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上車後,她雙手捂著肚子,嘴巴里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用慌亂的眼神瞟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心生疑慮。綠燈亮,我開動了車。我問她:「到哪個醫院?」她說:「隨便到哪個醫院都可以。」她說話的聲音中氣很足,根本就不像一個病人。說完話,她又繼續呻吟。我感覺到她呻吟聲也是裝出來的,心裡有些惱怒,斷定她是誘餌。
我將計就計,往我知道的最近的一個醫院開去。
車穿過兩條街後,她突然對我說:「師傅,你把我送回家好了,我沒有帶夠錢,我得先回家拿錢。」
她雙手還是捂在肚子上,卻不呻吟了,眼神慌亂。
我知道她會這樣,她根本就沒有病,去醫院幹什麼!而且,那些釣魚者,也可以說是捕鼠者,也不會在醫院等待我。她必須在他們指定的地方下車,然後抓住我,扣我的車,罰我的錢,甚至動手打我、凌辱我。他們會用蔑視的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我……我的心像被一把尖刀刺中,疼痛不已。
我掩飾著內心的不安和憤怒,裝著什麼都不知道,說:「好吧,你家在哪裡?」
女人說:「你往光復路開吧,到了我會告訴你。」
我說:「好,到了告訴我,否則開過頭了。」
女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冷的笑意。
也許她心裡在說:「這個傻逼,那麼容易就上當了。」
我想,你他媽的就得意吧。我說:「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說:「不是,我是江西人。」
我說:「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們都是出來謀生的人,都挺不容易的。」
我以為這話會對她心靈有所觸動,會良心發現,然後放過我。如果這樣,那是很好的結局。問題是,她竟然對我這話沒有絲毫的感覺,彷彿就是吃定我了。她說:「你還好了,應該混得不錯,還有車。」
我冷笑了一聲,說:「我這車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錢買來的。」
女人說:「無論怎麼樣,你也算個成功人士。」
我想,媽的,我要是成功人士,還開黑車幹什麼?成功人士你們也敢釣魚、捕鼠嗎?她明顯是在嘲笑我。好吧,你就儘管羞辱我吧。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有代價,你當誘餌同樣也要付出代價。
我沉默。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如果知道,她嘴角就不會一直掛著那絲笑意了。
她還想和我說話,故作輕鬆地說:「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沒有回答她,也不屑回答。
車開到光復路路口的時候,我沒有拐進去,而是一直朝前方開去。
女人突然焦急地說:「師傅,你走錯路了,快倒回去,快倒回去。」
我冷冷地說:「我沒有走錯路,是你說錯了,我要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時語塞。
我不想欣賞她驚愕的表情,目視前方,提高了車速。其實,我要把她拉到哪裡去,也沒有準確的目的地,只是一直順著這條大道往郊外開去。我感覺到她在顫抖,這顫抖可不是裝出來的。為了防止她推開車門跳下去,我鎖死了車門。她顫聲說:「師傅,求求你,讓我下車。」
她的哀求是無效的。
此時,我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之火。
她拉住我的手,企圖讓我停下來。我雙手死死地緊握方向盤,她無能為力。她繼續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下去——我兒子還在等我回家——我沒有病——我兒子才病了——他病得很厲害——他在等我回家——求求你——放我下去——」
我不相信她的鬼話。
她見我沒有停車的意思,哭了起來。
她的哭聲同樣無法打動我。
我決定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去做,誰也改變不了。
女人見哭也無效,就破口大罵:「王八蛋,快放我下去,王八蛋——」
我還是無動於衷。
我從小就挨過無數的罵,什麼髒話臭話沒有聽過,我不會因為她罵我王八蛋就放過她。很多時候,我心如鐵石。
女人突然瘋狂地朝我撲上來,在我身上又抓又打,這樣特別危險,一不小心,差點和旁邊的車撞在一起。我必須制止她瘋狂的行動,用右手奮力推開她,然後將車靠邊停了下來。我用力摁住她,抽出腰間的皮帶,把她的手捆綁起來。我想起車上放東西的小盒子里還有半卷膠帶,找出來,把她的嘴巴封上了。
我低吼道:「你他媽想活命就老實點!」
女人憤怒而驚恐地瞪著雙眼,眼中流下了淚水。
她的胸脯劇烈起伏。
車開出了城區,女人更加恐懼了,身體扭來扭去,兩腿亂蹬。
我冷冷地說:「省點力氣吧,落到老子手裡,你是逃不了的。」
我開著車進入了一條小路。
沿著小路,一直走,越走越荒涼。好像是快到海邊了,我降下車窗玻璃,聞到了海水的腥味。曠野一片蒼涼,我發現,這個晚上還有月光,平常在城市裡,我極少注意天空,天空有沒有月亮和星星,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借著月光,我看到不遠處,有一片房屋。
那片房屋沒有一點亮光,像一片墳地。
車熄了火,我下車,朝那片房屋走去。走近前,才知道,這是個別墅區,沒有人居住,也沒有人看管的別墅區,那一棟棟小別墅都沒有裝修,都是毛胚房,連門窗都沒有安裝。這一帶有不少這樣的別墅區,這是多度開發的結果。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是個捉迷藏的好地方呀。
這個想法讓我莫名其妙的興奮。
我踩著月光下的雜草,回到車上,把車開進了鬼氣森森的別墅區。
「現在你知道到什麼地方了吧。」我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我把她從車裡拖出來。
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我蹲下來,湊近她,可以感覺到她眼睛透出的寒氣,儘管天氣悶熱,一絲風也沒有。我說:「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裝病騙我?」
我伸手撕開了她嘴巴上的膠帶。
她急促地喘著粗氣。
我說:「說呀,把一切真相都說出來。」
她囁嚅地說:「我要說出來,你能放了我嗎?」
我轉了轉眼珠子,說:「有可能。但是,你如果不說的話——」
女人說:「我說,我說。我只是車管所的臨時工,平常幹些打掃衛生的活。是他們,他們逼我乾的,讓我裝病,隨便攔一輛車,到他們指定的地方下來,下車前,還要給司機錢,司機收不收都要給。我給錢的時候,他們就上來扣車。」
我說:「你干過幾次?」
她說:「干過好幾次,也不是每天都讓我干,他們也會讓別人干。」
我說:「具體幾次?」
她說:「我,我想想——五次——對,就五次。」
我說:「每干一次,他們給你多少錢?」
她說:「別人我不知道,我做一次,他們給我五百塊錢。」
我朝她臉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說:「你真不是東西,給你五百塊錢,你就可以去害一個人,你該死!你想想,你自己也是個可憐人,還要為虎作倀,去害另外可憐的人,你忍心嗎?」
女人說:「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對,我改,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了。你放我走,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我冷笑了一聲,說:「放你走,說得輕巧。」
女人跪在那裡,朝我磕頭:「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裡不能沒有我呀——」
我點燃一根煙,邊吸邊看著她。
月光下,每棟別墅都有陰暗角落,彷彿那些陰暗處躲藏著不明身份之人,他們在窺視著我們。我體內的血在沸騰,我想,這真是個捉迷藏的好地方。我吐出口濃濃的煙霧,說:「我有個主意,我躲起來,只要你把我找出來,我就放你走。」
女人抬起頭,說:「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來玩捉迷藏的遊戲,我先躲起來,只要你能夠找到我,我就放你走,聽明白了嗎?」
女人連連點頭,說:「明白,聽明白了。」
我解開了捆住她雙手的皮帶,說:「你聽明白就好。我告訴你,我躲起來後,你不能跑,你要是跑,被我抓回來後,就不是捉迷藏這麼簡單了。而且,你想跑也跑不掉的。」
女人說:「我不跑,我不跑——」
我說:「那好吧,我們現在就開始。你用雙手把你的眼睛捂起來,不許偷看,我要發現你偷看,就不和你玩了,你也不要想回去了。」
她的雙手蒙住了眼睛,說:「我不會偷看的,你快躲吧。」
我說:「我躲好後,會扔個石頭出來,你就可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