒。」說完范爺端著飯碗在窗戶邊左看右看的。

我還想,我在這合理合法地吃個飯,不至於把雷子招來了吧?他向外邊瞄了一會兒,又轉回來了:「哎!這肉炒得是不錯,比我做的有水平,不錯。」

我還當他要發表什麼高見呢,整半天說肉不錯:「看什麼呢?」

「看開課了沒有啊。」

我還在心裡犯嘀咕:這情況好像不大對啊,莫非這地方能看到賭檔不成?

顯然殿下跟我想的是一樣的,不禁發問:「從這邊能看到賭檔?」

「能啊,你看,那不亮著燈呢嘛。」

我倆一塊走到陽台邊上,發現果然有燈亮著。

「你妹啊,那幾棟樓亮了一半,上哪看去?」殿下罵道。

「左邊那棟,也就是三十七棟,七樓,第二個窗戶,燈是不是亮的?地理位置是沒得說了,拿個望遠鏡還能看到裡邊的情況,堪稱得天獨厚啊。」

我心想,天時不用說,晚上開戰;地利也很好,累了可以回家洗洗睡;只是這人和,似乎還有待查證。

「范爺,你去那兒玩過?」我問。

「去過啊,去過一次,沒去過我跟你打什麼電話?」

「那也就是說,這周圍的人看著你去的,他們都認識你?」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去那天沒見一個這邊的人。再說了,我平時也不怎麼出去,誰認識我?」范爺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好像我對他專業上的懷疑是不應該的。

見我好像還不死心,他又說道:「我是低調地進去,低調地出來的,沒人認識我。我是沒你那水準,可你把我給貶得一無是處的,真是的。」

「行行,我就問問你,怕出事嘛不是。」

「那我先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就不開工了,殿下把車停車庫裡去,沒事不要開出來。范爺出門的時候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得到附近買個望遠鏡過來。再就是沒事別到這邊窗戶瞎晃蕩,聽見沒?」

他們兩個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

把望遠鏡買了回來之後,我把窗帘拉了起來,把沙發移了過去,然後再架起望遠鏡。

殿下則跟范爺在房裡玩遊戲,急得手舞足蹈的,看他那副敗家相,我就來氣,角色死了就死了嘛,重新打開不還是滿血的?

我異常喜歡這次任務。還沒上場之前,我就感覺到了那種讓人噴血的刺激。小區里的燈裝得很合理,以至於讓我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我像個特務一樣,拿紙筆把大概方位畫了下來,並標出了一些關於這個賭檔的有關位置。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吃飯的工夫,情報部門就開展了訪談。

「方少,昨天晚上什麼情況?」范爺問。

「據我的觀察……」

「據你的觀察,睡沙發比較合適是吧?」殿下得意地說。

同樣是勞動了一個晚上,怎麼就我顯得很閑似的?他們兩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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