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襯托一下我們的幸福

周六晚上是陳文的同學兼合伙人潘曦辰婚禮。她和潘曦辰一向互相不待見,她本不想去,可潘曦辰竟然周六一早給她打來電話,讓她驚訝不已。

潘曦辰的聲音一貫假酷,他說:「我今天結婚。」

歐楊珊不給面子,「可惜我沒時間,要不,真想看看誰這麼倒霉嫁給你。」

「隨便你,反正劉雁來了,不就是陳太太么,誰當不是當?」他無所謂地說。

「找茬兒,是吧?」

「不是,我需要你來襯托一下我們的幸福,你知道的,怨婦往往能很好地愉悅大眾。」

「好,我去!你丫別後悔。」她撂下狠話,說她怨婦,她要讓他成棄夫。

她費心地打扮得風姿綽約地出現在潘曦辰行禮的酒店。劉姐在門口安排人手接待和登記禮金,挺著個大肚子忙得不亦樂乎,見她來了,笑著說:「曦辰說你要來砸場子。」

她接過劉姐給她的胸花,別在胸口,香檳玫瑰,一看就知道是潘曦辰這個悶騷男選的。

「他能結婚,簡直比恐龍復活都令人震撼,我當然要來捧場了。」她看著門口花團錦簇的巨大的結婚海報,「新娘子真漂亮,怎麼落他手裡了?」

劉姐捂著嘴巴樂,過來挽住她,「他倆這戀愛談得跟美國大片似的。你先去廳里坐著,多吃點兒,要不一會兒鬧他們,沒力氣。」

主廳里賓客眾多,衣香鬢影,她看著心煩,裝了一大盤吃的,躲到角落去。大晚上的結婚,也虧他們想得出來,她咬了口餅乾,不小心弄到了嘴裡的傷口,疼得直吸氣。

前一段她的智齒出了頭,一連幾夜都無法安睡,後腦神經被生生地拉扯著,痛到半邊腦袋麻木。

在醫院工作的最大福利就是看病可以加塞兒。給她拔牙的是牙科老專家錢主任,她小時候就很怕他,看他笑眯眯地舉著麻醉針過來,她下意識地往椅背上貼。

她從小就被他整治,硬是改了每天一包大白兔的嗜好,牙口又白又齊。她的信念是,沒有蛀牙,不見牙醫。可萬萬沒想到,大了還有智齒這一劫。

「錢伯伯,您可要手下留情,千萬留情。」她看看錢主任身後那幫學生,小聲哀求著,瞪著眼瞅著針頭一點點伸進自己的嘴裡。

「大家看,這是可以依靠前牙撬出來的。」

她的嘴被撐到最大,身邊圍上來一圈好奇的學生,有看她的,有看她嘴巴里牙齒的。

牙床一緊,血肉分離。她舌尖一轉,察覺到了那個血肉模糊的小洞。

「小歐楊,你看看這牙根多好,你要不要留作紀念?幫你打個孔,做個項鏈好了。」錢主任拿鉗子夾住牙齒給她看,牙根上還連著幾縷掛血的牙肉,看得她快哭了,使勁搖頭,「你下面那顆也要注意啊。還有,有顆牙齒有點兒蛀牙,一起清理一下吧。」錢主任眼睛笑彎了,拿起了她最怕的器械。

她嘴巴里塞滿了棉球,說不出話,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機器刺耳地吱吱響著,塞進她嘴巴里。

倒霉,倒霉透了,倒霉得連牙都沒了。

她這幾天都不敢吃硬的食物,牙床總是隱隱作痛,只好習慣性地拿舌頭去舔牙洞。這時,她冷不丁被人拍了下後背,嚇得咬到了舌頭,眼淚立刻流下來。

馮爍見她這個樣子,急忙道歉,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扶著她的肩膀問:「是不是牙齦發炎了,很疼么?」

她其實很怕疼,那天拔牙的時候,他就在角落看著,連旁邊等待補牙的孩子都被她的樣子嚇得大哭,錢主任在她離開後很是無奈地跟旁邊的醫生說:「你們以後給小孩子看牙時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要不,跟她一樣產生心理陰影就麻煩了。」

事後,他問她疼不疼。她鼓著腮幫子裝強人,一口吐出血紅的棉球,相當不屑地說:「又不是小朋友,這點兒疼算什麼啊,早晚也是拔。」

歐楊珊緩了會兒,才問:「你怎麼也來了?」

「我來參加小妹的婚禮的,我還好奇呢,你怎麼也來了?」馮爍端著盤子問。

「呵呵,我是男方請來的,怎麼新娘子是你妹妹?」

「不是,你沒看喜帖么,新娘子叫王小妹,我們兩家關係很好,我們很小就認識了。」馮爍解釋。

正說著,有人送了裝滿花瓣的籃子給他們。她好笑,可真夠浪漫的,可惜是冬天,蜜蜂不出來。

馮爍被朋友叫走。她繼續待在角落裡吃她的東西,直到陳文找來,她咽下嘴裡的蛋糕,喝了口果汁,才正眼看他,嗯,打扮得夠招眼的,也不知道是誰結婚。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陳文想摸她的臉。

她閃開,「別動手動腳的。我很好,多謝您關心。」

新人入場了,他們隨著大隊人馬,在紅地毯兩旁列隊,她抱著花籃專註地探頭看向門口。所有的女人都希望自己能有個童話般的婚禮,鮮花,祝福,雪白的婚紗。她從小便幻想這一天的到來,可她的婚禮只穿了紅色旗袍同家人朋友吃了頓飯,便草草結束了。每次參加別人的婚禮,她都會把自己和陳文想像成行禮的那對新人,同他們一起接受祝福,握著彼此的手說著最甜蜜的誓言。可惜,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只有遺憾是自己的。

「哎,你們科那男的怎麼也來了?」陳文輕輕攬住她的腰,貼近她耳語道。她抬眼看到馮爍正站在斜對面的位置看他們,見她看過來,他就微笑著舉著花籃搖搖。

她收回目光,看著門口,說:「他是新娘子的發小,當然要來了。」陳文擁緊了她,大半個人都貼在她身上。她斜眼看他,見他正盯著馮爍的方向,目光不善。她剛想說話,就聽門口音樂聲大作,人聲鼎沸,新郎新娘在漫天花瓣中手挽著手昂首闊步地朝他們走來。她迅速投入戰鬥,抓了一把花瓣捧在手裡,亢奮得兩眼冒光。新人快到跟前時,陳文轉過身沖她壞笑,用眼神點點走在他們這一側的新郎。她立刻明白,默契地同他配合,把小筐子舉起來,直接扣到新郎的腦袋上。

全場猝然安靜,下一刻噴笑聲如火山爆發,不可收拾,氣氛熱烈到極點。新娘乾脆笑得蹲在地上。潘曦辰把筐子摘下來,紅紅粉粉的花瓣從他頭頂上落下,他狀似冷靜地扶起眼淚都笑出來的新娘,咬牙切齒地微笑著對他倆說:「行啊,我……」

沒等他說完,歐楊珊從旁人的花籃里抓了把鮮花扔到新郎原本就很五彩繽紛的臉上,起鬨說:「不服氣是吧,新郎就是拿來被人整的。大家加油扔啊,越扔越幸福呀。」

這下可好,眾人乾脆圍成一團,舉著花籃就往新人頭上倒,更有甚者拿著彩噴直接噴射。潘曦辰拉開衣服,護住新娘的頭,在伴郎伴娘的保護下衝出一條血路來,跌跌撞撞地走上行禮台。

歐楊珊靠在陳文懷裡笑得前俯後仰,下巴都笑疼了。陳文摟著她,抬手幫她擋住向她噴來的彩帶,唇邊還掛著幾片花瓣。劉姐等氣氛緩和些,才扶著肚子,擦擦眼角說:「你們可真能鬧,曦辰頭髮都豎起來了。」

陳文把頭放在歐楊珊肩胛處,嬉笑著說:「整得越慘,越幸福,是吧三兒?」

歐楊珊點頭,發覺自己被他抱在懷裡,便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他。

劉姐裝作沒看見,四處觀望。陳文沉下臉,拉著她的手不放。

宴客接近尾聲,除了新人的摯友憋著勁準備鬧洞房外,還有些藉機攀人脈的客人稀稀拉拉分布在大廳各處。

歐楊珊跟新娘子大講新郎的陳年窘事,兩個女人笑得樂不可支,抬眼忽然發現新郎官不見了,連一直跟著灌他的陳文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新娘有些薄醉,呵呵笑著說:「完了,咱倆老公私奔了。」

「跑得還真快。」歐楊珊也喝了不少,「沒辦法,誰叫人家比咱們多條腿兒?」

馮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端了熱茶給她們,「又胡說什麼呢?」

「得,小妹,你看人家多體貼,你乾脆和馮爍好算了,」歐楊珊咯咯笑,「氣死潘曦辰。」

「我不幹,他陰著呢。再說了,他有個夢中情人。」新娘子神秘兮兮地靠近她,「我跟你說啊……」

「王小妹!」馮爍厲聲喝住她,「還有客人在等你招呼呢,趕緊過去吧。」

新娘子不甘心,但在他目光的威懾下還是轉身離開了。

「你又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歐楊珊呵呵笑著,「還等著鬧洞房呢。」

馮爍無奈地說:「你在這兒,小妹就惦記你知道她老公的那點兒事情,都沒心思招呼客人了。」

「那我藏起來,呵呵。」

「算了,那邊有個休息室,你去裡面歇會兒吧。走的時候我叫你。」馮爍攙住她的手肘。

歐楊珊揮手避開,「太小看我了,這點兒酒算什麼?」

「好,你最厲害。」馮爍把茶給她,笑著說,「我去幫小妹擋擋,那幫人灌起來沒譜。」

她獨自來到角落裡的休息室,大門緊閉,她小心端著杯子,騰了手去推,門很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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