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老地耗子

老地耗子嚇得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那斗已經叫人搗鼓過(黑話:那墓已經讓人挖過),我老地耗子要是私藏了半件東西,叫我明天就死在鬼子的刀下。」

苗君儒來到抬棺村才兩三天,對村裡的情況不熟,除了守春和丑蛋外,其他人一個都不認得。但是村裡的人都認得他,都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聽丑蛋說過,守春原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大的叫守金,小的叫守銀。前年來了一伙人,殺人燒房子,把守春的老婆殺了,守金和守銀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

丑蛋的家就在村西的最頭上,用石頭壘成的那一間。昨天傍晚,苗君儒被崔得金綁著要去槍斃,經過那裡時,他看到一個穿得邋裡邋遢望著他傻笑的老女人,她就是丑蛋的娘。

丑蛋的爹和妹妹也是前年那一次死的,現在家裡只剩下丑蛋和經常發瘋的娘。

聽到那一聲尖嚎,苗君儒的內心沒來由地一抽,拔腿朝村西頭跑去。

石屋前圍了不少村民,丑蛋的娘癱坐在屋前的台階上哭嚎著,屋子前面圍了不少村民。守春的手裡捏著一張紙,不斷發出嘆息。他見苗君儒走過來,忙上前說道:「你看看,你看看,這上面寫著什麼?」

苗君儒接過一看,見這張草紙上用木炭寫著:拿三袋糧食和五十塊現大洋,今晚酉時之前送到十八里盤的大樟樹下,逾期人頭伺候。下面畫著一個骷髏頭。

守春說道:「除了丑蛋之外,村裡還不見了兩個上山砍柴的。這張紙就放在村西頭你昨天差點被埋的地方,是丑蛋娘發現的,上面還有一件丑蛋的衣裳。你說這上面都寫的啥?」

苗君儒說道:「要你們今晚酉時之前,拿三袋糧食和五十塊現大洋,去十八里盤的大樟樹下換人。」

守春說道:「這麼說,他們是被土匪綁了票了?讓我們拿東西去換人?」

苗君儒點了點頭。這年頭,土匪綁票的事情實在太多,土匪要的是錢和糧食,只要保證把錢和糧食送過去,人就沒事。

守春為難地說道:「三袋糧食,村裡倒還有,可是那大洋,村子裡確實連一塊都拿不出來!」

苗君儒問道:「那你們從山外面買媳婦,用的是什麼?」

守春說道:「糧食,山羊,另外加一點金子。」

苗君儒笑道:「有金子就成,金子能換大洋。照眼下的行情看,一兩金子能換二十到三十塊大洋呢。」

守春說道:「祖宗傳下的規矩,金子只能用來娶媳婦。」

苗君儒火了,罵道:「人都要死了,還留金子做什麼?」

崔得金從人群中走出來,將苗君儒手裡的那張紙拿過去看了看,罵道:「又是這個傢伙,怎麼敲詐起老百姓來了!」

苗君儒問道:「你認識他?」

崔得金說道:「下面這個骷髏頭是山外一股土匪的標識,當家的叫李大腦袋,窮人出身,手下有好幾十號人。平常他們只綁地主老財的肉票,也打鬼子和漢奸。肖司令幾次想收編他們,可他就是不答應。這陣子鬼子掃蕩得厲害,估計他們在山外待不下去了,才逃到山裡來的。這事既然被我遇上了,我可不能不管。」

苗君儒問道:「你想怎麼管?」

崔得金說道:「我是八路軍,我去見他們,對他們曉以民族大義,勸他們不要為難老百姓,把人給放回來。」

苗君儒說道:「你不是說鬼子掃蕩得很厲害么?他們這麼做,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都快餓死了,誰管什麼民族大義呀?」

崔得金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問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苗君儒說道:「還能怎麼辦?拿糧食換人呀。」

崔得金問道:「就算這一次拿糧食把人換回來了,可他們下一次還要,那怎麼辦?」

苗君儒說道:「我們可以跟他們說,村裡就這點糧食,都給他們了。土匪也是人,他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想辦法。」

崔得金說道:「那好吧,我和你帶糧食去換人,你對他們說吧。」

守春很快叫人裝了三袋糧食,拿出一小塊金子遞給苗君儒,低聲說:「糧食可真的不多,金子倒還有一點,你要真能把人救回來,我也給你一塊。」

苗君儒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金塊,約莫有二三兩重。就這麼一個大山溝里的小村子,居然能拿得出這麼多黃金,要真讓土匪知道,還不直接來搶呀?當下說道:「我盡量把人帶回來。」

三袋糧食就放在驢車上,崔得金想往裡面塞一隻長槍,被苗君儒制止住了。崔得金叫道:「跟土匪打交道,得防著點兒。」

苗君儒說道:「我們是帶著誠心去的,連你身上的那支槍也得留下。如果沒有膽量,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了。」

崔得金解下身上的盒子槍,大聲道:「槍林彈雨我都鑽過,還怕了那幾個土匪不成?走。」

兩個人趕著驢車,朝山外的十八里盤走去。

十八里盤是一道陡坡的名字,上下十八里,距離抬棺村有二十幾里山路,山路沿著山腰轉悠,一側靠山,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溝。對抬棺村的村民而言,翻過十八里盤就是山外了。村裡有兩個媳婦,就是從十八里盤外的地方買來的。

大樟樹就在十八里盤的最頂上,苗君儒和崔得金趕到樟樹底,已經是午後了,可離酉時還早,這一路上,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眼看著日頭漸漸偏西,從山道那邊終於來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那人鬍子拉碴的,長得虎背熊腰,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樣子,頭上戴著狗皮帽,上身穿著粗布棉衣,披著老羊皮襖,腳上穿著一雙破皮靴,腰裡系著一條寬皮帶,插著兩支盒子槍,還有一排系著紅布的飛刀,走起路來腳下虎虎生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背漢陽造的壯漢。

兩人的腿腳都很快,轉眼間就來到了苗君儒的面前。

苗君儒從車上跳下來,上前拱手道:「當家的,我們是帶糧食來贖人的,糧食在車上。都是窮人,這錢實在拿不出來,還求你高抬貴手,請把人放了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苗君儒和崔得金一番,拔出手槍指著他們說道:「你們不是那個村裡的人,說吧,給老子唱什麼戲呢?」

苗君儒說道:「我們確實不是村裡的人。我叫苗君儒,是北大的考古系教授,他叫崔得金,看他身上穿的那衣裳,就知道他是什麼人了吧?」

那人只瞟了一眼崔得金,便把眼光定在苗君儒的身上,驚喜地問道:「你說你叫苗君儒,是北大的考古系教授?」

苗君儒說道:「不錯,我就是苗君儒,如假包換。」

那人哈哈笑道:「咱們這回可真踢到寶了。兄弟們,都出來吧。」

從大樟樹後面的山林陸陸續續走出十幾個人來,有的手裡提著漢陽造,有的拿著大刀和梭鏢。丑蛋和另兩個村民被人用繩子捆著,嘴裡還塞了破布。

苗君儒說道:「這位當家的,我可不認識你。」

那人朝苗君儒拱手道:「在下叫李大虎,江湖人稱李大腦袋。你不認識我,該認識邯鄲城內有朋客店的韓掌柜吧?」

苗君儒說道:「我和韓掌柜確實有些交情,怎麼了,你認識他?」

李大虎笑道:「像我們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好歹也認識幾個人吧?我聽韓掌柜說,他認識一個北大的考古系教授,叫苗君儒,可有本事了,不管什麼真假古董,一眼就能看出來。」

苗君儒問道:「莫非你有古董讓我看?」

李大虎說道:「我手下有個兄弟,外號老地耗子,從地下掏出來一點兒東西,正想找個會看的人給看看,估個價,也好找買家。」

苗君儒問道:「東西在哪裡?」

李大虎說道:「離這兒不遠,我帶你去就是。」他接著對手下的人說道,「如今鬼子封鎖得很緊,有錢也買不到吃的,看在苗教授的面子上,收下糧食,錢就不要了。兄弟們,把人放了!」

那幾個人解開丑蛋和村民身上的繩子,把人放了。丑蛋揉了揉發麻的手臂,跑到苗君儒的身邊。

李大虎望著崔得金說道:「我和你們八路軍井水不犯河水,兄弟們也是為了要活下去,沒有辦法才這麼做的,希望你回去向肖司令員解釋一下。我李大腦袋向他保證,只要點吃的,絕不禍害百姓。」

崔得金說道:「我們八路軍希望李大當家的說話算話,對於那些禍害百姓的土匪,我們是不會輕饒的。」

李大虎說道:「你把人帶回去,苗教授得跟我們走。放心吧,兩天後,我們把他送回去。」

丑蛋緊緊地扯著苗君儒的衣服,低聲說:「我要跟你走。」

苗君儒對李大虎說道:「大當家的,這孩子和我好,就讓他跟著吧。」

看著崔得金和那兩個村民趕著驢車走遠,李大虎才說道:「苗教授,對不住了。」

苗君儒點了點頭,任由李大虎手下的人用黑布罩著他的頭,讓人用一根繩子牽著他走。約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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