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窒息(1)

白曉潔怎麼也沒有想到,命運會在情人節之夜改變。

情人節晚上,白曉潔和豬頭去看「民謠在路上」的演出。本來她要和蝦米去錢櫃唱歌,因為蝦米小氣,講好給她買新手機,結果說最近手頭緊,沒買。白曉潔一肚子氣,就跟豬頭走了。

這是個可以容納一千多人的室內演出場地,擠滿了站著的人。演出開始後,台上的歌手賣力唱,台下歌迷瘋狂扭動身體。白曉潔被感染了,也扭動著身體。豬頭劇烈地晃著腦袋,很嗨的樣子,手卻不停地往白曉潔的屁股上摸。白曉潔拍開他的手,說:「老實點。」她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摳摳摸摸。豬頭老實了會,又把手摸到她屁股上。白曉潔不好發作,只好躲悄悄開了他。豬頭不知道她轉移了地方,手摸到了另外一個姑娘屁股上,那姑娘不由分說,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豬頭理虧,不敢發作,也不搖晃腦袋了,站在那裡,用目光尋找白曉潔。他沒有找到白曉潔,摸了摸火辣辣的臉,心想,這姑娘下手也太狠了。豬頭心裡灰灰的,覺得無趣,離開了演出現場。

豬頭離開時,民謠歌手馬條正在唱《封鎖線》:

我躲在為自己設計多年的陰影里

從未曾奢望有誰能打得開

然而你劃破沉寂出現在我眼裡

從我的封鎖線進入我的心

你還懵懂在初開情竇

卻不領悟我情跡斑駁

只是在任性地撒著嬌

在我垂暮的心靈湖泊

倒映你天真燦爛的笑

你叫我如何能走得掉

啦啦——

豬頭氣呼呼地蹲在門口抽煙。寒風凜冽,不一會,他就受不了了,清鼻涕流出來。豬頭擤了擤鼻涕,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鼻子,然後走進旁邊的咖啡館。

演出結束後,白曉潔找不到豬頭,出門後打他手機。

豬頭說:「我在咖啡館裡,你進來吧。」

白曉潔說:「我不進去了,你出來吧。」

豬頭說:「我還沒有喝完咖啡呢,進來陪我喝完咖啡就走。」

白曉潔無奈,只好走進咖啡館。

豬頭對面坐著一個女孩,他們在說著什麼。白曉潔極不情願地坐在他身邊。女孩笑了笑,離開了。白曉潔說:「她是誰?」豬頭說:「我也不知道她是誰。」白曉潔說:「不知道你還和她打得火熱。」豬頭說:「就隨便說了點話。」白曉潔說:「你是夠隨便的,豬頭!」

白曉潔的手機不斷有信息進來,她也不停地發著消息。

豬頭把頭湊過來,看她發消息。白曉潔坐到他對面,他就看不著了。

豬頭說:「你給誰發消息?」

白曉潔說:「一個朋友。」

豬頭說:「什麼朋友?」

白曉潔說:「你管那麼多幹嘛。」

豬頭臉色不太好看。

白曉潔去洗手間,手機放在了桌上。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豬頭一把抓過她的手機。豬頭看著手機中的消息,臉上風雲變幻。原來白曉潔是在用手機短消息和蝦米打情罵俏。他把手機用力扔回桌面,站起身,氣急敗壞地走了。白曉潔回來後,豬頭不見了蹤影。她以為豬頭也去洗手間了,就坐下來等他。等了好大一會,豬頭還是沒有回來,她就撥他的手機號碼,豬頭手機竟然關機了。

白曉潔惱火,起身就走。

一個長得甜美的女服務生微笑地說:「小姐,你還沒有買單呢。」

白曉潔說:「他沒買單?」

女服務生說:「是的,他走的時候說,你會買的。」

白曉潔內心哀叫:「他媽的,這算什麼事!自己怎麼總是碰到這樣噁心的男人。」

夜深沉。

寒風呼嘯。

天上飄起了雪花。

此時,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那些在夜色中遊走的人,是孤魂野鬼。

這地方比較偏,白曉潔等了好大一會,也沒有看到計程車的影子。她十分後悔和豬頭一起過情人節,早知如此,還不如和蝦米去唱歌,再不際,在家看個影碟也比出來強。白曉潔心裡悲哀到了極點,發誓再也不理豬頭。

白曉潔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她感覺自己就是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就在這時,一輛銀灰色的現代轎車停在了路邊。

司機從車窗探出頭,笑著說:「美女,坐車嗎?」

白曉潔看到的是帆布帽子下一張瘦削的臉,他那雙小眼睛特別有神,閃著莫測的亮光。白曉潔警惕地看著他。

他又笑了笑:「美女,你不信任我?害怕?」

白曉潔沒好氣地說:「你誰呀?我憑什麼信任你。」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皺了皺眉頭,但很快恢複了剛才的樣子。他說:「我叫花榮,明白告訴你,我就是一個開黑車的,你是不是覺得開黑車的人心特別黑?」

白曉潔覺得此人倒是蠻坦白的,心裡稍微放鬆了點警惕,說:「我可沒說開黑車的人心黑。」

雪越下越大,白曉潔渾身哆嗦。

花榮說:「美女,上車吧,這樣下去,會凍出病來的。」

白曉潔想了想,顧不了許多,走上前,拉開車門,鑽了后座。坐上車,白曉潔覺得十分暖和,一口氣緩了過來。

花榮說:「到哪裡?」

白曉潔突然不想回家,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蝦米還在錢櫃唱歌喝酒,發過消息給她,央求她去,想到他那副摳逼索索的嘴臉,白曉潔打消了去找他的念頭。她迷惘地說:「我也不曉得要去哪。」

花榮從後視鏡上看著她,說:「你要不嫌棄,我帶你去吃宵夜吧。」

白曉潔狐疑地說:「你有那麼好心?」

花榮反問道:「那你以為我的心很歹毒?」

白曉潔說:「那也沒有,只是覺得不可思議,我們又不熟,你憑什麼請我吃宵夜。」

花榮說:「你說得沒錯,憑什麼請你吃宵夜。可是,我請你吃宵夜還需要理由嗎?就像你突然愛上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白曉潔說:「也對,活著本來就沒有什麼理由。好吧,我答應你,和你一起去吃宵夜。」

風雪之中,總能看到相互摟抱的情侶在人行道上行走,或者接吻,或者站在路邊打車。他們甜蜜的樣子,讓白曉潔憂傷。這個情人節之夜,她竟然沒有擁抱,沒有熱吻,沒有玫瑰花……竟然被一個黑車司機帶去吃宵夜,她能不憂傷嗎。

花榮開著車,在這個城市夜色中穿行。

白曉潔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她有點擔心,說:「我們去哪裡?」

花榮輕描淡寫地說:「吃宵夜呀。」

白曉潔說:「我是問,我們去什麼地方吃宵夜?」

花容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曉潔心想,自己是不是犯了個錯誤,原本就不應該上他的車的?

她想下車,又說不出口,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車子拐進了一條寂靜的小街。白曉潔恐慌了,這樣寂靜的小街會有吃宵夜的地方?他會不會對自己圖謀不軌?

花榮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說:「你是不是害怕了?」

白曉潔覺得他話中有話,連忙說:「停車,停車。」

花榮說:「吃宵夜的地方很快就到了,你別害怕,我抄的是近路。」

白曉潔說:「我不想吃了,你讓我下車吧。」

花榮沒有停車,反而加快了速度。

白曉潔心裡說,完了,完了。

她趕緊撥蝦米的手機,豈料他的手機也關機了。

白曉潔束手無策,只有聽天由命了,後悔鬼迷心竅上了花榮的車。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白曉潔一無所知;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白曉潔同樣一無所知。

車子駛出了這條陰森森的寂靜小街,拐彎後,停在了路邊。

花榮說:「到了,下車吧。」

透過車窗玻璃,白曉潔果然看到了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飯館,這是一家潮汕火鍋店,店名叫「潮汕打邊爐」。下了車,白曉潔覺得自己剛才小人之心,心裡慚愧,覺得對不住花榮。花榮也沒有在意,笑著把她領進了小飯館。小飯館的確不大,只擺了幾張長方形的小桌,每張桌頂多坐六個人。看上去,這裡衛生條件也不算很好。店裡有三桌客人,他們吃得不亦樂乎。

花榮說:「別看這個店小,吃的東西味道一流,我經常來的。」

白曉潔點了點頭。

他們找了張桌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一個胖子走過來,笑著對花榮說:「花先生,今天吃點什麼?」

花榮對白曉潔說:「你不介意吃蛇肉嗎?」

「蛇?」白曉潔想到蛇,心裡發毛。

花榮說:「是的,蛇。這裡的乳蛇打邊爐味道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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