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船塢浮屍

字條的字跡是路曉驛非常熟悉的,應當是出自他的老搭檔朱金濤之手。他的這個字條寫明了三重意思:鎮上又發牛滅門命案,疑犯可能是個扮作幽靈的人,這個疑犯已經被他盯上。

路曉驛不能停下來,馬上安排剛才的服務員,將龍飛的一封信送到派出所。

剛剛出了兩宗命案,破案還沒個頭緒,這又出了這麼一宗滅門的血案。朱家鎮上的人從前聽朱家陶居的案子只當是聽故事,因為死的也好,失蹤的也罷,都不是朱家鎮本鎮的人。可這一次死的,卻是他朱家鎮上的人。驚慌失措,固然是人之常情;藍色幽靈「魂歸索命」也有些根據,不算是空穴採風,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情就更離奇了:朱家的狗兒丹丹瘋了!

派出所的周所長接到龍飛的傳書,也就在船家滅門慘案發生後的一個小時左朽,就派人去船家勘查、處理現場。而等在船家門口迎接派出所幹警的,正是那隻一直在陶居里看家護院的牧羊犬丹丹。

雖然同住一鎮,可是幹警們並沒有什麼機會進來家陶居,所以出現場的民警並不認得這條狗。只見一隻與鎮上其他的狗不同的偉岸大狗蹲踞在船家門口,也不叫嚷,似乎正等著他們。

警察們哪裡知道這狗是怎麼回事,都以為是船家新養的看門狗,於是停下腳步,誰也不敢輕易上前與這狗交鋒。相持的幾分鐘里,一位小警察到鄰家找來人。這鄰家也不認得這狗,大家都無法進這個大門。真有「一狗當關,萬夫莫開」的意思。

隨後趕來的路曉驛自然認得這狗,派了一名小警察找來了朱石。朱石也很奇怪他的狗為什麼出現在這兒。不管怎麼說,這狗是自家的,總是要帶回去。於是朱石上前叫那狗。可是不管他怎麼叫,這狗就是不回應,還用很兇的眼神看著朱石。朱石有些生氣了,上前去拉它。誰想那狗翻臉不認主人,竟向朱石張開大口,一口咬在了朱石的右臂上。與朱石一起來到的周天筠見自家的狗咬了自己的兒子,真是又氣又急,一邊罵著那狗,一邊將兒子拽開,忙忙地帶著兒子趕去鎮衛生院。

養活了四年多的狗竟不認主人,反咬起主人來!主人都制不住它,還有誰能制服它,令它把路讓開呢?這一下現場都慌亂成一團。有人去找繩索,想用繩索套起它來;有人則想辦法從船家後面的湖上繞進院里去。可是對著這麼一條威猛無比的外同種的狗,誰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這可難壞了在場的十幾個人。周天筠帶著朱石離開以後,這狗卻大叫不止起來,吵得四鄰都跑出來瞧熱鬧。命案現場一時間鬧嚷嚷,一片大亂。人越聚越多,越多越亂,直亂得龍飛也沒法在香榭的房間里靜思下去,也穿上衣服出來,到了現場。

路曉驛非常詫異這朱家的狗怎麼會在這個當口跑出自己家的院子來到這裡,又為什麼連朱石這個土人都不認,下門咬他。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警校畢業的刑偵行家,對待這樣的狗只有斗勇。他握起拳頭走上前,嘴裡卻細聲地叫那狗的名字:「丹丹,你這是幹什麼呢?我從來對你不薄,不能咬我啊!」

不知是路曉驛的人奏效還是路曉驛的方法奏效,那狗也不叫了,晃動著尾巴迎著走過來的路曉驛。

路曉驛大著膽子張開手掌,拍了拍狗的頭。那狗一邊回頭,一邊向船家的房子後面跑去,路曉驛知道,這狗兒是帶他去它認為他應當去的最要緊的地方。

勘查現場的幹警跟在路曉驛的後面,跟著那狗兒從前院轉到了房子後面的湖邊。狗停在了船家修的小小的船塢上,四爪趴地,朝著湖水深處狂吠。

船塢上用來拴纜繩的樁子上徒留著一段繩索,通常拴在船塢邊的小船不見了。看那繩頭的斷法,像是被火燒斷的。那狗兒還是不肯離開,仍然用他的四隻爪子趵著船塢的木板。警察們深知狗兒在破案過程中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於是不敢不重視它給大家帶來的任何一點兒信息,對船塢又細細查看。一個眼力好的警察發現船塢下面有些異樣,趴下來仔細看時,一件白色的紗裝飄在水上面。大家用一根長長的竹竿挑,卻重得怎麼也挑不起采。

經過好大一陣子,異物被撈出來了:是一具女屍。路曉驛認得:這正是找了幾天也沒找到的失蹤女模特林莎莎。

那狗兒又吠叫了幾聲,向前院奔去。大家知道,這狗兒還會給他們好多他們應當知道的東西,便跟著它,一直進得船家的卧室里。

船家夫婦二人仰面躺在床邊的地上,只穿著睡覺穿的內衣,臉上都是極其驚恐的表情。路曉驛從頭到腳勘查了屍體,並沒有發現任何致命傷,二人的頸處好像都有一道不很明顯的勒痕;屋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迹,也沒有發現可疑的足跡,好像印證著鄰家的說法一一兇手是從窗子飄進飄出的。

省廳技偵隊在現場搜尋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孩子的卧室門框上端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成年人指紋。

龍飛一直站在警戒線外的人群里,聽人們說著閑話。

人群里,一位自稱這船家女人娘家哥哥。聽說妹妹一家人被害,張口罵起鎮政府:「我這妹妹和妹夫是這鎮上最老實的,從來沒在鎮上結過什麼仇,打架、吵罵從來找不著他們兩個。這可是給政府機會了。從來有了公事出船的事,總是找我這妹夫。這不,前幾天給一個畫家出船到湖上玩,結果那模特兒平白無故的就沒了。這才過了幾天啊,這一家人都落得這個下場。如果沒有出船那事,這一家人怎麼會落這個下場啊?」

說著哭了起來,引來大家一片議論:「多好的一家人哪?!他們不招誰,也不惹誰,誰能下得去這樣的狠手?!到底是那模特兒,還是那女主持人的冤魂采找他這一家人,到那邊兒和她們一起做伴兒……」

龍飛站在人群里懊悔不迭。他心裡明白:這一家人的被殺的確與林莎莎的失蹤有關。那兇手做掉這一家人的日的很明顯,足為了滅口,或者作出一個滅口的假象,來嫁禍於人;同時在鎮上製造鬼魂殺人索命的氣氛。當初見到這個船家反映情況的時候,就沒多想想,如何加強措施,保護這個目擊者。

龍飛與路曉驛一夜未合眼,都直瞪瞪地看著那房間的門,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響動。此刻他們多麼希望那個服務員再來叩門,輕聲說:有人送信來了。

可是整整一夜,那門沒有被叩響,也沒有人來送信。

一夜的現場勘查之後,第二天一早,小鎮上便傳出了歐陽婷的魂魄回鎮上,殺死了載林莎莎和何逸雲出遊的船家一家三口。

鎮上人傳說非常具體,說歐陽婷穿著生前主持電視節日時穿著的服裝,哼唱著一首鎮上人不曾聽過的歌兒,飄進船家的窗口,不多時便又從窗口飄出來,依舊唱著那首歌,飄到湖上去了。大家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甚至說船家的鄰居就親眼所見。

派出所和省廳的專案組又到這個鄰家取了筆錄,證明前日的晚上八點多鐘,船家熄了門燈;九點左右,聽到船家的院子方向傳來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歌聲,這家人聽著好奇,便隔著窗子朝船家院子里望,見一縷青煙從船家的窗子里飄出來,飄向房子的後面。

一時間,鎮子上豈止人心惶惶,簡直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這一天,湖卜變了天,狂風驟起,濁浪排空。平日里遇到這樣的鬼天氣,漁家都很少有人出船去打魚,何況前夜的命案陰雲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更沒人出船,都歇了船,,膽子大些的還敢到街上打聽命案的事兒,膽子小一點兒的,簡直是惶惶不可終日,彷彿這下一個輪到的被害人就是自己一樣,關門閉戶;家裡沒有壯漢子的,都投親靠友,到火氣旺盛的人家去集堆兒。

派出所的周所長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大疙瘩。他把民警分成兩撥兒:一撥與省廳的人一道研究破案的事,一撥馬上分頭到鎮上居民家做安撫工作,給大家講科學道理,消除鬼魂索命說給鎮上人帶來的恐慌。自己卻坐在辦公室里,用電話向上級檢討,同時請求上級再發援兵。

上級沒有再派人來。這一天的中午時分,渡口上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她徑直到鎮上的衛生院報到,說是新分配來的大學畢業生,名叫龍曉菲。她同時帶來一份省衛生廳的文件,要求從即日起為鎮上所有人普查身體。

為鎮上所有人普查身體可是個力氣活,她要走街串戶,拎著一個裝滿器械的大箱子到各家各戶去查。這龍曉菲聽說鎮上流傳著鬼魂索命的故事,向派出所提出個要求,讓派出所派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陪著她。周所長在已經非常緊張的警力中抽出一個小夥子朱凡與她一道。

健康普查從鎮子最西端的朱家陶居開始。

雖然周天筠一再說硃砂正在閉關,但還是沒有拗過龍曉菲。她只好將硃砂從他的書房裡請出來,在朱石的工作室里,量血壓,量握力,查體……龍曉菲的動作極熟練,十分鐘便結束了一整套的檢查。然後讓被查的人一一在一個名單上簽名,再在自己的名字上面按上一個紅紅的指紋。

一家挨一家地查下來,到了黃昏時分,全鎮的人都查了一遍,只剩下住在香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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