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節 金薔薇聖誕晚會

聖誕節臨近了,老慶只好收收心,開始認真組織金薔薇聖誕晚會的節目單。他安排了史紅梅演唱崑曲《牡丹亭》,黃秋水朗誦詩歌《尋找自己》,胡月獨唱《黃土高坡》,殷之光朗誦《我是中國人》,莫元季表演變臉,李春波獨唱《小芳》,牧牧朗誦郭小川的詩歌,穗子表演獨舞《紅肚兜兒》,洪強表演啞劇《唐人街的中國男人》,鮑海紅獨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蒙古族歌唱家格根其木格獨唱《草原讚歌》。

老慶準備讓著名青年詩人飛天朗誦一首《認識你真好》,可是飛天的手機一直關機。他想,可能飛天到外地出差了,或是在深山古寺,信號聯絡不行,或是獨居吟詩,不想讓外人打攪,於是作罷。

老慶每逢沙龍聚會,自己都要朗誦一首自己的新作。但是這次聚會,老慶不想再朗誦。他想講一個笑話故事,那個故事是前不久他從網路上看到的,他覺得很可笑,因為弄玉新買的電腦可以上網。那一次他坐在電腦前,看到這個笑話,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準備讓雨亭也講一個故事,雨亭很擅於編故事,擅長製造懸念,他不僅詩寫得好,小說也寫得有聲有色。

聖誕前夜終於來臨。北京城裡洋溢著一種溫馨的節日氣氛,各大商廈和賓館張燈結綵,高大的聖誕樹,燈光閃爍。聖誕老人笑哈哈的,不時朝行人揮手致意,悠揚的音樂四處飄蕩。

什剎海之畔的金薔薇茶屋也是燈光閃爍,門口兩側的高大的聖誕樹上彩燈競相閃亮,不到七時,茶屋內人頭攢動,雨亭、老慶、黃秋水等忙得不亦樂乎,招呼著沙龍朋友入座。正中懸掛著「金薔薇聖誕晚會」紅布金字條幅,樂隊奏起歡快的曲子,人們喜氣洋洋,互道平安。

七時半,晚會開始。由司馬南和婀娜主持晚會,雨亭代表沙龍做一個簡短的賀詞後,演出開始。著名朗誦表演藝術家殷之光首先朗誦了《我是中國人》,他充滿激情的表演,贏得與會者的一片熱烈的掌聲。緊接著是老慶講一個故事。

老慶在台上說:「各位朋友,以前咱們聚會演出,我都是朗誦一首詩,或是《我的心》,或是《我的肝》,今天我要給大家講一個故事。」他命令服務員:「把燈滅了,把蠟燭點起來。」

雷霆在一旁笑道:「老慶今晚不知又有什麼新花樣。」

汪霞坐在下面,目不轉睛地望著老慶,生怕他鬧出笑話。她新買的等離子電視機就放在台前左側,早有幾個人的目光投向了它。

老慶見燈滅燭閃,於是繪聲繪色地說道:「我這個故事可是從網上看到的,從前有一個人,他有一個女朋友。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她。

「可是有一天,他的女朋友無情地離開了他,甚至連一個理由都沒給他。

「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別人挽著手逛街,他痛不欲生,失去了理智。終於有一天他把她殺了。本來他打算殺了她以後自殺的。可是將死之時才感到生命的可貴。

「從此以後他天天被噩夢困擾,夢境中他女朋友赤身裸體,披頭散髮,紅舌垂地,十指如鉤來向他索命。噩夢把他折磨的形如槁木。一天,他找來一個道士乞求擺脫噩夢糾纏。道士要他做三件事:第一,把他女朋友的屍體好好安葬;第二,把他女朋友生前穿的睡衣燒掉;第三,把藏起來的血衣洗乾淨。

「所有的事情必須在三更之前完成,要不就會有殺身之禍!

「他遵照道士的囑咐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仔細,可是那件血衣卻怎麼也找不到了。馬上就要三更了,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滴下來把地毯都打濕了。

「在將要三更的時候他找到了那件血衣,可是不管怎麼搓就是洗不掉。

「這時候忽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窗戶被狂風拍打的左右搖曳,玻璃的碎裂聲讓人更加心驚肉跳,突然所有的燈全滅了,整個屋子一片漆黑。

「閃電中,只見他女朋友穿著染滿鮮血的睡衣,眼睛裡滴著血,滿臉猙獰地指著他厲聲說:『你知道為什麼洗不掉血跡嗎?』他被嚇呆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時,會場一片肅靜。

門突然開了,一陣風吹進來,燭光驚閃不定。

飛天披著一件大衣走了進來,他臉色憔悴,一副疲憊之態,披著一身雪花。

「下雪了!」人們驚呼。

飛天平靜地說:「他的女朋友說:『因為你沒有使用雕牌透明皂!』」

人們一陣鬨笑。

老慶驚道:「飛天!」

雨亭走上前,說:「飛天,我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的手機總關機。」

飛天潸然淚下,說:「朋友們,我是來找你們告別的,人生是美麗的,寶貴的,同時也是短暫的,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飛天說到此時,已是泣不成聲。

「怎麼了?飛天。」黃秋水也是一臉的驚愕。

飛天極力掩飾內心不平靜,又說:「前不久,醫生診斷我患了肝癌,讓我的家人準備後事。因為我一直住在傳染病醫院,怕你們知道,探望我不方便。但是我想念朋友們,聖誕晚會,一年一度,我不願離開你們,更不願失去你們,我從醫院趕來,來和你們訣別!……」說到這裡,飛天已是淚流滿面。

全場一片肅穆,一會兒響起一片嚶嚶的哭聲,那是沙龍里的女人們的肺腑之聲。

飛天顫巍巍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說:「這是我的一點稿費,現在拿出來,作為沙龍的活動經費,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雨亭緊緊握住飛天雙手,也是潸然淚下,雨亭說:「你如今患了重病,更需要錢,這錢還是你留著用吧。」

飛天搖搖頭,說:「這是我的心意,朋友們,世界上難道還有比友誼更珍貴的東西嗎?我飛天今年三十五歲,在朋友的幫助下,一舉成名,是沙龍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初來北京,是沙龍的朋友借我房子住,是沙龍的朋友幫助我發表了第一首詩歌,又是沙龍召開多次研討會,對我的詩歌批評指正,還是沙龍的朋友在報紙上發表了第一篇關於我的報道。我失戀時,是沙龍的朋友指點迷津,給了我溫暖。我遭到小人的攻擊,又是沙龍的朋友群起而攻之,維護了我的聲譽,沙龍的朋友幫助我出版了第一部詩集。近年來,我的名聲越來越大,也受到一些女孩子的青睞,我的生活受到一定的干擾,曾經有一個女孩拿著我的詩集闖進我家,一邊談詩,一邊泣不成聲,又是老慶前來解圍。甘肅有個牧羊女,賣掉羊,買了火車票,千里迢迢進京,住在一家旅館裡,給我打電話說,要為我獻出貞操,不然就為我自殺,血染詩集。又是雨亭單刀赴會,找到那個女孩,將她勸說離京。沙龍就是我的家,我不能離開我的家……」

飛天說到此處,只剩下嗚咽。

老慶也是激情澎湃,他扶著飛天的肩頭說:「飛天兄弟,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們呢?」

這時,汪霞已悄悄出去,讓花店小姐送來一個大花籃,籃內是99支紅玫瑰。

汪霞把花籃擺放在飛天面前,飛天蒼白的臉色,頓時紅潤了許多。

雨亭悄聲問飛天:「你住院有多久了?」

飛天凄然回答:「兩個月。」

「照了兩次B超,有兩個專家都是同樣結論。」

雨亭喃喃道:「飛天,飛天,如今難道真的飛不成了?」

飛天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深情地說:「我參加沙龍已有十年,十年來與大家風雨同舟,肝膽相照,有什麼不周,請各位多包涵。我是個詩人,臨行之前最後給大家再朗誦一首新詩,名字叫《再見了,朋友》……」

飛天噙著熱淚,開始抑揚頓挫地朗誦新作。

窗外,風雪交加,白絨絨的雪花飄然而落,外面已是一片銀白世界。什剎海的湖面上白茫茫一片。

雨亭、黃秋水、老慶、新穎、穗子、牧牧、銀鈴、雷霆、婀娜、洪強、汪霞等都淌下了熱淚。在熱烈真摯的掌聲中,朋友們簇擁在飛天周圍,有的上前與他擁抱告別。

穗子又懷孕了,她穿著一個寬大的厚布裙子,黑色皮褲,肚皮凸起,她擁抱了一下飛天,那厚厚的性感的嘴唇在飛天臉上留下一塊明顯的紅印。要是在平時,老慶總會開一口詼諧的玩笑,可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哪裡有幽默的情緒。

新穎今晚格外漂亮,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皮衣,顯出她嬌小玲瓏的身材,烏髮高盤,兩隻眼睛似兩顆水杏。她簡直是撲向飛天,噙著淚花,緊緊地擁住飛天,深情地與飛天接吻。

老慶看到這一幕,心裡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他看到新穎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兩個人緊緊相擁,熱烈接吻,彷彿置身於無人之境。

雨亭吩咐樂隊奏起《讓世界充滿愛》。

聖誕的鐘聲響了,雪花飄落,燭光閃爍,人們的熱血在沸騰!

「浪漫,真是太浪漫了!讓我們相愛吧,讓親情血脈相連,讓愛情刻骨銘心,讓友誼地久天長!讓我們擁抱到永遠。」黃秋水老淚縱橫,激動地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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