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克洛夫只要決定做一件事情,在沒有完成之前他是決不撒手的。現在他想到達抱島去,航海需要一隻相當大的船,於是他決心造一艘。
應該用哪一種木料呢?榆樹和樅樹島上都很多。他們決定用樅樹,因為它砍伐起來容易,而防水的功能並不比榆樹差。
決定了細節以後,既然還有半年的時間才到晴朗的季節,因此決定只抽出賽勒斯·史密斯和潘克洛夫兩個人造船。吉丁·史佩萊和赫伯特還是繼續打獵,納布和他的助手小傑普仍然干他們的家務事。
他們馬上就選妥了樹木,砍下來,去了杈,鋸成板,即使是真正的鋸木工人恐怕鋸得也不過如此。一個星期以後特拉圖(Straton,前3世紀)、安德羅尼柯(AndronicusRhnF,就在「石窟」和峭壁之間的一塊地方,布置起一個造船所;一條長達三十五英尺的龍骨躺在沙地上,它的後部安上了船尾材,前部安上了船首材。
賽勒斯·史密斯進行這項新工作的時候,並不是盲目摸索的。他在造船方面的知識並不比其他方面差,他首先在紙上畫好船的圖樣。此外,還有潘克洛夫做他的有力助手,潘克洛夫在布羅克林的造船所里工作過好幾年,很有一些造船的實際經驗。他們經過一番精密的計算和仔細的考慮以後,才把肋材架在龍骨上。
潘克洛夫希望實現新計畫的焦急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他一刻也不願意離開工作。
有一件事情居然使他離開了造船所,這真是天大的情面,然而也僅僅是一天而已。那就是4月15日那天的第二次麥收。這一次的收成和第一次一樣豐收,收穫量達到了預期的數字。
「五蒲式耳,史密斯先生。」潘克洛夫認真地量了量他的珍寶,然後說。
「五蒲式耳,」工程師說,「每蒲式耳十三萬粒,那麼我們一共就有六十五萬粒了。」
「好,這次我們把它都種上,」水手說,「只留一點兒。」
「對,潘克洛夫,假如下一次收成也能這樣,我們就可以有四千蒲式耳了。」
「那時候我們能吃麵包了嗎?」
「能吃了。」
「可是我們得有一盤磨子。」
「我們可以做一盤。」
這一次麥田的面積比前兩次大多了,他們小心翼翼地把地耕好,然後把寶貴的種籽撤下去。完了以後,潘克洛夫又回去工作了。
在這期間,史佩萊和赫伯特在附近打獵,他們冒險深入到遠西森林中尚未到過的地方,他們的槍里裝好了子彈,以防萬一。這是一片林木幽美的大森林,樹與樹擠在一起,好象是地方不夠似的。在這樣的密林里探索是極其困難的,通訊記者每次到這裡來都隨身帶著指南針,因為這裡枝葉濃密,幾乎連陽光也透不進來,要想循著原路往回走很不容易。一般說來,在這個空間不大的地方,飛禽走獸照例比較少,因為它們沒有活動的餘地,可是,在四月份的下半月還是打到兩三隻很大的草食動物。這種動物,居民們在格蘭特湖的北岸已經看見過了,那就是「考拉」,它們躲在稠密的樹枝間獃獃地束手待斃。「考拉」皮帶回了「花崗石宮」,只要用硫酸鞣製一下,就可以使用了。
4月30日,這兩個獵人又深入了遠西森林;通訊記者走在赫伯特前面,來到一塊空地上,這裡樹葉比較稀疏,陽光一道道透進來。有幾株植物,莖幹又圓又直,開著一簇簇葡萄似的花團,結有很小的種籽,向四周散發著香氣,吉丁·史佩萊聞到以後,覺得有些奇怪。他折斷一兩根莖枝回來問少年道:
「這是什麼,赫伯特?」
「你從哪兒找到的,史佩萊先生?」
「就在那兒,那一塊空地上,要多少有多少。」
「啊,史佩萊先生,」赫伯特說,「潘克洛夫得到這樣寶貝,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恩德。」
「是煙草嗎?」
「是的,雖然不是頭等的,但至少算是煙草!」
「啊,好潘克洛夫!他要高興啦!我們不能讓他獨享,他也應該留下我們自己的一份!」
「我有一個主意,史佩萊先生,」赫伯特說。「我們暫時不告訴潘克洛夫,我們先把煙葉制好了,等到有那麼一天我們再把煙斗裝得滿滿的給他!」
「好,赫伯特,到了那一天,我們的好朋友就會心滿意足,什麼也不要了。」
通訊記者和少年採集了大量這種寶貴植物,然後回「花崗石宮」,他們偷偷摸摸非常小心地溜進去,好象潘克洛夫是個最機警和最嚴厲的海關檢查員似的。
他們倒沒有隱瞞賽勒斯·史密斯和納布,水手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懷疑,這一段時間是相當長的,因為必須先把小片的煙葉晒乾,再把它們切細,然後放在炙熱的石頭上焙制。這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可是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潘克洛夫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忙著造船,只是在睡覺的時候才回家。
在5月1日那天,出現了一個捕魚的機會,必須全體出動,不管怎樣,他卻不得不放下自己心愛的工作。
幾天以來,他們看見一個龐然大物出沒在林肯島附近兩三英里的海面上。這是一隻極大的鯨魚,一看就知道是南方的好望角鯨魚。
「假如我們能把它逮住,那多好啊!」水手喊道。「要是有一隻合適的船和一副上好的魚叉,我就要下令『追趕』了,即使麻煩,也是值得一捉的!」
「潘克洛夫,」吉丁·史佩萊說,「我很想看看你使用魚叉。一定很有趣。」
「有趣是有趣,不過是危險的!」工程師說,「現在既然沒法逮住它,也就不用操這分心了。」
「我真不明白,」通訊記者說,「這裡的緯度相當高了,居然能夠看見鯨魚。」
「怎麼,史佩萊先生?」赫伯特答道。「太平洋中英美捕鯨員常說的鯨魚田就是我們這兒,在紐西蘭和南美洲中間一帶的大洋里,最容易碰到南半球鯨魚。」
「的確是這樣,」潘克洛夫說,「我感到奇怪的是,只看見一條。不過反正我們也近不了它的身,多一些和少一些也是一樣。」
潘克洛夫長嘆一聲,又回去工作了,水手是天生的漁夫,假如釣魚的樂趣和魚的大小成正比的話,那麼捕鯨員看見一條大鯨魚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要是僅僅是為了樂趣也就算了!可是他們總忘不了這個無價之寶會給小隊帶來的好處,因為鯨油、鯨肉和骨頭用處都很大。
這隻鯨魚現在好象不想離開荒島的海面似的。於是,赫伯特和吉丁·史佩萊在不打獵的時候,納布在不做飯的時候,總是在「花崗石宮」的窗口或是眺望崗上,拿著望遠鏡注視著它的一舉一動。鯨魚進入聯合灣以後,從顎骨角到爪角,激起了一片急浪,它的身子支持在巨大有力的尾巴上,依靠著尾巴前進,速度每小時將近十二海里。有時候它游到離岸很近的海面來,可以看得非常清楚。這是一隻南方的鯨魚,渾身一片黑,頭部比北方鯨魚稍微扁一些。
他們還看見一股很高的水汽——也許是水——從它的氣孔里噴出來;這似乎很奇怪,動物學家和捕鯨員在這一點上意見並不統一。噴出來的究竟是空氣還是水呢?一般認為是水汽,在突然遇冷以後,就又化為水滴降落下來了。
這隻哺乳動物的出現,簡直使居民們朝思暮想、精神恍惚了。特別是潘克洛夫,甚至在工作的時候,他都一直想著它。最後他就象個孩子想要什麼東西而得不到似的那樣神魂顛倒了。他說夢話也說的這個,假如他有法子去獵捕,而小船又適合入海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的。
可是居民們做不到的事情,一個偶然的機會卻成全了他們。5月3日那天,納布突然在廚房的窗口嚷叫起來,原來鯨魚在荒島的海灘上擱淺了。
赫伯特和吉丁·史佩萊正打算出去打獵,聽見嚷聲就放下了他們的槍。潘克洛夫也扔下了斧頭,史密斯和納布跟夥伴們一起沖向那裡去了。
鯨魚在漲潮的時候,在離「花崗石宮」三英里的遺物角擱了淺,因此,不容易脫身了,可是最好還是抓緊時間,必要的時候切斷它的歸路。他們手拿著鶴嘴鋤和搭鉤,經過慈悲河橋,跑下慈悲河的右岸,沿著海濱跑去,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就到了這個大傢伙附近了;這時候,已經有大群的飛鳥在它的上空盤旋。
「多麼大的怪物啊!」納布喊道。
這聲喊叫是非常自然的,因為這隻南方鯨長達八十英尺,是一種特大的鯨魚,它的重量不下十五萬斤!
這時候怪物躺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雖然還在漲潮,也不掙扎到水裡去。
在退潮以後,居民們圍繞這個怪物走了一圈。他們立刻明白了鯨魚不能動彈的原因。
它的左側插著一根魚叉,原來它已經死了。
「照這麼說,這一帶是有捕鯨船的了?」吉丁·史佩萊開口就說。
「為什麼呢?」水手問道。
「因為魚叉還在這裡。」
「哎,史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