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從天飄落。
這是春雨吧,洋洋洒洒,無拘無束,氣息清新。
雨水落到樹上,又從樹葉間滴落到泥土上,滋潤了泥土。泥土間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有許多頭髮從縫隙中鑽出來,那是黑油油的頭髮,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頭髮像野草般生長,竟然還開出了鮮艷的花朵。
接著,泥土裡冒出了一個人頭,那是一個女人的頭。
女人臉上都是泥土。
她睜開了眼睛,動了動嘴巴,說:「這是人間還是地獄?」
這是白曉潔做的一個夢。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特別奇異。白曉潔從夢中醒來,看到房間有了很大的變化。她租住的房子很小,也就二十多平方,廚房和衛生間都十分狹小,她總是把房間弄得亂糟糟的,衣服以及雜物亂放一氣,有時找件東西要費半天工夫,還不一定能夠找到。她從床上爬起來,發現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那些臟衣服也洗好了涼在小陽台上。
她記得昨夜是花榮把自己送回家的。
她回到家,澡都沒有洗,就躺在床上呼呼入睡。
難道是花榮收拾的房間?
那些衣服也是他洗的?
她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iphone4的手機盒子。她走過去,打開了盒子,一部嶄新的手機呈現在眼前。這時,她發現盒子里還有一張小紙條,字條上寫著一行字:曉潔,這是我送你的禮物,請笑納。這行字後面的落款是——花榮。
白曉潔心裡涌過一股暖流。
突然,她聞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她從來不用香水,香水味道從何而來?
人事部經理楊紅是個40歲的老女人,未婚,性格古怪,總是用怪異的目光揣摩人。白曉潔上電梯時,碰到了她。電梯里擠滿了上班的人,白曉潔和她之間,夾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顯然不是她們公司的人,一點也不曉得禮讓,身體貼著楊紅。楊紅個子不高,被夾在那裡,十分不爽,但也無奈。白曉潔的目光掠過男人的肩膀,看到了她窘迫的樣子。楊紅也看到了她,向她投來凌厲的一瞥。白曉潔趕緊把目光移開,不敢和她對視。她心裡很明白,楊紅和自己的頂頭上司有矛盾,經常會把一些情緒遷怒到像她一樣的小蘿蔔頭身上。如果現在多看她幾眼,她一定會認為白曉潔在嘲笑她。
果然,從電梯里走出來後,楊紅瞪了她一眼,怒氣沖沖地走了。
白曉潔走在她後面,心裡說,牛逼啥呀,大不了我不幹了,誰願意受你的氣。
白曉潔剛剛坐下來,就看到楊紅走進了市場部經理朱燕的辦公室。
不一會,就從朱燕辦公室里傳來了她們高聲說話的聲音。
白曉潔早就有所耳聞,說楊紅在大老闆面前詆毀朱燕,並且建議大老闆在朱燕頭上再安插一個經理。現在,她們是平級的,如果在朱燕頭上安插個經理,那麼朱燕就比她低一級了,這一招十分狠毒。大老闆剛剛上任,也不了解公司的情況,楊紅成天圍著他轉,很多事情當然就聽她的了。朱燕是個干實事的人,也不會阿諛奉承,也不屑干那些雞賊的事情,對楊紅的行為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她說過,大不了就不幹了,還怕找不到工作,到哪裡都是憑本事吃飯。這一點上,白曉潔還是十分佩服她的。
她們吵了會,楊紅鐵青著臉從朱燕辦公室走了出來。
白曉潔清楚,楊紅和朱燕吵架,肯定占不到什麼便宜的,有理不在聲高。
白曉潔在這個公司里,沒有朋友,上班就干工作上的事情,同事之間也只是工作關係,沒有什麼感情上的深交,這樣也避免了許多麻煩。和她交流最多了,應該是朱燕。她和朱燕出過幾次差,發現她是個很細膩的女人,而且特別會照顧人,和她出差,她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彷彿她是白曉潔的手下。
她正在想著朱燕的好處,朱燕走出辦公室,對她說:「曉潔,你來一下。」
白曉潔走進了朱燕辦公室。
朱燕微笑著說:「曉潔坐吧。」
白曉潔說:「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朱燕說:「廣州的市場最近不太好,你趕快過去調查一下,看看具體是什麼情況。」
白曉潔說:「好的,什麼時候出發?」
朱燕說:「你回家收拾一下,下午就飛過去吧。」
白曉潔說:「好的。」
朱燕說:「出去注意安全。」
白曉潔說:「放心吧,我會注意的。還有什麼事情嗎?」
朱燕笑了笑說:「對了,你是不是得罪楊經理了?」
白曉潔說:「沒有呀。」
朱燕說:「我知道了,你去吧,你不要想太多,沒有問題的,就是有什麼事,我擔著。」
白曉潔想,剛才她們吵架,是不是因為自己?
其實,白曉潔喜歡出差。
在這個城市呆久了,總是十分壓抑,出差雖然說很辛苦,卻也苦中有樂。每次出差,只要坐上飛機,她就感覺自己是一隻放出籠子的小鳥。走之前,她用新手機給花榮打了個電話,花榮的手機關機了。也許他還在睡覺,心想,等到廣州了,再給他電話。
飛機上,鄰座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微胖,看上去十分憔悴。
和往常一樣,白曉潔上飛機前就會想,坐在自己旁邊的會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當然,她希望有個長得很酷的帥哥,陪她說著話度過這段旅程。旁邊這個微胖的中年人沒有引起她的興趣,打算閉目養神。
飛機起飛後,中年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的這聲長嘆,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猜測他一定有什麼心事。
可是,她不會主動問他,那樣多傻呀。
不過,中年人卻主動和她搭訕:「姑娘,去廣州出差?」
白曉潔矜持地說:「是的。」
問完這個問題,過了一會,中年人嘴巴里才蹦出第二句話:「姑娘,想和你說說話,可以嗎?」
白曉潔笑笑:「當然可以。」
中年人說:「我知道,這樣十分唐突,實在抱歉。可是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和人說話了,實在想和人說說話,否則我會憋死的。」
白曉潔說:「沒有關係的,你有什麼話就說吧,我不介意的。」
中年人說:「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王大鵬。」
白曉潔說:「我叫白曉潔。」
王大鵬說:「很好聽的名字。」
白曉潔說:「我爸爸取的名字。」
王大鵬說:「你也許想問,我去廣州幹什麼。」
白曉潔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大鵬說:「不瞞你說,我是回去離婚的。我家在廣州,自己在上海做生意。」
白曉潔說:「為什麼要離婚呀。」
王大鵬說:「我老婆懷疑我在上海養了別的女人。她是個兇悍的女人,又是外科醫生,我吃不消她。兩年前,她就和我鬧,一直鬧到現在。事情是這樣的,兩年前,在上海和我合夥做生意的一個朋友,因為一點小事,和我鬧翻了,回了廣州。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嘛,沒想到他是個小人,跑去和我老婆說,說我在上海養著一個女大學生。這可不得了了,老婆一個電話把我叫了回去。老婆拿著手術刀在家裡等著我,我剛剛踏進家門,手上的包都還沒有放下,她就讓我跪下,坦白交代。我知道她什麼事情都可以幹得出來,只好跪在她面前。我說我在上海沒有女人。她冷笑著說,如果我老實交代了,還有挽回的餘地,否則非但不會原諒我,還要把我的命根子割掉。對不起,說這個給你聽。」
白曉潔笑了笑,說:「沒關係,說吧。」
王大鵬繼續說:「我只好說,我是有過一個情人,早就斷了,是我那合作夥伴陷害我。她聽了我的話,就讓我起來,寫保證書,保證從今以後在外面不能和女人亂來。我無奈,只好寫了那份保證書。」
白曉潔說:「事情不是完了嗎,怎麼現在還要回去離婚。」
王大鵬說:「問題是,後面還有很多事情,她總是疑神疑鬼,說我在外面有女人,不停地和我鬧。」
白曉潔說:「既然這樣鬧,早應該離了,還等到今天。」
王大鵬說:「我是有此意,可是,她十分瘋狂,當我決定和她離婚後,她不幹了,竟然把手術刀放在我兒子的脖子上,揚言,只要我和她離婚,她就把兒子殺了,然後自殺。我只好放棄。這兩年來,我受盡了折磨。前幾天,她突然打電話來,說答應和我離婚了,讓我回廣州辦手續。接完她的電話,我沒有馬上回去,在住所一個人呆了幾天,才決定今天回去。這幾天里,我反覆在想一個問題,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回去後能順利和我離婚嗎?我想不出結果,只好硬著頭皮回去,看她怎麼辦了。」
白曉潔說:「其實,你也不要多心,也許她想明白了,也許她找到退路了,就決定和你離了。」
王大鵬說:「但願如此。」
白曉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