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孩子們 第十節

麻美的工作於下午五點下班。診所開到九點,她和另一名上晚班的牙醫助手交接離開了診所,她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懷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打開無線隨身移動便捷即時呼叫緊急聯絡振動傳話手提語音電動機,卻沒有達哉的來電。

進入她體內監視的裕一,看見麻美的意識中浮現另外兩名男子的臉,嚇了一跳。雖然隱約料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失望。她一次劈三條腿。這該作何解釋?典型的壞女人?還是為了填補寂寞芳心,需要三個男人?

麻美走進車站前的咖啡店,打電話給兩個男朋友。然而對方或許在忙,無線隨身移動便捷即時呼叫緊急聯絡振動傳話手提語音電動機都沒有開機。被拋棄的鬱悶心情,如烏雲般逐漸覆蓋麻美的心。

「晃動變劇烈了。」市川報告道。

搶救對象這時採取激烈的行動。她一回家便換上暴露的衣服,馬上轉乘電車前往六木本,走進才剛開店的俱樂部,邊喝酒邊等待男人前來搭訕。

「開始玩火了嗎?」八木說,「但表情依舊清純真是不可思議。」

不到十五分鐘,出現了第一個男人。麻美冷淡以對,並以同樣的態度趕走第二個男人。

麻美走到舞池開始跳舞,救難隊員也穿透人群隨後跟上。因為從前監視過毒蟲的內心世界,所以裕一馬上就能辨別出哪些人在嗑藥。看來藥物似乎會將和麻美一樣內心空虛的人變成俘虜。

人來人往之際,麻美開始和第三個男人眉來眼去。裕一連忙回到她體內監視。她若無其事地主動將身體靠過去,這是OK的訊號。

市川進入男人體內監視,驚訝地說:「這男人一心只想和女孩子上床,是個登徒子。」

「沒有自尊心的傢伙,總會迷上無可救藥的人。」八木說。

黑道老大這句話說中了真相。麻美沒有自尊心,因為她找不到值得尊重的自己。

麻美繼續和男人跳舞、交談,兩人不久後離開酒吧。

「看來這位大姐好象不得身邊的人疼。」

「可是,她找得到肯接受她全部的人嗎?」市川問,「有人肯不動怒,溫柔地抱住她嗎?」

「和尚嗎?」

麻美走在夜晚的花花世界中,順著男人的意走進賓館,心裡沒有一絲對達哉的歉意。即使如此,裕一也不想責備她。因為麻美無法辨別善惡。當面對好與壞時,她不會想自己動腦思考。裕一不了解為什麼。縱然採取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行動,沒有自尊心的她也只會自暴自棄,認為自己就是這種女人。

麻美和花花公子共浴,走出浴室上床。一旦被男人的裸體抱住,籠罩心頭的不安頓時退去。她的意識只集中在被人抱著這一點。好舒服、好有安全感。

「啊,進去了。」聽見市川的聲音同時,裕一感覺到下腹部的異物感,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完全不舒服,甚至令人只想趕快結束。麻美的目的好像不是性行為,而是被男人的體溫包覆。

裕一離開麻美的身體。心中無法升起性慾的救難隊員,在床旁邊心如止水地盯著眼前的男女翻雲覆雨。

「少根筋的色鬼!」八木自我解嘲地說。

若站在完全客觀的角度,難得一見的咸濕場景,感覺卻像是一對赤裸的男女在床上做著雙人體操。裕一事到如今,後悔自己死得未免太早了。年輕女子的裸體只是唯美,激不起他一絲一毫原始的興奮。

八木說:「世人如果看見這個女孩,大概會說她不要臉吧。」

市川點點頭,「恐怕沒那麼簡單。」

一直保持沉默的美晴,痛苦地從麻美身上別過臉去。

裕一想起了達哉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你和我這種人交往,不會覺得空虛嗎?

說不定麻美覺得,達哉會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空虛難耐的心。所以她才會真心喜歡上他吧。以致於他不肯打備份鑰匙給自己,就想一死了之。

室內響起無線隨身移動便捷即時呼叫緊急聯絡振動傳話手提語音電動機的來電鈴聲。

愛情片的主題曲。裕一察覺到這是她期待已久的達哉打來的電話,趕緊進入她體內監視。

麻美推開壓在身上的男人,下床從放在桌上的皮包中拿出無線隨身移動便捷即時呼叫緊急聯絡振動傳話手提語音電動機。來電鈴聲已經停了。麻美急忙地想回撥,但是在意床上的男人而回頭一望。

「喂,你幹嘛?」男人躺在床上不滿地說。

「工作上的電話。」麻美撒了謊。

「這麼晚?」

「對不起,我得走了。」麻美闔上無線隨身移動便捷即時呼叫緊急聯絡振動傳話手提語音電動機,背對男人開始穿內衣褲。

裕一擔心地將頭探出麻美體外。八木看見男人的臉色拉了下來,下指令道:「這傢伙很危險。監視他!」

「是!」市川將無線電戴到頭上,溜進男人體內:「糟了。他想使蠻力強暴她。」

然而你,男人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容。他將毛巾纏在腰際,一面靠近麻美,一面在心裡搜尋甜言蜜語。

另一方面,麻美對男人肚子里的壞水瞭若指掌。她為了先發制人,以輕佻的口吻說:「對不起啦,人家就是這種吊人胃口的壞女人。」

這句話惹火男人了。麻美洞察力驚人地從他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立即看穿對方怒火中燒。男人瞧不起麻美,強烈的敵意從他的內心傳進她心中。兩人彷彿有心電感應般,麻美的心中也竄起熊熊怒火:「你有什麼意見嗎?」

「哪有人做到一半喊停的?」

「因為一點也不舒服嘛。」麻美知道這句話對男人的自尊心有多麼強大的殺傷力,所以故意這麼說。她將自己焦躁的情緒裹上言語這層外皮,狠狠地扔到對方身上。

男人的憎惡膨脹。麻美察覺到這一點全神戒備,全身充滿了凌駕對方的攻擊氣勢,連正在監視的裕一和市川也大吃一驚。麻美以眼睛看不見的情感打躲避球,瞬間接住對方的激動情緒,增強好幾倍的力道丟回去。男人渾然不覺地被帶進戰場。

「我討厭只顧自己爽的男人。我要回去了。」

「我第一次遇見像你這麼差勁的女人!」

男人吼出這句話,令麻美勃然大怒。在俱樂部中認識時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麻美氣得表情扭曲,痛罵這個差勁透頂的男人。狠毒話語像連珠炮似地從麻美口中迸出,令一旁在聽的救難隊員個個皺起眉頭。當她像個潑婦罵街時,不安、憤怒都暢行無阻地滑出體外。心裡感到痛快的同時,內心漸漸變得透明。裕一在沉澱冷靜下來的內心底層,發現了令人意外的情感——膽怯。麻美並非在動怒,而是在恐懼。她害怕真正的自己受傷。正因如此,她才會不顧形象地反擊。那麼,她誓死守護到底的真實自己,究竟是什麼?到底在哪裡?裕一更深入地鑽進麻美的內心深處,終於感覺到了。

驀地,一堆問號在裕一頭上打轉。從前的搶救行動中,會監視過完全相同的內心世界;那就是小愛,她險些成為母女集體自殺的犧牲者。兩歲?或三歲?總之和幼童別無二致、尚未習慣與世界交流、毫不設防的心靈,正在麻美的心中呼吸。

「啊……危險!」市川的聲音,令裕一回過神來。

男人知道自己鬥不過她的伶牙俐齒,於是掄起拳頭。

這樣下去會挨揍。裕一下意識縮起脖子時,藍色大聲公對面響起八木低沉的嗓音:「這女人背後有黑道當靠山唷!」

男人感到無法言喻的恐懼,只好收回拳頭。

麻美出了賓館,打電話到達哉的手機,但是打不通。她心生不安,直接前往他家。她壓抑不了這股衝動。明明還有電車,她卻攔下計程車。救難隊員必須算準車門打開的短暫時間,一起擠進車上。

達哉住在西日暮里的一間套房,房間窗戶沒有透出燈光。麻美走到門口,內心嚴重受創,因為放在門旁邊的一疊舊報紙,就像是用來攔阻她的路障。

按門鈴達哉也不來應門。麻美頹喪地垂著頭,站在日光燈照映下的狹窄走道上,等待男朋友回來。五分、十分、十五分——

等了一小時、兩小時,達哉還是不回來。隔壁鄰居從大門旁的小窗,狐疑地偷看麻美。

凌晨兩點,麻美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門前。

她搭計程車回到自己位於中野的公寓付了車錢,錢包里沒剩半毛錢。走進三樓的家,她只開了檯燈,也不換衣服就跌坐在地。

「接近紅燈。」市川說道。

她心中產生強烈的懺悔念頭。如果沒有和陌生男人上床,接了達哉打來的電話,或許兩人就能重修舊好——

麻美自責,看什麼都不順眼。自己可有可無,毫無價值可言。為什麼這麼痛苦,還非得活下去?

她伸手將衣櫃旁的一台小筆記型電腦拉過來,連上網路,連結至「我的最愛」中的一個網站。麻美神情恍惚在看的是自殺網站。簡短的句子浮現在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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