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美人國黑旋風鬧笑 名利巷蘇相國受屈

卻說大漢欲打店主,洪波慌忙來勸,從囊里摸出一百兩銀兩遞與店主道:「這酒錢並欠錢我他付了。」那店主見錢眼開,自然高興去了。

這大漢一見憨笑道:「原來你是個財主!請問先生大名!」

洪波道了姓名,那大漢聽罷慌忙施禮道:「在李家莊時就聞聽有陳洪波、駱小枝遊歷天國,想不到今日幸會。我叫李逵,是梁山舊部,江湖人稱『黑旋風』。向年隨晁蓋梁山起義,全被宋江那廝招安坑了,我任楚州兵馬,因抗上也被免職。宋江那廝被高俅灌下毒酒,臨死前,把我叫到身邊,也灌我毒酒,幸虧我酒量大,才免了一難。回楚州後舉兵欲反,又見兵單將寡遲遲未動。想起來都是那宋公明假仁假義害了我們一夥好漢,可憐梁山一片焦土。我聽說宋江那廝到了陰間又當了押司,要是能尋到他,我老李不把把他撕個粉碎才怪哩!如今聽說那小梁山樑山好漢後代又聚義造反了,只聽說那裡也有個李逵,不知真假,先生如若不嫌,我伴你遊歷,到小梁山再入伙。」

洪波道:「你跟家裡打個招呼再走不遲。」

李逵笑道:「向年娶一傻大黑粗的老婆,去年竟死於肝病,如今只有我老李一人單過。那李家莊里又無親戚,老娘早年死於老虎口中,哥哥又到名利國謀生去了,只我一人,打啥招呼?」

洪波大悅,李逵一拉他手道:「走,咱們上路吧!」還不容洪波再說什麼。李逵拉著他上路了。

晚上,月光皎潔,星光閃爍,洪波隨李逵來到了美人國的門口。

一位女將軍率著四名女兵把住城門,洪波說明來意,說有重要奏表報知國王,那女將讓洪波、李逵等候,然後進去稟告,一會兒出來道:「國王在美人宮召見你們,隨我進來。」

洪波、李逵隨女將進來,只見是:

綠水石橋,宮燈朱顏;紫陌翠門,石亭金檐。幽香粉黛,細眉金染;一簇簇,美人璀璨;一縷縷,名花爛漫;一陣陣,國色天香;一行行,歌霓翩翩。宛歌處,金喉曼轉,勝過龜年。吟詩餘,杯酒金盞,嬌若雪艷。沅溪沙,嬉笑波瀾,忘記人間;盪鞦韆,你推我翻,喜上眉環。一個個羞花閉目勝今古,一群群金枝玉葉給誰看?

一會兒,來到美人宮前,女官王嬙在門口迎候。王嬙見李逵相貌醜惡,舉止粗野,喝令只許洪波一人進見。那李逵一聽,哪裡肯容,硬是要進,洪波勸住他,隨王嬙進宮。只見裡面刀光劍影,戒備森嚴,兩邊站著女刀兵。來到殿前,鳳凰座上端坐一玉冠美人,兩邊站著文武官員,個個威風凜凜,英姿颯爽。左邊是穆桂英、樊梨花、梁紅玉、薛金蓮、紅月娥、花木蘭、楊排風、桃花夫人一班將官;右邊是班昭、貂嬋、妲已、褒姒、緣珠等一班文官。

陳洪波立於階下,恭恭敬敬遞上大觀園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史湘雲、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秦可卿、李紈聯名寫的陳情表。

西施閱後,皺皺雙眉道:「如今陳情表也沒有用了,根據美人國國法第七十二條規定,盜竊國王兵符者,流放小西天海島十年。我的女兒已由美人國最高法官妲已判決流放十年,今日一早已由侍衛念奴押走了。」

洪波一聽悔道:「都是我來遲了,誤了娟娟的前程!誤了娟娟的前程!」

西施又道:「陳先生的心意我領了,娟娟刑滿釋放歸來後,我一定把你和大觀園眾人的心意同她說,今日你和僕人不要走了,就在水仙樓住宿,由貂嬋帶去安歇。」

洪波謝恩,隨貂嬋走了出來,李逵正等得心焦要鬧進宮來,見洪波出來方才罷休。

那貂嬋前面引路,過檻穿闌,轉而來到後面一樓,正是水仙樓,有賦為證:

中天日好,竹影瀟瀟曼照,樓台香繞,桌上累累酒肴。蓮池菱影,煙雲裊裊,溪山秀景暗昭。美人宮景尋斷時,世人可曾迷醉了。

那貂嬋引二人坐於樓台,喚宮女端來幾蝶甜瓜,請二人來嘗。李逵不由分說先吞下兩碟甜瓜,又捧起酒壺來喝。洪波剛飲一盅,那李逵早已將五壺喝光,貂嬋看了,在一旁暗笑。那侍從宮女叫苦不迭,來往穿梭般換壺。

正喝間,李逵忽然捧住肚皮道:「想是撐飽,大屎來了。」說著捉著褲子往樓下尋來,尋到里院正望見一宮廁,不由分說,幾步跨進,一脫褲子,見一茅坑蹲下就拉。

這時,一個宮女提著裙子跑了進來,一見李逵,唬了一跳,跑了出去,邊跑邊喊:「抓淫賊呀,抓淫賊!」

李逵一聽罵道:「我好端端在這拉屎,你們喊抓銀(淫)賊,真是稀罕!」依舊閉目解手。

那巡邏宮衛聞說後趕來,欲捉李逵。李逵一見大怒,順手從茅坑裡用雙手舀出屎湯,朝宮衛擲去,那宮衛們嗆得踉蹌而退。

洪波聽見吵嚷,想是李逵鬧事,忙跑出來觀看。那宮衛告知洪波,洪波忙跨進茅廁,迎面便挨了一攤稀屎。

這李逵正投得熱乎,哪裡知是洪波,洪波喝道:「李逵!休得無禮!還不住手?!」李逵聽是洪波聲音,方才住手,笑道:「這些小娘們調笑我老粗,我拉我的屎,跟她們無關!她拉她的,我瀉我的,那倆娘子卻喚來一伙人搗亂!」

洪波道:「這是人家美人國,都是婦人,你該尊重人家的禮儀。」

李逵嚷道:「甚麼禮儀,想當初在李家莊,我們全村就使一個茅房,分什麼男女?!各拉各的糞,你看著有氣就拉不出來!真乃怪事!以前在梁山泊時聽吳學究講,最早人還都光屁股,就這會子知道害臊,那會子就不知道?!她們女人的溝溝坎坎兒,就是金琢的,玉雕的;我老李的大雞雞,就是泥捏的,土堆的!」

洪波一聽,也不覺好笑道:「你瞧你,又犯起犟勁兒來了!這是女人世界,你就不注意著點!如今闖下大禍了,看如何交待?」

李逵一聽跳出道:「我老李一人作事一人當,決不連累先生!」洪波忙道:「不是怕連累於我,我是說這點小事犯不上惹那麼多麻煩。」

李逵撩開雙襟,取出那雙板斧,立於那裡。這時,只聽外面人聲嘈雜,眾宮女擁著一美人持劍闖進園中,那美人喝道:「杜麗娘在此,李逵快受縛!」李逵一聽跳起道:「什麼肚裡娘,肚外娘,一塊兒收拾!」

杜麗娘手持一柄彎月刀,喝道:「你這黑鬼休得無禮,如何跑到宮廁取笑?!還不受縛,省得娘子動手!」

李逵也不答話,揮起旁邊那掃帚,朝杜麗娘打去;杜麗娘將身子輕輕閃過,使彎月刀砍來;李逵力大而且機警,將掃帚往上只一虛晃,迎手奪住刀柄,將刀柄折斷。杜麗娘一見大驚失色,李逵正要舉拳,卻被洪波攔住,洪波厲聲道:「李逵休得動手,有話好講!」

那西施聞信早已率文武趕來,妲已道了真情。西施笑道:「我美人國儘是美姬名妹,李逵不曉得國情,應當諒解方是,不要傷了和氣。」

洪波道:「陛上寬仁,不過美人國里都是女流之輩,我們男人久住甚不方便,更況志在遠遊,我們今晚便啟行往那名利國去。」

西施道:「雖是女流也不妨礙,我將這宮廁改為男廁,望陳先生還是多住幾天。」

西施再三挽留,洪波決意辭行,西施道:「既然要走,我也不好強留,只是先生和李逵這衣服已然污染,不如換一身再行不遲。」於是喚貂嬋到宮倉去取,貂嬋一忽兒回來奏道:「美人國中沒有男人衣服,我領了兩身女官服,看二位是否合身?」

洪波道:「有衣服換就行。」

李逵嚷道:「能遮體就行了。」

那西施由文武簇擁回西子宮歇息去了。洪波、李逵到水仙宮內換了衣服,那貂嬋領著二人到了城東,只見烽火台上下來一位玉女,那玉女身佩寶劍,披紫紅帥袍,威風凜凜,原來正是美人國御林軍大司馬王昭君。有一首:

離兮,一去平漠垂荒草,萬家燈火誰滅了?思兮,沙漠生涯任西東,鄉思常在春夢中!悵兮,漢宮花草埋月客,陰山空有胡笳聲。愁兮,鬍子柔容思胡肉,雲鬢常將淚濕透。恨兮,羞花常為羞花惱,莫道晚春秋行早。盼兮,春風難省畫圖面,丹青朽筆召埋怨。

那貂嬋道了來意,昭君笑道:「出城自是容易,只是聞說陳先生精通詩文,我來一首『沁園春』你也和一首,和得好便放出城。」洪波道:「好吧。」

昭君道:「你聽我吟:

幾任凄清,幾任飄零,幾任彷徨。問荊公何在?悵目茫茫。折斷畫筆,充我肝腸,漢宮花草,雨急風狂。小徑悠悠舞袖狂,登山亭,舉目山河壯,不嫁胡郎。

花瘦身清自量,金陵風雨一任繁霜。笑看沙仕女,何必凄惶;江湖俠士,空度寒窗;美人國里,不比江南,胡笳一曲伴憂傷。空佇立,將春恨秋悲,只付夕陽。

陳洪波聽罷,感嘆一番,和道:

菊不留瑕,雲不留影,玉不留香。問遊子何在?可伴茫茫;塵緣斬斷,忠膽肝腸;文字獄裡,官場玄黃,惟有春心舉墨狂。遍覓處,問岳陽樓上,可有范郎?

情操身系懸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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