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劍盾之夢

回到宿舍,一踏進房門便看見雅德麗對著廢紙桶嘔吐。

"雅德麗,你喝醉了?"世華看不見她低垂著的臉孔。

雅德麗抬起頭來,用毛巾抹著嘴:

"他令我嘔吐!"

"發生什麼事了?"

"他要我口交。"雅德麗一副噁心的樣子。

"什麼叫做口交?"世華不曉得她在說什麼。

"就是把那東西塞進我的嘴巴,噢我要死了,我不喜歡他!"

世華聽得眼都大了,她連性交也沒試過,口交這名堂令她也噁心。

"你不喜歡他為什麼都讓他做?"世華完全不明白。

"我還是嫁掉算了,書又念不上,約會又約成這個樣子!"雅德麗苦著口臉。

"不喜歡的約會可以不去的啊!"世華說。

"你看看星期五晚上有誰留在宿舍里?我不能沒有約會。"雅德麗說。

世華知道雅德麗是個沒腦袋的大好人,倒真希望她碰上個好男孩嫁掉算了。

"你的約會好嗎?"雅德麗問她。

"太好了。"世華還有點飄飄然。

"你們只是說話?"雅德麗問。

"是。媽媽叫我不好隨便讓人碰。"

"也不用那麼緊張,有過性交不等於他擁有你。"雅德麗說。

"我們中國人不那麼想。"

"你們中國學生也有很多同居的呢。"

"我知道,不過他們是情侶啦,很固定的。"

"看來你比初來時開放了一點。"雅德麗說。

"我也不知道,也許性交不是那麼可怕的一回事。"世華說,"我夢想試試,不過我很害怕。"

"放鬆一點,性交不是婚姻合約。"雅德麗說。

"但也不能像你那麼糟糕。"世華說。

"不要再提今晚,我又要吐了!"

雅德麗把弄污了的白兔毛外套交回世華:

"對不起,弄成這個樣子。"

"不要緊,洗洗便是。"世華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打算把那白兔毛外套丟掉算了。

星期六阿祖約了她。

阿祖對她蠻體貼的,知道她跳芭蕾舞,連在畫圖的功課上也畫了個跳芭蕾舞的女郎,被同學們笑個臉黃。

世華不明白為什麼同學們老愛取笑阿祖,阿祖是充滿感情的,她喜歡阿祖。

阿祖也不是胡亂約會女孩子的,他頗為挑剔,約來約去只是世華一個。

星期六,南加州如常藍天一片,萬里無雲,阿祖開了他的簇新卡特勒大房車跟世華去附近的卑斯蕪海灘。

那兒有長滿小花的屋子,有間用舊木篷車輪圍住的花園。

還有一間更有趣,是用艘倒覆過來的大帆船造的屋子。

"那是文學系教授易斯的屋子。"阿祖說。

"是他嗎?易斯教授真有趣,有時盤腿坐在靠窗的桌子上,一邊念詩一邊拉百葉簾的繩子在脖子上繞來繞去。"世華說。

"你的英文課上得怎麼樣?"阿祖問。

"過得去,美國文學我不熟悉,看一個記一個。"世華說。

"來念洗卡拉的詩吧:

看呀,親愛的人,

在那淺黃的沙上……"

阿祖背了兩句。

"下面呢?"世華問。

"不記得了,一年級時念的。"阿祖說。

"你寫給我看的小說也很不錯。"世華說。

"亂寫一氣而已,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又給我看?"

阿祖避開了話題,他的小說感情洋溢,讓世華看了有點尷尬,何況,那些分明是有感而發的文字,是別有所託,都是寫在世華未入學之前。

也許,那都是施維亞吧。

而施維亞,是個他從來不願提的名字,世華知道,他難以忘懷這個背叛了他十次的女人。

"我倒想看看你跳芭蕾舞呢。"阿祖說。

"我離開香港時,沒有把芭蕾舞鞋子帶來。"

"下個周末我上三藩市,替你買一雙回來。你要什麼號?"

"加比西奧牌的,五號半。"

"我不知道加比西奧是什麼,也不曉得哪兒有得賣,不過,一定替你找一雙回來。"阿祖說。

"那真謝謝你了,店子星期天也許不開呢,單找一個星期六隻怕你找不著。"世華說。

"我星期五下課便駕車上去,一定找得著。"阿祖對女孩子是細心的。

與他在一起,世華有求必應。

眾人都認為阿祖為世華神魂顛倒,但是世華覺得,阿祖人雖常在她身邊,心神總有點若即若離。

算了吧,大家談得投契,阿祖的傷心事是施維亞,世華的傷心事是李頎。

雖然她沒有提過半句關於李頎的事,但是在她稚嫩的心中,跟阿祖,總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親近感覺。

"明天到哪兒?"阿祖問。

"尊尼和欣欣請我到他們家吃飯。"世華說。

"他們一起從香港來念書,幾年來一直住在一起,根本像夫妻了。"阿祖說。

"就像約瑟和寶蓮一樣?"世華問。

"不大相像,約瑟和寶蓮常跟別的同學玩在一起,不能說百分之一百做定了夫妻。"阿祖說。

"寶蓮很活潑的。"世華說,"她常常照顧我。"

"她是個人人都喜歡的女孩子,連程安雄這個不見人的,也跟她老朋友得很。"阿祖說。

聽見程安雄的名字,世華的心怦然一跳。

"你認識他嗎?"阿祖問。

顯然他不知道程安雄昨夜才約會過世華。

"你跟他熟嗎?"世華想支開話題。

"不熟。"阿祖說,"他只上寶蓮和約瑟的家。"

"約瑟是娶定寶蓮的了?"世華探道。

"寶蓮心中是嫁定了他,約瑟倒不知道,我看他暗戀你呢。"阿祖笑道。

"哪裡哪裡,他們照顧我而已,"世華忙說,"為什麼你說尊尼和欣欣與他們不同?"

"尊尼和欣欣自成一國,兩個都是上海人,整天說上海話,一下課便窩在家裡,都不大跟誰來往的,我倒奇怪他們怎麼會請你到他們那兒吃飯呢!"阿祖說。

"也許因為我是新來的吧。"世華不覺得有什麼出奇。

"每個學期都有新來的人,又不見他們請。"阿祖依然覺得奇怪。

"有時在上數學課的地方碰見尊尼,碰多了請我吃頓飯有什麼稀奇?"世華說。

翌日黃昏,尊尼到宿舍接她。清清秀秀的高個子,話並不多。

他們平日碰見,也不過是打個招呼而已。

欣欣早已忙著燒上海菜,熱情地招呼著世華。

"你會說上海話嗎?"欣欣問世華。

"一點點,我媽媽是上海人,不過我在家只說廣州話,爸爸不懂嘛。"世華說。

"那也是半個鄉親了。"欣欣說。

"還是說廣州話和英語方便點。"世華笑道。

"欣欣不是不會說廣州話,只是她愛說家鄉話而已。"尊尼說,"像程安雄,跟他能說英語差不多了,他的中文糟透。"

"程安雄?"世華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心想收留他吃飯的地方倒多。

"是啊,他跟尊尼同系,挺喜歡吃我燒的菜。"欣欣頗以一手好廚藝為榮。

"你看人家長得帥,燒菜也賣力一點。"尊尼取笑女友。

"哪裡的話!今兒晚上我一樣賣力燒給這位小妹妹吃。"欣欣把一盤又一盤的菜端上。

"尊尼也很好看啊,你看慣了不覺得而已。"世華衷心地說。

尊尼有一丁點兒像李頎,也是高高瘦瘦,帶點兒憂鬱的樣子,不過皮膚比李頎要黃一些。

尊尼整晚都在沉默地聽兩個女孩子說話,很少嚇腔。

世華有時不禁怔怔凝望他,不為什麼,只為了他的外形有一點李頎的影子。

星期一早上,世華正在拾級而上數學課室,迎面尊尼正在下樓梯。

尊尼停了一會,繼續下樓梯,然後在樓梯下仰頭叫住世華。

"什麼事,尊尼?"世華覺得他今天臉色青黃,形容憔悴。

"昨夜沒睡好,想了你一晚。"尊尼低聲說。

"今晚好好睡吧,尊尼。"世華趕著上課,亦不想多說什麼。

煩惱又來了,都是那麼的莫名其妙。

她不想介入約瑟和寶蓮之間,更不想介入尊尼和欣欣之間。

人家是那麼的要好,自己又約會多了,實在無此必要。

上了心神恍惚的一課,尊尼似乎是李頎的化身,世華對尊尼何來感情?她心亂的是,為什麼自己一邊這麼挂念李頎,一邊又這麼享受四方八面的約會。

特別是,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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