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洞庭湖琵琶訴幽情 捉月樓詩花爭開艷

卻說那蘆葦叢里鑽出一女子,正是駱小枝,原來那日小枝從煙花巷偷香樓逃出後便避到這裡,無路可投,沒想正遇洪波,洪波介紹與阮籍結識,阮籍大喜。此時正好那江心劃來一隻小船,小船上有一書生高歌:

水渾渾兮洗吾足,

水清清兮洗吾臉;

水浩浩兮洗吾肝,

水脈脈兮吊屈原!

阮籍喚道:「賈誼,快來渡我們過江。」但見那書生將船划過來,端個好書生,有詩為證:

年少便蹉跎,

文章經綸說。

治安策精通,

過秦可惜錯。

屈原賦小吊,

鵬鳥愁何多。

君看風波里,

天涯一遊客。

洪波道了來歷,賈誼請三人上船。原來這江喚作富春江,賈誼也是詩客國人,為吊屈原而駕舟遠航。賈誼嘆道:「這兵荒馬亂的,你們偏要做遊客,就連著名遊子、建安七子之一的王聚,都在詩客國定居了,現在有人樂死,有人醉死,有人愁死,有人睡死,有人閑死,有人貞死,有人義死,有人淫死,有人哭死,有人餓死,有人用功用死,有人幹活而累死,有人為信仰而死。」

小枝好奇問道:「何為?」

賈誼道:「牛皋是抓住金兀朮時樂死的,李白是喝醉捉月而死的,屈原是為楚亡愁死的,張飛是貪睡被人害死的,伯夷是在首陽山餓死的,那初唐四傑之一的盧照鄰是四肢癱瘓閑死的,玖英是因男人摸了一下貞死的,潘金蓮是因與西門慶私通淫死的,高漸離是為荊軻報仇義死的,賈瑞是因思念王熙鳳色死的,我是為梁懷王墮馬哭死的,還有瘋死的呢。」

洪波道:「何為瘋死?」

賈誼一指岸邊:「你們一急兒便知道了。」說罷將船靠到對岸,與眾人告辭,三人來到岸上,但見對面瘋瘋癲癲跑來一位老頭,後面追來一個苗條秀女。

老者跑到小枝跟前競雙跪下磕頭道:「天神之女約,發發慈悲罷,我屈原忠心為楚,反被放逐,我作了,想跟您到天國去!」

小枝道:「老者,這裡不就是天國嗎?」

屈原笑道:「不!他們偏我,這兒不是天國!不是天國!」說著上前就去扯小枝,洪波一見,不悅道:「中閭大夫,大白天別拉拉扯扯,如何?」

那跑來秀女恰巧聽見罵道:「甚麼拉扯?我家主公忠心為國,逼入汨羅江,至今江東還吃米粽念忠臣,你對忠臣甚麼態度?」

這阮籍一聽不好忙道:「嬋娟,快帶你丈夫回家去,這裡吵鬧有何益處?」

嬋娟攙著屈原氣沖沖走了。

洪波正欲說話,只見正東走來一人。那人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辭:「推、敲、推,敲、推?」競推到阮籍後背,險些把阮公推到江里去。阮籍罵道:「賈島,你要把我推到江里喂王八去?」

那人聽見罵聲,方才睜眼,見狀大驚,慌忙失禮道:「失禮!失禮!實是作詩太苦,抱歉!抱歉!」說罷又幾聲「推」「敲」往西南去了。

洪波問:「這就是那位『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賈島嗎?」阮籍道:「正是,那到底是『僧推月下門,還是僧敲月下門』好像還沒琢磨透呢?今日天已將晚,我帶你們到白樂天那裡去往,他是官人出身,家裡寬裕,我那裡是竹林茅屋,又有六賢實是不方便。」

洪波道:「好說,只是有處棲身便可。」

三人順江邊往南行了三里路程,到得重山,只見水天一色瓊閣重疊,有詞為證:

夕霞冉冉生,清香落天涯。石徑幽風獨與,紫藤與珠花。瓊閣攀蛇青山,坐觀富春江水,更有風光佳;險峰飛泉處,風流有人家。

君且看,洞庭波,望無際,街市林立鬧戶,酒女更喧嘩。誰將清菊梅子,高挑深閣秀廊,風燭照年華。誰言詩境美,詩客言笑煞!

但見幽徑下來一紳士,口中念念有詞:

「閑閑閑,勸人莫要到桃源。游游游,誰說王粲白了頭。空空空,蘇秦原來是無能。愁愁愁,顏淵讀經只胡謅。笑笑笑,諸葛原來有高招。狂狂狂,阮籍可恨太囂張!色色色,盛唐帝業馬嵬落。難難難,問君誰上七里灘?」

阮籍一聽,上前一把將那人抓住罵道:「你這廝好自無禮,怎麼貶起我來了!你不折腰問鄉里小人,我天生也有傲骨。陶淵明,你在桃花源好好獃著,何故又到這裡?」

陶潛罵道:「文人相輕,自古亦然,你有傲骨,我還有仙緣哩,你在那竹林痛飲,我還在那桃源賞菊呢?」

說罷競拂袖而去,口中念念有詞道:「奸奸奸,秦檜跪身不應憐。忠忠忠,天波獄裡只刀橫。清清清,板橋草掩年年燈。餓餓餓,首陽自有白鹿客。傲傲傲,埋了趙卒成蒿草。忍忍忍,劉邦臉上只天真。隱隱隱,謝安東山一縷魂。」

-淫淫淫,玉環飛燕成古冢。

-利利利,莫笑蘇秦不下機。

-名名名,子牙垂釣盼賢明。

-義義義,聶政死了酒女祭。

-烈烈烈,雪艷喪身好悲切。

-孝孝孝,鄭庄掘地哀鳥叫。

-賢賢賢,儀忠自持不堪憐。

-嬌嬌嬌,貂蟬死了一樣燒。

-財財財,嚴嵩餓死最活該。

-富富富,賈家空有偷樑柱。

-夢夢夢,庄生夢蝶一場空!

三人轉過山樑,順幽徑跨過一座板橋,但見一破落草堂,上書「杜莆草草」四字,兩旁也有對聯:

時冷方覺衣袖破

納涼始曉瘦骨寒

洪波道:「這便是那位杜拾遺的住所嗎?」

原籍道:「便是。」

小枝嘆道:「想不到這老頭到天國鄉下還是這麼寒酸。」

這時,只聽裡面有人吟道:

萬里橋西一草堂,

百花潭水即滄浪。

風含翠綠泊泊凈,

雨里江渠冉冉香。

原思故人書斷絕,

但飢稚子色凄涼。

欲填溝鴻難疏放,

自笑狂夫老更狂。

洪波提議進去,三人來到屋內,但見:

逢蒿屋角立,

土坑卷殘席。

頂易進悲風,

低難擋微雨。

家無隔夜糧,

身無禦寒衣。

傲骨老更狂,

可嘆杜拾遺。

洪波道:「杜老師,您在天國想不到也是這般凄涼。」

杜甫輕輕嘆了口氣道:「像我這樣的人到哪兒都是吃虧的。」

小枝道:「您就不可以改一改老脾氣嗎?」

洪波道:「你們這裡難道也分等級嗎?」

杜甫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這裡雖然凄清一點,總比那般詩主貴戚渾身瀋污清潔一點,俗語道『悲中自有悲中樂,樂中自有樂中悲』嘛!」

洪波道:「你們這裡難道也分等級嗎?」

杜甫嘆道:「怎麼不分?這詩客國共有詩人三千,李白自稱為五,與李賀、李商隱几個貴族居那捉月樓,有錢的詩人便建幾座樓閣花園,養點名花仙草,雇幾個詩奴詩婢,像我這樣窮得露屁股的老詩客就只能托那賈島、司馬相如幾個窮詩客,搭這麼個草屋棲身。」

小枝道:「您不是很有才華嗎?難道不能謀到官職嗎?」

杜甫恨恨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我當那個害民的官又有何益?讓老百姓整天敲著脊梁骨罵。唉,有才能的人總是不得志。」

洪波道:「你和李白不是洛陽會上的詩友嗎?他不是可以接濟你嗎?」

杜甫聽了,反而罵道:「他現在是貴族,佔了捉月樓唐詩園方圓幾十里的土地,早忘了我了,我也不求他。」

洪波又問:「你們詩鄉這等級如何分?」

杜老夫子屈指道:「共分上、中、下等,不按才能,只論地位。我舉幾個名詩人來,上等詩客:李白,李賀、李商隱、宋玉、曹植、子夏、王戎、元稹、白居易、嵇康、蔡邕、蔡文姬、李清照、蘇軾、蘇轍、蘇小妹、郎士元、王安石、范仲淹、沈約、謝眺、謝靈遠、楊雄、蘇武、王勃、岑參、王昌齡、王維、曹丕、陳琳、杜牧、李煜、韓愈、辛棄疾、鄭板橋、文徵明、李夢陽,王士楨、馮延已、向秀、中等詩客:陳子昂、劉禹錫、柳宗元、司馬相如、馮夢龍、卓文君、秦少游、陳師道、黃山谷、蘇舜欽、梅堯臣、楊萬里、范成大、陸遊、曾幾、柳永、張志和、孟郊、孟浩然、李坤、李益、龔自珍、賈誼、東方朔、元好問、戴復古、唐婉、溫庭筠、曾鞏、高適、崔顥、歐陽修。下等詩客:賈島、駱賓王、屈原、杜甫、阮籍、阮咸、徐幹、王粲、庾信、盧照鄰、賀知章、王冕,吳承恩、曹雪芹、施耐庵、王實甫、孔尚任、羅貫中、蒲松齡、李汝珍、陳忱。」

阮籍道:「甚麼等級,有了傲骨還論甚麼等級?走,先到樂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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