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圍

「……就這樣,池大哥被那個壞蛋一拳打傷了。好在許大哥他們及時趕到,把我救了下來。」一路上,謝蔓兒將昨夜之事娓娓道來,講到驚險之處,連宋永易這樣性情沉穩之人也不禁動容。

許渤川沉聲道:「好個東海蒼兕,竟如此猖狂!不過他帳下有這麼多扶桑高手,又在蘇州網羅到這麼多手下。其實力確是不可小覷。」

宋永易搖頭道:「除了王窈和八部眾,這些人中只有離刀門和紅巾會還算有些實力,其餘不過是些烏合之眾。蘇州黑白兩道上實力最強的當屬姑蘇劍派和長洲打行,這兩派的人沒有出現,說明王執在蘇州還遠未到一呼百應的地步。」

「宋兄言之有理,只是忽略了洞庭兩山的影響。」謝寒爽朗地一笑,讓宋永乾看得呆了一呆,「洞庭兩山雄踞蘇州多年,姑蘇劍派不過是他們的傀儡而已。這些軍洞庭兩山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貨物都遠販東瀛。是以和東海方面頗有往來。昨夜吳縣這般熱鬧,姑蘇劍派卻毫無動靜,想必是因為兩山既惑於厚利,又忌憚王執的實力,這才裝聾作啞。」她抬頭看了一眼,笑道,「前面便是盤門,進城後就安全了。王劦雖然強橫,卻不是魯莽之輩。大家緊走幾步吧。」說著又在虎頭上一拍,「大黃,你自己回齊雲山吧,記得別走大路。免得嚇壞了人。還有,不許偷吃別人的牲口,師兄們給的東西也不許亂吃。」那猛虎用大頭蹭了蹭她,一聲咆哮,躥入林中,消失不見。

「寒姑姑,這虎是你自己養的嗎?」謝蔓兒終究是少女心性,好奇地問。

謝寒笑道:「可不是,前年冬天大黃落到陷阱里跌斷了腿,我聽它叫得可憐,便將它救了上來。那時它才這麼大……」她用兩隻手掌比了比,「簡直像只小貓,我將它偷偷藏在觀里養著。可它飯量太大,沒過多久便被師父發現了,好在附近沒有老虎吃人的傳聞,師父才答應讓大黃在觀內養傷。誰知傷好後這傢伙卻賴上我了,怎麼也不肯走。師父見它頗通靈性,又不傷人,就索性讓它守山門。誰知上香之人見了,都道師父法力高強,能降龍伏虎,倒讓觀內的香火盛了不少。」說著抿嘴一笑,甚是得意。

許渤川和宋氏兄弟聽得面面相覷,心想尋常女子哪有以養虎為樂的?都傳謝寒性情瀟洒,不拘小節,每每做些驚世駭俗之事,是世間少見的奇女子。今日聽這養虎之事,果然不負這奇女子的稱號。

看著她這樣笑盈盈的樣子。宋永乾心中一陣愉悅,朗聲道:「盤門此地,乃春秋時伍子胥所築,為吳門八門之一,據說門上曾懸蟠龍以懾敵軍,故也稱蟠門。我們今日能退敵於此,說不定還是沾了這位吳國故相的光呢。」宋永易見二弟賣弄才學。眉頭微皺。

宋永坤望著前方道:「那是吳門橋嗎?」

遠遠地。一座古老的三孔石橋靜靜橫跨運河之上。蒙蒙的水汽在河面蕩漾著,恍若古橋數百年迷離的舊夢。

「有些不對,這附近好像太冷清了些。」宋永易沉聲道。

許渤川點了點頭,神色警惕:「不錯,京杭運河是水路樞紐,平時船舶往來如織,極為繁忙。可今天卻一艘船都看不到,定有古怪。」

謝寒輕蹙雙眉,望著吳門橋。橋上水霧涌動,古老的橋身忽隱忽現,彷彿是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冥途。

橋上……有人嗎?

霧氣驀然散開,又重新合攏。

就在那一瞬間,謝寒看到了那一雙眼睛。那是一雙冷澈靜寞、毫無情感與生機的眼睛,如一口冰原上的井,只是為了映出那孤寂的天空和冰冷的死亡而存在著。

對方是劍道高手!謝寒秀目眯成一線寒芒,反手握住肩後鉤鈐古劍的劍柄。

鏗鏘聲中,天王刀驀然出鞘!許渤川大吼一聲,提刀向前衝去。有許家子弟在此,怎能讓一個女子輕身犯險!

不約而同地,宋永乾和宋永坤也提氣縱身,向橋上攻去!

「小心!」「不可!」謝寒和宋永易同時大喊。

流霧如波,卷舒之間,三人已隱沒不見。冥冥的霧氣乍開乍合,彷彿來自魔神的巨斧將沉霧劈裂!

劍氣!謝寒一驚,鉤鈐劍驀然出鞘。晚了,金戈交接聲是如此地短促,幾乎在瞬間,一切便已結束。

宋永乾肋下染血,踉蹌而退,許渤川、宋永坤則雙雙跌落水中。許渤川尚好,剛一落水,便已站起。宋永坤卻躺在河水中,一動不動,不斷沁出的鮮血將身邊的河水染成一片殷紅。

「三弟!」宋永易悲痛欲絕,縱身躍到河中,顫抖著將宋永坤抱起。宋永坤緊緊抓住他的手,呢喃道:「大哥……救二哥……二哥……」

「三弟!三弟為救我中了刀……」宋永乾瘋狂哭喊道。他肋下中劍,傷勢雖重,卻無性命之憂;宋永坤所中的那一劍創口雖小,卻貫穿了胸口,足以致命。

「你二哥沒事,別說話……」宋永易虎目含淚,真氣綿綿不絕地送入宋永坤體內,他年輕的身體卻依舊漸漸冷了下去。

「沒事……就好,大哥,那人的劍有鬼,你要小心……小心……」說完這句話,宋永坤的瞳孔漸漸渙散。饒是宋永易定力深厚,也不禁心痛欲裂,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寒抿著嘴唇,也不多話。持劍向橋上走去。

「寒姑姑……」謝蔓兒忍不住叫道。謝寒不停,直人濃霧之中。

眼前的霧氣漸漸稀薄,隱約可見一個灰衣青年抱著雙肘,靜靜站在橋身正中。謝寒秀目緊盯著他,長劍直指,緩步向他邁進。

兩人相距十丈……五丈……三丈……

一丈!

一瞬間,謝寒步法陡變!一步踏在了天樞之位上,接著左跨一步,進入天璇,前踏天璣,右人天權。至此,「魁」印完成!

神霄派,丹青雷。這種道門秘劍追求天人合一之道,施劍者自身與天地互為表裡,驅造化為己用。她只要再踏完玉衡、開陽、搖光這三個星位,完成「杓」印,整個人便可與天地萬物廓然一體,以其真氣合天地之造化,發出至高無上的一劍!

橋下的河水無風而動,盪出片片漣漪。

灰衣青年突然開口:「記住了……」謝寒沒有回答,向前一步,踏人開陽星位。強大的天地元氣不斷與她全身真氣共鳴,手中的長劍輕輕震顫著,發出低低的嗡鳴。

「我的名字是……」謝寒緩緩踏出最後一步。搖光星位!破軍人命宮!鉤鈐古劍驀地發出一聲雷鳴!

「服、部、真、一、四、郎……」隨著這冷硬如鋼鐵般的六個字,一抹孤絕人間的冷月乍然破出,照亮了謝寒的瞳孔。

鉤鈐劍在雷鳴中向冷芒迎去!霹靂聲低沉激昂,長二十丈,高三丈的吳門橋如遇雷擊,轟然一震,泥沙碎石簌簌墜落水中,激起雪白的水花!

謝寒手持長劍,遙指服部真一。服部真一劍已還鞘,只是站在原地,漠然望著她。

突然。謝寒後退了一步,腳下的石磚隨即化為齏粉。她手中長劍微顫,再退一步,如此連退七步,剛好退回天璇星位。石制橋面上,也赫然多了七個清晰的腳印!

「你是第一個能正面接我一劍的女人。」服部淡漠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欣賞,「沖這一點,我留你一命。」

謝寒盯著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體內,狂野的真氣正在經脈中亂竄,只要她一開口,強壓著的鮮血便會噴出。

這人好強!他的劍,是決不該存在於人間的鬼神之劍!

宋永易緩緩為宋永坤合攏雙眼,緊握雙拳,向橋上走去,腦海中全是寒山寺前那年輕的笑臉。

「大哥!別去!」宋永乾在他身後哭喊。只有身臨其境才會知道那一劍的可怕,在那一劍之下,沒人能夠倖免!

許渤川劇烈喘息著,心中滿是驚悸和死裡逃生的僥倖。當他看到宋永易的背影后,這種僥倖卻化為羞愧和怒火。他惡狠狠地對自己說:「死就死!不能輸給姓宋的!」,縱身向橋上躍去!

謝寒望著宋永易從自己身邊緩步走過,心中焦慮。她相信自己那一劍多少已傷到對方,以三人的實力,未嘗不可與對方一戰,可問題是剛剛目睹三弟在面前死去的宋永易,還能保持冷靜嗎?

宋永易凝神吸氣,全力一拳,向服部真一擊去!謝寒也顧不得體內凌亂的真氣,縱身飛起,伸手在橋欄上一按,身如白鶴,翩然從服部真一身側飛過,長劍疾揮,斬向對方脖頸!與此同時,先天拳的拳勁也轟至服部真一胸前!

這一次,謝寒清晰地看到了服部出劍的情形。他拔劍並不快,拔劍時身體緩緩偏轉,雙目並不注視對手,而是盯著自己的腳下。可隨著他的劍漸漸出鞘,不知為何,謝寒突然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位的奇異感覺。明明她刺向此人,可劍手的直覺卻清晰地告訴她,自己這一劍勢必會落空。彷彿她要刺擊的,是一個遊走於人世間的幽靈。

宋永易本是多智之人,內功大成後五感更是敏銳至極,一拳剛出,便已覺不對,硬生生將拳勁收回三分,腕轉身旋,化剛猛直拳為螺旋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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