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節 驚魂未定

老慶回到家裡,驚魂未定,那個小侏儒總在他眼前晃,小侏儒的笑聲在他的房間里回蕩。

這幾天弄玉沒有露面,大概是同屋女友的老闆沒有光顧。沒有弄玉在屋裡,老慶更感到恐慌。他索性打開房間里所有的燈,連廚房、衛生間的燈也打開了。

燈光輝煌,屋門洞開,老慶獨坐床頭,唱起《空城記》。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老慶拿起手機,沒有聲音。

他剛放下手機,手機又響了。

他又拿起手機,還是沒有聲音。

奇怪。

老慶心裡有點發毛。

陽台窗戶的窗帘也已全部拉開,窗外景物一覽無餘,對面樓上各個窗口,或掛窗帘,或人影晃動。

手機又響了。

老慶不接,凝神屏氣。

手機仍在響。

老慶還是不接。

手機響個不停。

老慶去接。

是雨亭。

雨亭說,手機信號不好,他正陪幾個朋友在「錢櫃」唱歌,金薔薇茶屋被批准可以營業了,是運作的結果,特請老慶出山。

老慶說,我這兒事正忙,先讓黃秋水、銀鈴執掌柜台。

雨亭說,和汪國真合作出詩集的事,你就王八吃秤砣——死了心吧。

老慶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寫詩先放下,我寫小說了。

雨亭說,你要寫小說,多跟沙龍里的小說家請教。

老慶說,不用了,我是無師自通。有寫《紅樓夢》的,就有續《紅樓夢》的,什麼《紅樓春夢》、《紅樓復夢》、《補紅樓夢》;有寫《水滸傳》的,就有《水滸後傳》、《水滸前傳》;有寫《西遊記》的,就有《西遊補》、《大話西遊》;有寫《射鵰英雄傳》的,就有《射鵰英雄前傳》、《射鵰英雄後傳》,等等,不一而足。

雨亭笑道,我知道你正在創作《三隻繡花鞋》,要當中國的斯蒂芬·金。柳岸已經對我說了。

柳岸,這個快嘴的小丫頭。老慶暗暗罵道。

老慶說,我不是要當中國的斯蒂芬·金,我要當中國的克里斯蒂,美國的斯蒂芬·金,似乎淺薄一點,而克里斯蒂厚重一些,她的《尼羅河上的慘案》、《陽光下的罪惡》都是名作,寫得也很精彩。我還要作中國的希區柯克,這位英國導演實在是怪才,他的傑作《三十九級台階》、《愛德華丈夫》、《蝴蝶夢》等,是經久不衰的名劇。

雨亭說,那好,我去找黃秋水代理一段時間,你先忙你的。

老慶到衛生間洗澡,他脫個赤條條,擰開了電加熱器的開關,水流,溫溫的,順著他的脖頸、脊背淌下來,他感到十分舒服,不由得哼起小曲。

衛生間的門敞開著,客廳內燈光明亮,卧室內燈光輝煌。

老慶微微睜眼,任水流洋溢、飛濺。

忽然,他來了靈感,這水流變成鮮血,淌了下來,淌到地上,血水融融地流進地溝……

這真是太奇妙了,構思如此奇巧,豈不是懸念小說的神來之筆。

衛生間的壁上出現血寫的大字:BB。

梅花黨的英文開頭正是BB,BB在行動,梅花黨在行動。

燈滅了,老慶家的燈都滅了。

一片黑暗。

老慶不敢動一下,他實在有些緊張,緊張得兩條腿顫個不停,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怎麼搞的?怎麼這時停電。

水慢慢冷了下來。

一股暖流順著他兩腿間淌了下來,漾起淡淡的臊氣。

老慶走下台階,一伸頭,正見對面樓內有燈光。

莫非是自家的保險絲斷了?

老慶一步一顫移到抽屜前,打開抽屜,摸出一個手電筒,摸出保險絲,來到門邊的電錶前,他打開電閘,一股燒煳的氣味。

保險絲斷了。

他搬過一個木凳,爬了上去,一手用手電筒照光,一手安裝保險絲。

燈亮了。

老慶從凳上下來,把木凳搬回原處,然後走進卧室。

陽台的窗戶洞開,窗帘未掛,老慶就像一隻剝了毛的鴨子亮相在窗里。

他來到陽台上,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下半身在陽台的欄杆圍牆間忽隱忽現。

大自然是多麼可愛,大自然是再美妙不過的景緻了。

他想起DVD片中有一個影片:「伊甸園」,周末度假村裸體宿營地,凡是周末到此度假,都要裸身進入,園內風景宜人,遊藝齊備,有泳池、射擊場、狩獵地、果園、菜園、圖書室、各種球館,男女赤身裸體,彬彬有禮,舉止文雅,相處融洽,決無非分之心,苟合之事,真是一方樂土。

老慶正想著,忽見一道閃光,他看到對面樓道有個人正對他偷偷拍照。

他不禁勃然大怒,迅疾轉身,關掉燈,穿上衣服,拉開門,跑了出去。

他走進對面那座樓,一層樓一層樓地搜尋,哪裡有那個人的影子。

老慶正在惶惑,忽然有扇門開了,一個老太太伸出一個腦袋。

「同志,您找誰?」她問。

「我,不找誰……我想方便一下。」老慶語無倫次。

「什麼?你到這方便來了。」老太太一聽大怒。

「不,我就是想在這站一會兒。」老慶說著急忙下了樓。

老慶溜回房間,燈不敢再開了,躺在床上,感覺膽氣壯了。

又是一個靈感。

敵特用偷拍的辦法獲取有用之資料,我公安人員龍飛前去追尋,敵特已無影無蹤。

或者梅花黨女特務正在洗浴,洗浴後掰開假乳房,乳房內藏有小型發報機,向台灣梅花黨總部發報。我公安人員躲在對面樓上拍照、監聽……

這些故事情節曲折而又奇妙,驚險詭異,實在是妙。老慶想到這兒趕緊拿出錄音機,開始口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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