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怎麼昨夜離今夜這麼遠,明夜卻遙遙無期?李頎和程安邦剛走了,孫朗尼卻從布魯塞爾掛電話來。三個男人在她身邊轉,但沒一個是可以給疲累的她一個歸宿的。
"昨夜我沒睡覺,朗尼,我不大舒服。"世華道:"別告訴我你下周三不能回來上我的節目。"
"壞消息永遠是遲來的,"孫朗尼說:"我掛電話來是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下周五便回來了。"
世華眉頭一皺:"又遲了兩天?這叫做好消息?"
朗尼像開謎底的笑著:"我還未說中間那一截呢,後天我便回來,然後再去,下周五再回來。"
"朗尼,你這麼奔波,別累壞了。"世華很欣賞他做生意的努力。
"你別累壞了才是,好好保重身體。一個電視節目,值得你用盡人事關係,這麼拚命嗎?"朗尼一直不明白。
"我沒有選擇。朗尼,我畢業後沒怎麼做過專業工作,只有電視台肯給我四萬塊月薪,我的負擔重,不能由一萬幾千的辦公室工作做起。"盛世華無奈得很。
她天生有明星風采,但她對出鏡其實是沒興趣的。她的姿容和教養,令到她大量觀眾歡迎,是她完全料不到的事。
朗尼說:"不如做朗尼電業行政總裁的助手,年薪二百四十萬如何?我把我那份人工給了你。"
"朗尼,別開玩笑,做電視,我認為我值二百四十萬,做你那行,我懂得什麼?"世華想像朗尼在心中嘲笑她那四十八萬一年的年薪。
不過,朗尼倒認真起來:"我回港有話跟你說。我會上你的節目,不用改期。之後,你聽我要說的話。"
"謝謝天,你終於守約了!"世華高興起來:"那我只好把程安邦押後一周了。"
"我特地在空檔回來的目的,便是把程安邦押後一周。"朗尼莫測高深地說:
"大後天晚上見!"
孫朗尼,成功的企業家,這一切都令他信心大增。
送機那夜,他冷眼旁觀李頎和程安邦對盛世華的爭奪,和對他的醋意,他心裡自有打算。
他不認為李頎或程安邦能給盛世華安定的生活。
盛世華是他在校園裡做工讀生時便立志要摘的一朵花,如今他事業有成,在談笑間他衡量這一切。
如今,是摘這朵花,把她拿回家好好愛護的時候了。
他會讓她光榮地做完她的"知音十一時",然後,他便不會再讓她拋頭露臉,工作得那麼緊張了。
他並不完全知道盛世華的心意,但他是個做事有步驟的人,他至少知道她跟他合得來。
盛世華躺在床上,想起朗尼的大公雞花籃,心裡略有安慰。
她覺得跟朗尼一起很舒服,很愉快,雖然不是談情說愛,但她完全接受他。
也許,也許朗尼會追求她吧?她像個在大海游泳了好久的人,需要找個浮台歇息,朗尼是個浮台。
李頎和安邦都是常經過她身邊而不讓她上去的船。
胡思亂想了一會,盛世華半睡半醒的躺著,朦朧中有兩個人進來了,嚇了她一跳。一看,那是安邦和另一個中年男士。
"是我,別怕,這是洗醫生,替你看病來了。"安邦摸摸她的額:"還發燒呢。"
洗醫生診視了她一會,替她打了一針:
"無大礙,躺兩天便好了,記住服藥。"
安邦送走了醫生,折回房間,握著世華燙燙的手:"頑皮!不肯看醫生,幸好我把你的鑰匙偷去了。"
世華喜歡男人這樣寵她。
"好好休息。"安邦說。
"你不是要走吧?"世華的聲音是留人的聲音。
安邦回眸,還看得見擱了在桌子上不知多久那碗冷麵:"你這樣子,我怎能走呢?我替你做兩天僕人,如果做得好,你乾脆聘用我好了。"
"咦,李頎呢?"世華問。
安邦沾沾自喜地道:
"我把他弄走了。"
世華問:"怎麼弄走的?"
安邦頑皮的笑著:"那還不容易?我掛了個電話給導演,說李頎想見他,研究劇本,任澄最喜歡人家跟他研究劇本,便召了李頎去。"
"你這人,老是古靈精怪!"嘴裡是這麼罵,世華心裡卻很高興,安邦為了想單獨見她,什麼惡作劇都做得出來。
兩人相視,一陣溫馨,一陣凄涼。
安邦怕她傷感,便站了起來,雙手放在背後,好像教授似的,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有若在講課:
"李頎這個人,是個十分專心的演員,見過他工作態度的嚴謹,我完全明白為什麼他能紅了十年而盛名不衰。"
"至於號稱好萊塢來那個程安邦嘛,演技絕對跟他旗鼓相當,只不過,程安邦為了見女朋友,便什麼都放得下,實在太心散。"
盛世華撲哧地笑起來。
安邦在廚房裡頭頭是道,居然弄得出頓清淡而美味的菜來。
"你知道嗎,世華?"安邦說:"我在美國才拍了兩部片,雖然一致好評,但目前剛碰上美國經濟不景氣,白種人發窮惡,居然敵視起亞洲人來。"
"那對你的電影生涯有影響的啊!"世華頗為擔心,這排亞現象不會在一兩年內消失。
安邦盤膝坐在地板上:
"本來,有個導演叫我主演一部叫《無聲蕭》的電影,跟德士汀·荷夫曼一同擔綱的,興奮得我!人家是奧斯卡影帝,有機會跟他演對手戲等於抬高了我的身價。正在我開始自大的時候,宣布換角,不用亞裔了,這《無聲蕭》真正無聲了!"
世華想像得到安邦是多麼的失望,他是排亞風潮中的犧牲者,平白失去這個好機會,那本應是他電影生涯的轉折點,這麼的失去了,安邦的難過定會比他表現出來的深很多。
"幸而任澄發神經想起我,不然我還要無聲很久。"安邦作捏了一把汗狀。盛世華說:
"世事真不可思議,怎麼我、你和李頎三個都加入了演藝界?"
提起工作,盛世華便想起了:
"安邦,你的錄影改遲一個禮拜好嗎?朗尼剛掛長途電話來,他說可以依照原定計畫上我的節目了。"
安邦是腦筋靈的:
"那高個兒?他是依照原定計畫追你!"
"有人追我不好嗎?"世華喜歡被追求的感覺。
安邦沉吟了一會:"無可否認,他的條件比我好得多。高大、英俊、有本事、有錢,我不能跟他比。"
世華屈起手指在他頭上打了個爆谷:"再講條件我便打死你。"
安邦像頑童般護著頭:"不要打死我!打死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世華的聲音充滿了深長的情意:"那麼你便知道,到你死的一天我還愛著你。"
安邦頑皮的臉孔隨著嘴角微微掀起的一絲笑意,變成了一首詩。
"世華,你真的是個敢愛的女人。我不再提條件了,也不問你為什麼愛我了。"
安邦說。
"自小至大,我從沒想過要問別人:你為什麼愛我?那需要解釋的嗎?"世華從來沒想過這類問題。
"你漂亮,聰明,書念得好,連做你所不願意做的電視節目都一鳴驚人。富裕的家庭背景令你有自信,你不了解我們小康之家出身的人的缺乏自信的。"
"都是傻話!"世華完全不同意:"要是要比條件,不如返回從前,盲婚啞嫁,門當戶對算了,男女雙方結婚前壓根兒不需要相識!"
"做了節目主持人,果然牙尖嘴利起來了,我投降。"安邦舉起雙手。
"不許說投降,我要的不是勝利。"世華說:"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安邦溫柔地把她的手放在他胸前,讓她感覺到他澎湃的心的跳動:"你所要的,你早已有了。"
"我知道,安邦,從第一天見到你起我便知道。那時,你專門取笑我,揶揄我,但是,真奇怪,我覺得你第一天見到我便喜歡我。"世華如述說舊夢:"我甚至有個感覺,我會愛上你,你會愛上我。安邦,怎麼解釋呢?"
盛世華是個完全感性的女人,他不曉得怎麼解釋感性。
"好吧,我讓路,讓孫朗尼先上你的節目吧。大明星當然是要壓軸的,不叫我做中間也好。"安邦很想躺在她身旁,但老覺得有點別忸。
盛世華是解意的:"來,睡我慣睡的這邊,我知道你不喜歡李頎睡過的那邊。"
"不許你睡他那邊,我們兩個都擠在你慣睡的那邊。"安邦孩子氣地擠到她身邊。
盛世華跟他鼻子對鼻子的躺著,他逗逗她的長睫毛,她笑。
她逗逗他的高鼻子,他笑。
安邦像呵護孩子般拍拍她的背:"你累了,快睡吧。"
盛世華在他懷中沉沉睡去了,安邦有與花同眠的感覺,捨不得合上眼睛。
黃昏近晚,世華吃藥的時間到了,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