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巴士機場在鄭州附近,它的最顯著的特點是一條斜指藍天的電磁軌道,長達二十公里。實際上這就是一架電磁軌道炮,炮彈——小巧的太空巴士——在軌道上受到電磁力的推動,以高達10g的加速度(這是一般乘客所能忍受的加速極限)進行加速,在脫離軌道時能達到大約兩公里每秒的初速,大大節約了太空巴士本身的燃料消耗。太空巴士降落時也是如此,首先是用燃料反噴制動,然後降落到軌道上,用電磁力進行反向制動。
由於電磁軌道是用廉價的電力代替昂貴的化學燃料,所以太空巴士收費低廉,成為大眾化的交通工具。
又一輛太空巴士降落了,這是一輛大型巴士,宇何劍鳴隨四十多名乘客從檢票口出來,手裡還拎著一位鄰座老太太的大皮箱。這位老太太也是太空球的老住戶,不過已決定返回地球尋找歸宿了。劍鳴是太空巴士的常客,他是警局B系統金鑰匙組織的成員,這個組織的成員有權處理太空球的治安事務,資格要求很嚴,要高學歷、機敏、有熟練的電腦技巧和格鬥技巧,全國只有不足百名的金鑰匙成員。
這樁太空球血案的調查結果十分簡單,典型的太空幽閉症,自然人主人和B型人僕人因瑣事而爭吵,僕人失手殺死主人並畏罪自殺,太空球內的自動音像系統錄下了血案的全過程。調查過後宇何劍鳴心中沉甸甸的,不理解為什麼有人偏要住在與世隔絕的太空球內,為家庭種下禍根。他想到了如儀對爺爺的擔心,內疚地想,他對這位七十九歲老人的關心太少了,回去後他要和如儀商量,努力勸動老人回來,至少回地球上住一段時間。
他站在自動人行道上,和同行的老太太閑聊著,老太太貪婪地看著外邊,喃喃地說:十年了,十年沒看見地球的景色了。劍鳴笑著說,在太空球里不是每天都看嗎?老太太說那是遠觀,遠觀和近看到底不一樣啊。
玻璃夾牆那邊是進站的自動人行道,這會兒正是進站時刻,一撥一撥的人從視野里滑過去。忽然,與其說是聽見,不如說是直覺,他發現玻璃夾牆那邊有人在喊他。是如儀,她正努力捶著玻璃夾牆,不過厚厚的玻璃隔斷了她的聲音,只能見她的嘴巴在開合。他猜測,如儀肯定是去KW0002號太空球探望爺爺。逆向而行的人行道很快把兩人的距離拉遠了,他匆匆把皮箱還給老太太,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老太太剛才也看到了那一幕,忙不迭地推他:快去吧,快去吧。
劍鳴從自動人行道的扶梯上跳過去,快步走到邊門,向服務員出示了證件。太空巴士站的工作人員都很熟悉警局金鑰匙組織,殷勤地打開側門。他順著進站自動人行道走到候機室,如儀在那裡等他,身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旅行箱。如儀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高興地說:
「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怎麼這麼快,你不是說需要三天嗎?」
「案情簡單,我提前一天回來了,你是去探望爺爺嗎?」
「嗯。」
「幹嘛這麼急?該等我回來嘛,我可以請幾天假,陪你去。」
如儀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時心血來潮做出的決定。」
劍鳴想起那天如儀的擔心,小心地問:「太空球里……一切都好吧。」
如儀敏銳地聽出了話音:「很好,什麼事也沒有,RB基恩是天底下最好的僕人,沒事的,我只是想去看看爺爺。」
但劍鳴卻不能釋然,前天他曾勸如儀不要胡思亂想,但經歷了太空球內血跡斑斑的場景後,他無法拂去心中沉重的預感。他勸如儀:「把票退掉,跟我回去吧,等我把這件案子處理完,陪你一塊去,我還沒見過爺爺呢。」
如儀笑著:「我已經來到候機室,哪能再回頭呢。放心吧,三天我就回來。」
但劍鳴心中的不祥卻十分頑固。沒錯,一切會平安無事的,如儀只是「回家」探親,畢竟,發生血案的太空球是極少數……但他想還是做點預防為好,至少沒有任何害處。不過,為了怕如儀擔心,他把下面的話處理成一個玩笑:
「如儀,」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你願意體驗一下警察生活嗎?」
「怎麼體驗?」
「我們如果是單人執行任務,都要事先和同伴規定好聯繫的暗語,因為誰能料到要面對的是什麼環境?這次咱倆也規定一個暗語吧。」
如儀的娃娃臉上光彩飛揚,興緻勃勃地說:「好啊,怎麼規定?」
「如果那兒一切平安,你在電話中就隨便提一種植物的名字;如果有危險,就隨便提一種動物的名字;如果是極端危險,就說『我的上帝』!」
「行啊。極端危險——我的上帝,安全——動物,危險——植物。」
「傻姐!你記反了,安全——提一種植物;危險——提一種動物。你可以聯想嘛,動物中有危險的食人鯊、惡虎、惡狼、鱷魚,而植物中有美麗的花朵,舒適的綠茵……」
「可是動物中也有馴良的綿羊小白兔,植物中也有危險的箭毒木和食人花呀。」她看到劍鳴有點急眼了,便笑著擺擺手:「不開玩笑了,不打岔了,我記住:危險——動物;安全——植物。」
「對嘛。乾脆,再給你一件東西吧。」他掏出自己的「掌中寶」手槍,悄悄塞到如儀手裡。它十分小巧,即使如儀的小手也能完全遮沒它。如儀似乎吃了一驚,劍鳴頑皮地擠擠眼,努力把它弄成一個玩笑:「帶上吧,帶上它才像是一朵警花呀。」
如儀接住掌中寶,小聲問:「上太空巴士不檢查?」
「檢查站早過啦,從太空回來是不檢查的。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你千萬別擺弄它,否則你會讓我丟掉飯碗的。」
「好,我記住了。」
一個悅耳的女聲在說:到太空RL區的乘客請注意,登機時間已經到了,請你們帶好行李物品,從三號進站口登機。到太空RL區的乘客請注意……聲音中似乎帶著濃濃的睡意。候機室里開始騷動,各人帶上行李,魚貫進入三號口,一輛又一輛太空巴士在軌道上疾速滑過。劍鳴送如儀到登機口,兩人吻別。今天如儀預訂的是雙座小型太空艇,由乘客自己駕駛,漂亮的太空艇在軌道上很快加速,從軌道頂端射出去,然後太空艇點火,那團橘黃色的火焰急速變小,消失在天幕中。
高郭東昌局長聽取了劍鳴的彙報,滿意地說:「好,小夥子幹得不錯,回去再寫一份書面報告。」
劍鳴在高局長面前是很隨便的:「承蒙誇獎,不勝感激,不過,你別忘了,你答應過要還我一個假期。」
「我什麼時候言而無信啦?今天就還你,現在就去找如儀吧。」
「找不到啦,如儀這會兒已經在KW0002號太空球上了。我正好與她在太空巴士機場碰面。她去看望她的爺爺,這些天連著出了兩起太空兇殺案,把她的擔心勾起來了。」
局長嗬嗬笑了:「是嗎,那就不怪我了。」
「老魯那邊進展如何?就是那樁副研究員自殺的案子。」
「還沒有進展,」高局長對那組人手多少有些擔心。魯段吉軍經驗很豐富,但畢竟年紀大了,知識老化,應付高科技環境下的案件似乎有些吃力。而小丁又太貪玩,業務上不鑽研。有關自然人的案子現在常常放在第二位,放在類人的案件之後,但司馬林達這樁案子不同,他的身份容不得馬虎。局長不願在下級面前批評第三者,只是含煳地說:
「你也做點準備,也許這個案子會讓B系統插手,我關照資料室,把那樁案子的資料隨時送你瀏覽。」
劍鳴乖巧地說:「我相信老魯能辦好,不過若需要我幫忙,我一定儘力。」
局長點點頭,劍鳴便離開了局長室。隨後的半天沒什麼工作,他和部下聊了一段近幾日的新聞,又調出魯段吉軍的案情記錄看了一下。從資料上看,他們已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摸清了那名放蜂人現在的地址,是在河北西邊的棗林峪,兩人已趕去調查。劍鳴知道,死者的電腦留言上曾提到「放蜂人」,所以這位放蜂人當然是重要的懷疑對象。他聽出高局長對二人的工作不是太滿意,那麼,高局長認為他們的主攻方向錯了?放蜂人並不是本案的關鍵?
他不知道高局長是如何思考的,如果他在搞這件案子,也只能依魯段吉軍的思路去走,這是案中惟一的線索。
不過,畢竟他沒參加此案的偵破,所以,他只是瀏覽一遍便罷手。時鐘敲響六點,他關了電腦,穿上外衣。屋裡的年輕人一窩蜂擁出去,今天有一場中國對西班牙的足球賽,他們要趕緊回家守在電視機旁,走廊上他們已開始預測這次比賽的結局。陳胡明明磨磨蹭蹭走在後邊,不涼不酸地說:
「隊長,快回去吧,如儀在等著你哪。」
「如儀去太空球了,三天才能回來,」他壞笑著:「怎麼,趁這個空當兒咱倆幽會一次?」
明明臉紅了,半真半假地說:「你敢約我就敢去!」
「那有什麼不敢約的,走。」他換上便衣,伸出胳膊讓明明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