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保齡球館中,阿郎拿球站在球道前,緊盯著前方一字排開的保齡球瓶,眼底深處儘是凌厲之色,看不到絲毫嘻哈的模樣。任誰也無法將此時的阿郎與平日里喜歡打鬧的男生聯繫到一起。入口處,匆匆跑進來的浪子膏和黑輪他們,顧不得滿頭大汗,焦急地在三百分大賽人群中尋找阿郎的身影。正當兩人到處亂竄時,眼力勁極好的蛋花看到他們,正在對浪子膏招手,兩人看見蛋花招手,便匆忙趕過去。還沒有緩過來的浪子膏和黑輪齊刷刷地看向計分板,緊張得手不知道該放到哪裡,但表面上卻還是一副很淡定的樣子。蛋花這會兒已經完全投入到比賽的氛圍中去了,拉著浪子膏和黑輪的衣服,興奮地喊道:「阿郎再兩個全倒就行了!」被蛋花這麼一喊,浪子膏和黑輪也手舞足蹈喊起來:「阿郎,加油!加油,阿郎!三百分!阿郎,沒問題啦!」

這邊浪子膏三人在後面開心地叫喊,一聲高過一聲,但球道前面,阿郎的額頭早已是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緊張得什麼都沒有聽見。阿郎緊緊盯著球道那一頭的保齡球,慢慢深呼吸,用很醜的姿勢,拋出了保齡球。看著不怎麼長的球道,突然變得好漫長,一秒前還在高呼吶喊的浪子膏、黑輪和蛋花,此時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隨著保齡球滾動的軌跡,彷彿一眨眼,球就要消失一般。「噹啷噹啷噹啷……」阿郎還是拋出球後的姿勢,直到場上響起歡快的音樂,全倒燈亮!阿郎才驚呼道:「YES!」如夢初醒般的浪子膏三人一邊大喊著:「三百分!三百分!三百分……」阿郎雀躍退回後方,在歡呼的口號聲中與浪子膏三人擊掌,偌大的保齡球館中其他人好像都不曾存在一樣。

不過,賽事一直如此,有贏家就無可避免地有失敗之人。浪子膏這邊的歡呼聲還沒有停下來,隔壁球道的選手丟球便失利,一陣唏噓之後,懊惱地離開,連帶幾名選手拋球,有喜有樂,也有嘆氣離開。

當浪子膏他們還沉浸在勝利到來的喜悅之中時,比賽再次輪到早已汗涔涔的阿郎。依舊是不雅的姿勢,目光注視著前方,準備拋球。後方浪子膏三人也知道是緊要關頭,沒有呼聲吶喊,睜大眼睛靜靜地等待結果。密布在阿郎額頭的細密汗珠,此時已經滴落在地上,一滴、兩滴……過於安靜的賽場,似乎能聽到阿郎汗水落地的聲音。當第三滴汗水落下時,渾然不覺的阿郎依然緊盯著前方的那排保齡球,思緒飄向一個落雨的清晨,喃喃的童音就像在耳邊:「媽!有一天我一定要有自己的車,換我載你出門……」

晨光微亮,一切都還沉浸在睡夢之中,雨天的鄉間小道顯得格外安靜。一位瘦弱的母親騎著單車,一下又一下地用力踩著踏板,在有些泥濘的鄉間小路上吃力地前行。發燒的小阿郎坐後面環抱媽媽,偶爾傳來母子二人間不大聲的對話,在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媽,我來騎就好了。」

「不行啦,你已經感冒發燒了,診所快到了。」

「媽,有一天換我載你……」

保齡球館球道這邊,阿郎紋絲不動,地上積了一攤阿郎的汗水。「媽,有一天換我載你。」稚嫩的童音又一次在阿郎耳邊響起。前所未有的緊張,已經讓此刻的阿郎汗流浹背。慢慢俯下身來,親吻著手中即將拋出去的球,依然用很醜的姿勢丟出球。就在丟出球的瞬間,阿郎不小心踩到自己的汗,滑倒在地。原本安靜極了的賽場,倒吸一口涼氣。阿郎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抬頭只看著滾出的保齡球,似乎剛剛摔倒的不是他自己。

在軌道上前行的保齡球似乎一下子變慢了,沿著球道滾了一段,慢慢滾向洗溝的方向。場上眾人屏住了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阿郎還是趴在原地,但是身體卻在微微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被自己丟出去的球,從口中慢慢傳來低語:「不要啊……」就在此時,滾向洗溝方向的球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再次轉回跑道打到球瓶,一次擊倒九瓶,沒有立即倒下的最後一瓶搖搖晃晃過後,終於倒下……

在沉寂了幾秒之後,響鈴和音樂瞬間爆發出來,剛剛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的人群,看到七彩燈泡轉起來,爆發出驚喜的歡呼聲。因為驚訝呆在原地的主持人突然從球道紙板中衝出來,身穿制服的計分小姐也不顧形象,歡天喜地跳著舞。此刻,三百分賽場早已被歡快的音樂聲取代,剛剛還是針落有聲的賽場,突然炸開了一樣,人們伴著動感的音樂,肆意發泄著心中的快意。原本斯文有禮的主持人,拿著手中的話筒,扯著嗓子,穿越在舞動的人群間:「哦哦哦!第2球道三百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趴在地上還呈祈禱狀的阿郎立刻睜開眼睛,錯愕地看著全倒下去的保齡球瓶,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獃獃地看著那三百分的計分板。直到身後的蛋花、黑輪和浪子膏三人興奮的吼聲傳來,阿郎才相信,自己真的得了三百分,贏得了比賽,終於可以擁有一輛夢寐以求的機車,實現對媽媽的承諾了!為了確定這一切是真的,阿郎趴在地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當身體傳來明顯的疼痛感時,他大吼著從地上爬起:「我三百分!我打出三百分了!媽,媽……」阿郎帶著前所未有的喜悅,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剛剛為何會摔倒,也不去想自己丟出去的莫名其妙的球。他邁開步子,像一個真正勝利的王者,舉起雙手,大汗淋漓地繞著場地跑了幾圈,最後呼喊著沖向後方的朋友們:「浪子膏、蛋花、黑輪,我三百分啦!」

阿郎用力和浪子膏、蛋花、黑輪抱作一團,儘管是七尺男兒,此時也任由淚水在臉上橫流。平日里嬉笑打罵、以開彼此玩笑為樂的幾人,就這麼在狂歡的人群中緊緊相擁,一起分享著喜悅,完全沒有聽到已經響起的頒獎音樂,直到主持人邀請阿郎領獎時,四人才抬起頭來,恢複了平日里的模樣。浪子膏、黑輪和蛋花歡呼著將阿郎推向主持人。

歡樂的頒獎音樂還在進行,站在主持人旁邊接受頒獎的阿郎又恢複了緊張,甚至比球滾向洗溝的那一刻還緊張,浪子膏三人看著阿郎的模樣,笑得前俯後仰。在阿郎緊張地咧嘴等待領獎時,浪子膏大喊:「阿郎,看過來!」「咔嚓」緊張興奮的表情就這樣子被定格。漸漸地適應了領獎氣氛的阿郎,也開始朝浪子膏他們招手,露出各種搞怪的表情。

主持人一邊朝著獎品走過去,一邊不停地誇讚阿郎:「真的是太厲害了!從來沒人可以拿到大獎,真是又幸運又有實力的參賽者。你們準備好了嗎?來,一、二、三,領獎咯!」隨著主持人「啪、啪、啪」的拍手聲,現場歡快的頒獎音樂切換成了「噔噔噔噔噔噔噔」,七台迷你小機車,從入口處一台接一台的騎過來,停在主持人和阿郎面前。

「紅橙黃綠藍靛紫,所有的顏色都有,來來來,自己挑一台最喜歡的喔!」主持人的聲音讓阿郎臉上的喜悅瞬間變為了震驚和不可思議。他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醒目的海報,海報上放大的標語:「300分史踹,機車騎回家」,再看看小機車,一種被嘲弄的感覺充斥著阿郎全身的血液,他快速沖向旁邊還在碎碎念的主持人。發現阿郎的不對頭,機敏的黑輪在阿郎將拳頭揮向主持人時,突然從後面抱住他。「這是機車嗎?」阿郎一邊扭動身子掙脫黑輪,一邊不停地朝著明明驚呆但還掛著笑容的主持大吼。「是啊!」看著阿郎因為憤怒而已經發紅的眼睛,主持人帶著燦爛的笑容回答。

「是個屁!這個SIZE對嗎!」

「小機車也是機車啦!」

「你!啊……」

有些失控的阿郎奮力掙脫黑輪,將主持人甩在地上,一陣拳腳相加。看著眼前的狀況,浪子膏和蛋花也上前去幫忙,歡快的音樂還沒有來得及切換,現場變得十分混亂。看著地上不斷求饒的主持人,浪子膏拉起還處於憤怒狀況的阿郎,朝小機車走過去。

保齡球館另一頭的入口處,戴墨鏡的心艾、旭威和老李走進了保齡球館。三百分賽場這邊的混亂還未徹底消散,圍觀的人們看著阿郎他們的離開也四處散去,剛進入的三人並未察覺到剛剛打鬥的氣息。

「就是這家。我住加利利的朋友帶我到這裡打過球。」旭威看著四周漫不經心地說,彷彿又看到自己在這裡留下的年輕背影,還有笑聲。四處觀望、滿眼好奇的心艾看著前方球道熱鬧的氣氛,眉宇間露出毫不掩飾的欣喜,對於從未來過保齡球館的心艾來講,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心中的喜悅讓她忽略了身邊的旭威在講什麼。

憤怒不已的阿郎,在浪子膏、黑輪、蛋花的一番勸解下,扔開了主持人。稍微平息之後,四人朝著小機車跑去,雖然獎品讓阿郎憤憤不已,但是正如主持人說的,小機車也是機車,阿郎還是過去挑選。保齡球館這邊也安靜了許多。

鼻青臉腫的主持人哼哼唧唧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不遠處的浪子膏他們,心中縱然痛恨不已,但也沒有多言。剛剛被阿郎他們一頓狂扁,走路都還有些搖搖晃晃,但一向精明的主持人,不會錯過任何結識社會名流的機會,儘管此刻的形象有點狼狽。心艾和旭威剛進保齡球館時,他就一眼就認出了他們,雖然兩人都戴著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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