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薛寶釵說出一計,眾人忙問何計,寶釵道:「這烈女國女皇白娘子手段實是厲害,從前俠客國和俠女國兩國比武,展雄飛與白娘子二人打個平手。我想,何不請來白娘子,但那白娘子處事謹慎,不會輕易出兵,我看只有一人可以說動白娘子。」
眾人忙問何人。
寶釵道:「白娘子有一妹子,喚作青娘子,武藝也高強,不亞於她姐姐,原來這姐妹二人同住俠女國,只因青娘子遇陶淵明先生,那陶老先生嘴皮實是厲害,把青娘子說得心花怒放,青娘子甘願做陶老先生的小妾,於是嫁到桃花源去了。那白娘子一見留不住,便一人過起俠女生活。白娘子眼高,一般男人看不起,因此遲遲沒有成婚,想是到這烈女國時,被國人搶去做了女皇。這次招洪波做皇后,定是看中洪波;但洪波忠於愛情,傷了她的自尊心。」
洪波忙道:「我哪裡有調戲白娘子的意思。」
寶釵道:「先生的用心,妹子明白;不過事到今日,只好先請陳先生躲幾日為好。」
黛玉道:「那好辦,暫住我那瀟湘館吧。」寶琴道:「不好,黛玉姐姐身子不好,陳先生去恐又連累於你,乾脆到我姐姐那裡暫住幾日為好。」
寶釵道:「好,到我那蘅蕪院去住幾日,我那屋裡寬裕,又有香菱照應你。」
秦可卿問道:「那誰去請青娘子呢?」
寶琴道:「我和青娘子有一面之交,以前上俠女國做客時,就住在她家裡,我們很是要好,於是結拜為姐妹,我去請她,她肯定能來。」
李紈道:「桃源村離這裡有多少路程?」
寶琴道:「六十多里,我可以乘馬車,最多不過一天,今晚准可到達。」
趙麽麽道:「我聽人家說,青娘子那姑娘給陶老頭子生了個白胖小子,她婆婆特別厲害,能放她出來嗎?」
寶琴道:「我自有辦法,好,事不宜遲,讓焦大給我趕車。」
說罷去那前院喚來焦大,套上馬車,與眾人作別。
大家送走寶琴,已是三更時分,正要各自回去安歇,忽見紫鵑引來一個人來,大家一瞧,見是十三妹。
只見她臉上汗水涔涔,眾人忙問酒香園消息。
十三妹道:「寶玉,湘蓮、尤三姐被他們吊在後院了,我方才打聽得那絆索下落,那絆索是鬼谷子所傳。可鬼谷子如今蹤逝不定,不過鬼谷子把這絆索傳有兩人,一個是展雄飛,另一人便是崔鶯鶯的丈夫張君瑞。」
秦可卿道:「這張君瑞和展雄飛既是師兄弟,豈肯來助我?」
賈迎春道:「張君瑞和展雄飛雖是同學,也不一定同路,嫂子難道沒聽說過孫臏和龐涓的故事。」
賈惜春道:「那張君瑞住在哪兒?誰又能去請呢?」
史湘雲緊咬下唇說道:「看來如今只有我去了。」
眾人忙問為何。
她道:「張君瑞雖是文采翩翩,但性好攀花折柳,那崔鶯鶯嫁他還不算,後又娶了崔鶯鶯的侍女紅娘做妾,現在三人住在普救寺,修了一座花園,叫做鶯鶯園。我上回在名利國考場上遇到張君瑞,他糾纏住我不放,無奈我打了他一個耳光。上次在宮花國的宮花會上,我和女友紅娘、樊梨花、紅月娥等晚上賞花,恰巧遇見狂歡園的嚴世藩帶著潘金蓮、李瓶兒和家奴正追逐崔鶯鶯,我們救下鶯鶯,鶯鶯對我們感恩不盡,不過事到如今,只有我走一趟了。這普救寺離這紅樓國也有八九十里,在這紅樓國西北,我騎馬去,晚上就能回來。」
湘雲打扮一番,從馬棚里揀一匹青頭獅子馬,騎上往普救寺而去。湘雲走後,寶釵道:「只不知酒香園凶多吉少,不如我去探一遭。」那晴雯也要去,寶釵只得帶她去,二人扮成歌女而去。
卻說這薛寶琴乘著焦大趕的馬車,一路往東,穿過才子國、才女國,糊塗國,下午來到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去處。這裡江水浩淼,一條曲江蜿蜒而入山口;漫山遍野盛開著桃花,那桃花鮮得眩目。到那山口需要渡江,寶琴讓焦大停車,跳了下來,說道:「焦爺爺,您先待在這裡,我去一刻就回來。」
焦大道:「寶琴,快去快回,別誤了時辰,如果有個好歹,我這做車夫的可擔待不起。」
寶琴應諾,飛也似來到江邊,順著蘆葦尋覓當年陶淵明乘的小舟。
找來找去,也不見漁翁蹤影,寶琴救人心切,不禁有點焦躁。
這時從那蘆葦叢里駛來一條小船,船頭立著一位老翁,他一邊操槳,一邊唱道:
桃源水清兮,
瘦骨鏗鏗;
桃源水濁兮;
怪事出出;
桃源水緩兮,
船客源源;
桃源水急兮,
細雨瀝瀝??
果真一會兒下起濛濛細雨來了,已是晚春時節,桃花映著春雨,更顯得清新、濕潤。
寶琴拂了一下臉上的雨珠,向老翁深深鞠躬道:「老爺爺,能不能渡我過江,我要到桃花源。」
那老翁笑道:「自古以來凡是要渡過此江,必須吟一首詩,否則不管。」
寶琴是書香門第,出口成詩,隨口便吟一首:
桃源花落紫竹東,
煙雨茶香幾點紅。
綠葦叢中孤影過,
白鵝戲水無人驚。
窈窕漁女知何去?
帳眼茫茫舟自橫。
陶潛小詩曾記否?
千秋詩草有幽情。
「好詩,好詩,只是不應是窈窕漁女,應該是『瘦骨漁人知何去』,好,娘子,上船吧。」老翁笑著把船划到岸邊。
寶琴一縱身跳了上去。
船到對岸,寶琴對老翁道:「謝謝老爺爺,只是我一會兒還要回來,您在這兒稍等一會兒。」老翁應諾,把船靠岸邊獨自「吧嗒吧嗒」抽起煙袋。
寶琴順著小徑往上走去,拐過兩塊大山石,來到一座飛瀑前,只見這飛瀑從上面三丈高處瀉下,在瀑泉的稀疏中刻著三個鎦金大字:桃花源。
這桃花源的進口就在這瀑泉里,瀑水嘩嘩地流著,漾起一陣陣浪花,兩邊有一對聯:
山清水秀,多少仙人常避世。
鳥語花香,千秋書客好還鄉。
寶琴也不管水濕,一頭鑽進山洞口;進了山洞,隱隱聞到陣陣桃香,這香氣與別處香氣不同,清香沁人。寶琴拐過幾個山洞,順著台階往下走了約摸一里多地,前面出現一個洞口,從口裡往外瞧,一片興盛景象,秀亭幽閣,坐落青山之巔,桃花競開,農人們悠閑地在田園裡躬耕,婦人們在桃樹下高興地紡線採桑。每人的髮髻上都插著一朵桃花,姑娘們花枝招展趕著毛驢,給田裡自己的親人送飯。
寶琴出來,看見一個采桃女迎面而來,於是問道:「妹妹,煩你打聽一下,那陶淵明先生在這裡住嗎?」
那采桃姑娘驚奇地打量了她一番,輕聲說道:「在,只是因為喝了藥酒正躺在家裡。他就在村子西邊住,拐過兩條街,往東門口有一口水井的屋子便是。」
「陶先生為何喝了藥酒?」寶琴問道。
「唉,還不是為了兩個媳婦,大媳婦崔氏厲害,那小媳婦青娘子更厲害,那婆婆是個母夜叉,三個人吱吱喳喳總吵不休。昨天逼急了陶老頭,一口氣出不來,喝了藥酒,要不是青二嫂發現得快,早一命嗚呼了,可是那崔氏卻哈哈大笑看熱鬧。青二嫂倒還賢良,給陶老頭又端糞尿,又熬藥湯,忙得夠嗆!」
寶琴謝過采桃女,按照她的指點往街心走去,這時從街上過來一個中年婦人,她懷抱著一個男娃,一見寶琴,吃了一驚,問道:「姑娘是外鄉人吧?」
寶琴點頭,那婦人搶先說道:「我從前也是外鄉人,只因避秦時亂,故才和丈夫逃到這桃花源;我看你妝扮像是南國人?」
寶琴道:「我是金陵人。」
那婦人一聽高興道:「那敢情好了,我的娘家也是金陵人,咱們還是老鄉呢!走,快到我家去坐。」
那婦人說著就拉寶琴,寶琴忙說:「我有要事,不能耽誤。」那婦人忙問何事,寶琴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那婦人無奈,只得告訴她道:「那隻好算了,我家就住街西,有功夫去好了。」
說罷,那婦人往西走了。
寶琴順著采桃女指的方向來到了一個茅屋,只聽見一間屋裡傳來叫嚷聲:
「哼,老頭子病得這樣,都是你方的!她一來,這家裡弄得亂七八糟。」
這時一位女子走了出來,她一身青衣打扮,補釘重疊,臉上滿是淚痕。
寶琴驚喜道:「青妹子!」
那女子正是青娘子,一間薛寶琴,驚道:「你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寶琴把請她出源之事說了一遍,青娘子聽後遲疑未決,然後道:「來,先進屋坐。」
走進屋內,只見裡屋躺著一個乾瘦文弱老者。老者緊閉雙目,獨自嘆氣。
炕頭坐著兩個婆娘,聽青娘子介紹,方知那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