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生命中發生的每一次轉折,都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緣分,那麼,從平凡走向世人皆知,又該是怎樣的感受呢?我想我還是不習慣,從默默無聞到有人喜歡。
剛開始做電視節目主持人那會兒,也曾在舞台上親眼見到過很多火爆的場面,但那樣的成功終究是屬於別人的。絕大多數時候,我只是一個旁觀者,甚至還曾經歷「上台主持下台保安」的窘迫。
直到那一次天津的演出,我才體會到,火,原來就是嘩地一下子沖著你擁過來的人群!
原來,火真的有一股硫磺的味道,真TMD(網路用語「他媽的」)刺激!
那一年《我愛記歌詞》節目組到天津做活動,準確地說,是我們第一次走出浙江,跨省宣傳。
去天津的行程很不輕鬆。
我們先是從杭州飛到北京,然後找了輛車一路向東。到達天津時,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每個人都疲憊不堪。
深更半夜,要在陌生城市尋覓合適的酒店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我們用來做宣傳的經費有限,只好稀里糊塗地找了家快捷酒店,趕緊洗洗睡了。
大概是太累的緣故,當天晚上大伙兒都睡得出奇地好。第二天醒來,推開窗戶準備欣賞欣賞天津的景色——我們住的真的是一個建快捷酒店的好地方,方圓百里之內,毫無景色可言,無非是一幢幢舊舊的房子、一條條完全沒有特色的馬路。唉——且慢,對面是家醫院,這麼說來地段還不錯,畢竟離公共設施近。等等,我們房間對面的窗戶上寫的是什麼?你一定想不到,我們赫然發現對面竟然是天津某醫院的停屍間!儘管我素來膽大包天,不信神鬼,但是想想睡在停屍間隔壁,直到今天,我還是心裡硌硬得慌。
但當時沒時間想這些,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演出的時間早已敲定,所有人都得立馬奔赴演出地點。
那會兒我們出去演出是沒有專車的,都是自己搭車到現場。演出在天津市一條很有名的步行街,我們叫了輛計程車趕過去。沒想到一下車,人群嘩地一下子就擁了過來,就像我們浙江的錢塘江大潮,一下子把我卷了進去。
前一秒還在車上拿著台本安靜準備的我,被耳畔各種聲調的「華少華少」的呼喊聲喚醒,周遭空氣中充斥的熱情撲面而來。
我和我的夥伴們都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陣勢,頓時感到腦袋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人群堵死了我上台的路,有經驗的領導帶著其他同事給我開路,步行街上的保安也過來幫忙。他們大喊:「讓一讓,讓一讓,先讓華少上去。」可惜,根本沒人聽他們的。你能想像我當時的感受嗎?我形容一下,就是,硫磺味,火柴剛燒著的那種味道,我開始興奮了。
帶著驕傲和虛榮,好不容易上了台,演出終於開始了。
演出開始後不久,現場氣氛漸漸火爆。當時,整條步行街做同類宣傳的還有幾家,他們也都搭了舞台,每個舞台下面都圍了不少觀眾。隨著我們演出的開始,其他舞台的觀眾逐漸轉移了過來,最後,整條街儼然成了「我們的天下」。硫磺味已經開始上頭了!
演出那天本是個大晴天,出發時我還在感嘆:「今天天氣很給力。」演出進行到半場,老天爺也來湊熱鬧,開始下雨助興。那會兒網路還不太發達,我也沒有刻意統計過,說不定我還是早於蕭敬騰的第一代圈內「雨神」呢!
下就下吧,演出不能停,腦子一熱,我在台上喊了一嗓子:「我們不走,你們也不走好不好?」「好!」觀眾們在台下一起回應,喊聲震天!硫磺味已經讓我興奮了!
印象中,那條步行街並不寬敞。剛開始很多觀眾都淋著雨看演出,後來雨漸漸大了,實在受不了,又不願意走,怎麼辦?他們就跑到對面的鞋店裡繼續看。
一時間鞋店裡擠滿了人,連櫥窗里都是人,觀眾擠倒了櫥窗里的模特兒,以各種姿勢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排在後面看不到的,就索性站到了桌椅上。
那一幕,我至今很清晰地記得。我站在舞台上向下看去,下面的觀眾有打傘的,有用衣服遮著頭的,對面櫥窗里是姿態各異的「真人模特兒」。那一張張狂熱的臉、一聲聲熱切的呼喊、一個個投入的眼神,定格在記憶深處。
也許是我們的執著和熱情感動了上蒼,雨漸漸變小了。觀眾再一次聚攏在舞台周圍,而此時演出已接近尾聲。也許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高規格的厚愛,我的內心充滿了滿足。為了報答冒雨看演出的觀眾,我臨時加了一個環節——合影。也沒徵求大家的意見,我脫口而出:「我知道大家很想跟我們拍照,對不對?那這樣,我們有秩序地上台,一次上來五個人,好不好?我們從這邊上,這邊下。如果大家沒有意見,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拍吧。」
話音未落,觀眾再次像潮水一樣往台上涌,瞬間,狹小的舞台被密密麻麻的人站滿了。別說拍照了,我挪一步都成問題。當時,我心裡並沒有一丁點兒不快,只有兩個字——驕傲,發自內心的驕傲!
為了現場的安全,領導和同事再次充當保安,好不容易才把我從人群中帶了出來。這時,天又下起了雨,我們也該打道回府了。就在這時,節目組一位領導特別細心、特別有經驗地沖我們說:「聽著,等會兒我們走遠一點兒再打車!」
「為什麼呀?」我沒心沒肺地問了一句。
「咳,打車太沒面子了嘛!快快快,趕快跑。」
我們在領導的指示下,拿出過五關斬六將的氣勢,突破重圍,一口氣跑進附近一家酒店。不敢多逗留,又趕緊從酒店後門溜了出來,確認了半天,自認為「四下無人」,才「偷偷摸摸」地攔了輛計程車。
沒想到這並不算完,車剛駛出沒多遠,我們就從後視鏡里看到,有粉絲打著車奮起直追!此情此景之下,還是剛才那位領導,鎮靜地對司機師傅說了句:「前面×××酒店門口停!」他說的是一家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大家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了邦德看見邦女郎時常常會有的那份笑容,自信、瀟洒,甚至有點兒洋洋自得。我們知道,領導也被那股硫磺味徹底征服了!
心領神會後,誰也沒多說,一行人直奔五星級酒店而去。下了車,大家還有說有笑,自然得很,徑直向電梯走去,儼然一副回房間的模樣。緊跟而來的粉絲因為年齡小,一看是有門衛的星級酒店,不太敢往裡闖,就在門口怯生生地望著。
這些守在酒店門口的小粉絲並不知道,我們又一次從後門溜了出去,打了輛車飛奔回停屍間對面的快捷酒店。又一輛計程車上,我們又對視一眼,這一次,我們狂笑起來,笑得很開心、很放肆。
多年後,當我再也不用打游擊似的換乘計程車時,總會想起這段有趣的經歷。那時,我們是如此稚嫩,但一切又是那麼真實。
那一夜,醫院停屍間對面的快捷酒店旁,一家超級迷你的火鍋店成了歡樂海洋。所有人都醉了,我們高唱著《海闊天空》,高唱著《飛得更高》,高唱著《我的未來不是夢》……
坦誠地說,我們都曾夢想過成功降臨時的樣子,但當它不經意中成為現實,依舊是如此驚喜和猝不及防,那樣的感覺終生難忘!
經歷了天津的火爆之後,那條曾經摸不著看不清的夢想之路,漸漸清晰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顯得水到渠成——人氣慢慢躥升、商演應接不暇、越來越多的節目邀約……我對時間也越發珍惜。
回想起來,《我愛記歌詞》的打拚歲月,也許是我事業上最艱苦的開始,同樣也是最值得驕傲、最燦爛的時光。它將一個默默無聞的華少推向了舞台的中央,並由此引領了他未來多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