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廣場上有一個價格低廉的酒館,隨手支起的防雨棚,不甚穩當的桌椅板凳。勞作一天的人們,花上不多的價錢就能在這裡坐一晚,和同樣貧窮但是快樂的人聊一聊,罵著黑心的老闆,笑著滑稽的同事,吹噓著自己的過去,感慨著未來的人生。
黑輪和蛋花、阿郎三個人陪著浪子膏。四個人圍在一張小茶几旁,茶几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水煮毛豆,桌子上還放著三四瓶啤酒。幸好波爺有著一手好醫術,浪子膏右臉上的淤青已消退了不少,整個人還算顯得比較有精神,沒有昨天那般憔悴和失落。浪子膏一個人沉悶地喝著啤酒,沉默地看著天台周邊的心艾廣告牌。
黑輪舉起手中的小酒杯一口喝乾,哈了口氣,對著浪子膏眨了眨眼睛:「怎麼樣?帥吧!那女的不長眼,嘿嘿!就把她所有海報上的眼睛都挖掉……哈哈哈,真過癮!」經過一整天的舒緩,浪子膏的心緒已經逐漸平穩了,聽著黑輪的話,浪子膏看了黑輪一眼,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乾一杯。黑輪自覺沒趣,拿起酒瓶給自己的酒杯中倒滿,對著蛋花和阿郎舉起手中的酒杯。「黑輪,少喝點啦!」蛋花顯然害怕黑輪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惹得浪子膏不開心。黑輪嘿嘿笑了聲,沒多說話,又自己喝乾了一杯。
「哎呀,你還不知道黑輪啊。」阿郎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白酒,滿臉紅撲撲的,掛著一層汗珠,「黑輪對女生都沒感覺,唯獨喜歡喝酒。」
「亂講啊!」蛋花剝開花生殼,將花生丟入口中,咬得咯嘣咯嘣的響,「還有嫦娥姐姐……」黑輪聽著蛋花和阿郎的打趣,嘿嘿地笑了一聲。黑輪也不知道與嫦娥到底有沒有戲,不過在蛋花和阿郎看來,兩個人八成是有點意思的。
「黑輪,你真的把心艾所有的海報上的眼睛都挖了啊?」蛋花偷看了浪子膏一眼,還是向黑輪求證。儘管是心艾對不起浪子膏,但感情這種事情誰都不好講,如果因為這件事破壞了兄弟之間的感情,那太不值得了。黑輪看了蛋花一眼,又看向浪子膏,嘿嘿笑道:「安啦!說笑欸!」黑輪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將手搭在浪子膏的肩膀上,說道,「浪子膏,其實我有事想同你商量。」阿郎突然插話道:「難道你要和嫦娥姐姐結婚了?」黑輪伸出右手在阿郎的腦門上巴了過去:「不要亂講。」黑輪難得嚴肅地看著浪子膏,「我想和雷哥請一段長假……」
浪子膏將手中的酒杯飲盡,收回視線,看向黑輪:「為什麼?!你不用這樣做……」黑輪拿著酒杯給浪子膏滿上,示意著碰杯。「其實這陣子,我真的要謝謝你們。」「都是兄弟啦!」蛋花插科打諢道,「浪子膏,你說是不是?」浪子膏點了點頭。
「什麼話都不說了,我先敬大家一杯。」黑輪說完,將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乾。「浪子膏,我覺得我不想再過市居會那種爭權奪利的日子了!」黑輪終於說出了自己心裡的話,他一一給眾人滿上酒杯之後,繼續說道,「尤其因為我自己的事把你們都拖下水,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拖下水?」浪子膏疑惑地看向黑輪。
「是啊!你們不僅要放下波爺的事來幫我,還要被紅毛追殺……」
「屁咧!」這時蛋花突然說道,「就紅毛那死人,誰怕他啊!」
「蛋花,你先聽我說。」黑輪示意蛋花別吭聲,「說實話,我不想我們過這樣的日子,我還是希望能每天跟兄弟開心地在一起!」蛋花和阿郎意識到了有些不尋常,平時的黑輪絕對不是這種話癆之人,難道今天是喝多了?浪子膏認真地看著黑輪:「所以你……」「是的。」黑輪沒有等浪子膏說完,似乎他知道浪子膏要說什麼,一口應承道,「怎麼樣?是不是兄弟,明天陪我去跟雷哥開口!」
蛋花和阿郎一頭霧水地看著黑輪和浪子膏,顯然不明白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啪!」一聲巨響從雷哥的辦公室傳出來,嚇得辦公室外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出。辦公室內,雷哥少見的滿臉怒氣,一雙怒目虎視眈眈地瞪著紅毛,還有站在紅毛身後的東海和羅門。
「雷哥,不是您想的那樣。」紅毛面對發怒的雷哥,卻絲毫沒有任何驚嚇。
「市長已經跟我說了!」雷哥怒氣沖沖地指著紅毛,「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你主意竟然打到我身上來啦?!」
紅毛臉色平靜,似乎一點都不懼怕發怒的雷哥:「雷哥,您太累了。做小弟的多幫襯幫襯您,這是應該的。」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紅毛轉身一看,正瞧見浪子膏和黑輪走了進來。紅毛冷聲一笑:「黑輪,你竟然還有膽子出現!」黑輪聽著就想動手,卻被浪子膏拉住。還沒進辦公室之前,就已經聽見辦公室里傳來雷哥的怒罵聲,顯然紅毛和雷哥之間正發生什麼爭執,很有可能就是涉及到黑輪的事。浪子膏不想現在就和紅毛完全撕破臉,畢竟以紅毛的實力,如果真的鬧翻臉了,到時吃虧的還是浪子幫。黑輪被浪子膏拉住,心知浪子膏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便忍下衝動,朝著紅毛嘿嘿冷笑一聲。「雷哥好。」浪子膏先是和雷哥打了聲招呼,然後看向紅毛,「紅毛,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有什麼敢不敢的。」
「喲,這不是咱們的浪子膏嗎?」紅毛也算是有自己的架勢,左右看了看東海和羅門,輕笑道,「真把自己當成老大欸。」黑輪緊攥著拳頭,雙目赤紅地瞪著紅毛,雷哥看著紅毛和浪子膏雙方言語交鋒,卻沒有多加阻止。
紅毛現在越來越過分了,而且行事乖張孤僻,現在就已經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看來,也要壓壓紅毛的氣焰,讓這小子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大。雷哥心中想著,不由得收斂了自己的怒氣。
浪子膏也不再理會紅毛,畢竟黑輪和紅毛之間的衝突早就無法避免,但今天可不是來和紅毛爭執這些事情的。想到這裡,浪子膏用眼神提示了下黑輪,讓黑輪說出這次過來的目的。
卻不想雷哥突然說道:「你們兩個來得剛好!」
黑輪只來得及說了一個「我」字,在嘴邊的話就被雷哥嚇了回去。雷哥坐在老闆椅上,目光掃視了隱隱對峙的兩幫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浪子膏和黑輪身上:「好了!明天開始,你們兩個負責東城區所有店家的租金!」「什麼?!」浪子膏和黑輪頓時愣住了,浪子膏心中頓時閃過不好的預感。紅毛乍聽到這句話,心中頓時震驚無比。他怒視著浪子膏和黑輪,才發現浪子膏和黑輪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心中頓時定了片刻。原本還以為這是雷哥主動叫浪子膏和黑輪過來,兩方故意演戲給他看。但是想著雷哥竟然隨隨便便地就將自己的地盤瓜分出去,拱手送給自己的敵人,紅毛心中頓時怒氣衝天,他朝著雷哥低沉道:「雷哥!這些是我管的地方……」
「算計到我的身上,你本事夠大!」雷哥冷聲笑道,「我告訴你,紅毛,在加利利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你給我滾!」
黑輪還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幸福之中,但是浪子膏已經從雷哥和紅毛之間的對話中,感受到了那種槍火硝煙的味道。很顯然,紅毛最近確實惹得雷哥十分生氣,以至於要把紅毛趕出加利利。但是,浪子幫如果接手紅毛的地盤,最後衝鋒陷陣的肯定是浪子幫和紅毛一夥。這究竟是雷哥的臨時決定,還是借刀殺人呢?這些念頭在浪子膏的心頭閃過,卻也只是一瞬間,浪子膏也明白了,其實無論今天雷哥有沒有將東城區讓浪子幫接手,浪子幫和紅毛一夥的矛盾也不可能輕易化解。既然本來就有無法調和的矛盾,又何必還在意矛盾是否公開,撕破臉就撕破臉吧!浪子膏觀察著雷哥的同時,也謹慎地打量著紅毛的表情。聽了雷哥的話,紅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憤怒,只見他雙目赤紅,脖頸上青筋跳動,顯然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與衝動。
「紅毛哥。」站在紅毛身後的東海和羅門,緊張地看著雷哥和紅毛,兩個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聽著紅毛的聲音如同僵硬的冰塊,一字一字地說道:「雷哥,我們會再見面的!」
雷哥雙手懸空,十指交叉在一起,冷笑著看向紅毛:「再見又如何?」紅毛沒有吭聲。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冷到了極致。「滾!」儘管雷哥的聲音不洪亮,卻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夾帶著的冷酷與無情,「我不要再看到你!」
紅毛強壓著怒火,怨恨惡毒的眼神掃向浪子膏和黑輪:「你們等著!」說完,也不理會浪子膏和黑輪的表情,徑自拉開辦公室房門,大步朝著門外走去。東海和羅門謹慎地看了雷哥一眼,又看了看浪子膏和黑輪,趕忙跟在紅毛後面,大有誓死追隨的感覺。
浪子膏和黑輪相互對視了一眼,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儘管浪子膏已經有和紅毛撕破臉的心理準備,但是紅毛臨走前那猙獰的表情和怨毒的目光,依舊讓他感到十分不舒服。接手東城區所有店家的租金的事,是雷哥一手安排的,可雷哥是能拒絕的人嗎?黑輪此刻似乎也回味過來,他有些不安地說道:「雷哥,我們……」
雷哥站起身來,很有力地揮舞了下右手。黑輪溜到嘴邊的話,再一次被雷哥打斷。雷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