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並沒有忘了這個朱家少主人。不過此時他還暫時不想驚這個全職悲傷的人。
「壓驚宴」後的第二天,龍飛有興緻要路曉驛帶著他去拜訪天華道人的三清觀。
這一天,一大早天氣便陰陰的,空中有著很重的水氣,在低空形成大霧。相距三米遠走路,後面的人看前面的人,彷彿是走在雲端里。如果距離被拉到五米遠以後,前面的人只是一團影影綽綽移動著的物團兒。十米開外,就誰也不見誰的影兒了。
遇上這樣的天氣,朱家鎮的男人們便不再到湖上去行船打魚,而是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聚在一處打牌,喝酒,說說自己聽來的故事。
早上龍飛由路曉驛陪著走出招待所時,正遇上坐在院中茶亭里談話的硃砂、朱熾二兄弟。聽說龍飛要去三清觀,硃砂百般勸阻,說這個天氣去湖上是非常危險的。路曉驛也知道這大霧的厲害,生怕自己這位高師在朱家鎮出什麼問題,也幫忙勸龍飛。朱熾倒是不阻止龍飛,他從懷裡掏出一方小巧的指南針,打開蓋子給諸位看了看,說:「這個時候它是最有用的了,如果不介意,我願意同往。」
對朱熾的提議,硃砂表示反對,他說:一則小船能坐的人數有限,龍飛和路曉驛都不會駛船,必得有一個會搖船同時又知道路的人作嚮導。朱嬌嬌自然是這次龍飛仙山之行當仁不讓的嚮導。
朱熾與堂兄爭執不過,於是將手裡的小指南針遞給了路曉驛,說:「那你們就把它帶上,定是有用的。這個東西用起來非常簡單,只是不要讓它沾到水就好。這樣我不去也可以放心了。」
路曉驛表現出非常感激朱熾的樣子,說了聲「謝謝」,便接了指南針,握在手上,與龍飛一起向兩位老先生道別,轉向朱家。
朱家大院里沒有人,只有一條看上去很精明的德國牧羊犬隔著拴起的大門向龍飛二人狂吠。
犬吠聲叫來了女主人周天筠和剛剛起床,正梳頭的朱嬌嬌,一齊出來開門。路曉驛向朱家人說明來意,並說了硃砂讓朱嬌嬌做嚮導的意思。朱嬌嬌又回房間收拾了一番,等再出來走到眾人面前時,已是從頭到腳一副道姑打扮,只是眉眼稍微描畫一下,分外美艷動人。
從朱家後便門出發的時候,朱石甚至連禮節也不顧,都沒從書房裡出來一下,與龍飛見個面,打個招呼。
周天筠一邊給龍飛一行帶上防雨的傘和一件老式的蓑衣,一邊說:「我兒子昨晚在工作室里做了一夜,剛剛睡下了。嬌嬌,你就跑一趟吧。見了你師傅,帶個好。」
有朱嬌嬌,此行自然是很愉快。她的漁歌唱的非常動聽。小船剛剛駛離朱家便門,她便一邊搖著櫓,一邊大大方方地唱起來:「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丫,又香又白人人誇。我有心把你摘下,送給別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唱了一遍又一遍,可她手裡的櫓卻搖得沒有她口裡的歌那樣勤快。終於唱得周天筠又走到小便門處,催促著:「快走吧,早去早回。」
嬌嬌的歌聲止住了,手裡緊搖了幾下,小船在浪間行進起來。可能是船上人太重的緣故,嬌嬌已經是喘起來。龍飛向路曉驛使了個眼色,路曉驛會意,躬起身,一邊顧及著小船的平衡,一邊慢慢挨到了嬌嬌身旁,手握著櫓:「朱小姐,這本來就不是你們這些女孩子乾的事,讓我來吧!」
「你會嗎?」嬌嬌沒輕手,還笑吟吟地劃著,喘著粗氣,看著路曉驛的臉。看得路曉驛不好意思起來。
「看你說的!在這湖邊長大,哪個不會駛船。你坐會兒,陪我的老師聊聊天。」
這下朱嬌嬌放心地把櫓交給了路曉驛,自己小步移到龍飛的身邊坐下,還是笑吟吟的:「首長,聽說你破過好多離奇的案子,給我講兩個吧!」
龍飛看著眼前這個似乎天真浪漫的女孩子,有些喜歡她。但是她的心有何其歹毒,卻是用那美妙的歌聲傳出來的。想到這兒,龍飛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小姑娘,你很有歌唱聽天份嘛!何不進演藝圈發展?我的故事可無論如何都趕不上你的歌好聽啊。」
別看朱嬌嬌只有17歲,可並沒有小姑娘的羞澀。對龍飛的誇獎,竟一句謙詞也沒有。
沉默了半晌,路曉驛對嬌嬌說:「我們就這麼不言語,顯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朱小姐,你還給我的龍老師唱唱歌吧。」
朱嬌嬌這時候正想心事,聽路曉驛這麼說,隨口道:「我沒心情,你唱吧!」
「哎!不對吧?剛才你的興緻還蠻高的呢,怎麼這會兒又沒心情了?」
路曉驛轉頭看著低頭不語的朱嬌嬌。
朱嬌嬌沒有回應。這時龍飛出來打圓場了:「剛才高興不等於一直高興。況且我們也不配聽朱小姐的歌。朱小姐,你說對吧?」
「別這麼說,首長!我剛才不是唱給你們聽了嗎?如果您想聽,我再唱給你聽就是了。」朱嬌嬌不再低頭,她說這話時,臉上現出歉意。
「你也不用瞞我,我知道你剛才的歌是唱給一個根本不想聽你歌的人。你那麼恨他,這是為什麼?」
「我不恨他,我也不恨那一個。我只是為姑姑不平。」朱嬌嬌與朱石及他的妻子一直以「叔父」、「姑姑」相稱。
「姑姑自有姑姑的道理,你個小人家,厚道一點兒,於人、於已都有好處。你說是不是?小姑娘!」
兩個人往來過招,路曉驛只是聽不懂,看不懂,急得什麼似的:「老師,朱小姐,你們說什麼呢,這麼熱鬧,我怎麼一句聽不懂呢?」
「聽不懂就慢慢接著聽。」朱嬌嬌正讓龍飛說得心裡悶得緊,又不好對龍飛發泄,這會兒正好不知深淺的路曉驛撞到了槍口上,朱嬌嬌只有在他身上發揮起來。
本來,路曉驛自從上了船就對這個看上去天真無邪的妹仔存著討好之心。原本他剛聽到她的歌聲,只當是朱嬌嬌的心裡也多少對自己有些好感,才會唱歌給他聽。讓朱嬌嬌這麼一搶白,覺得好沒意思,就像兜頭一盆涼水,澆滅了他剛剛萌芽的愛之火。他的心思不覺又回到了案子上。
龍飛雖覺得自己剛才的話雖有些刺痛人心,但也是良藥苦口,但一轉念又想:她才多大啊。如果在一個普通人家裡,她這年紀說不定還扎在娘懷裡撒嬌呢。
想到這兒,龍飛換了個話題。他問朱嬌嬌:「你師傅是本鎮子的人嗎?」
「不是的,」朱嬌嬌總算把那尷尬的場面混過去,於是很樂於與龍飛談她那個神仙一般的師傅:「聽爺爺說,他是二十幾年前從武當山雲遊到這裡的道人。覺得我們要去的這瀛島有靈氣,於是常住於此。建了這三清觀。這去瀛島的路很奇了怪,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如果不是第一次有師傅帶我來,我是一輩子也找不到這裡的。我師傅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來往。只是跟我爺爺相交深厚,可能是他非常喜歡紫砂,與爺爺在興趣上有默契吧。」
「他經常去陶居嗎?」龍飛擺弄著剛才路曉驛交給他的那個小指南針,打開,又合上,再打開,又合上,突然用腿輕輕地碰了一下與他並肩而坐的朱嬌嬌。
朱嬌嬌立時感覺到了龍飛是有意碰她,憑女孩子的敏感,她只當是龍飛好色,有意挑逗她,於是沒好氣地白了龍飛一眼,起身坐到了後一排座上,再也不理龍飛。
龍飛也不生氣,笑嘻嘻地接著逗朱嬌嬌:「這麼嬌氣,可怎麼做大事呢?」
朱嬌嬌更沒好氣了。她看也不看龍飛,只是看著湖水,又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估算著何時能到三清觀,好擺脫眼前這個好色的糟老頭兒:「做不做得成大事,有我爺爺操心呢!也用不著你們這等人扯三扯四。」
話說到這份兒上,龍飛再無話可說,起身來到路曉驛身邊:「來!給我搖一會兒船,也鍛煉鍛煉我這老筋骨。你去替師傅給朱小姐賠個罪,看你能哄好她不?如果哄好了,我自會謝你。」
路曉驛本來被朱嬌嬌搶白得有些堵心,索性好好搖自己的船,他根本沒看見這個遇著誰跟誰鬧的大小姐又為什麼生起老師的氣,何從哄起?而且他也著實地心疼老師,不忍勞累老師搖船,於是便不肯:「老師,您還是坐著,如果嫌慢,我快點兒劃就是了。」
「你們年輕人自能說到一處,不像我這老頭子。人家朱小姐是給我們做嚮導的,可別怠慢了人家,回去跟她爺爺說點兒什麼,我們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噢。我這體格,也該做點力氣活,不然還真的不中用了。」
聽老師如此說,路曉驛也就不再堅持。與龍飛交持船櫓時,龍飛小心翼翼地把小指南針握在朝下的手心裡,交給了路曉驛,給出一個注意的暗示:「好好拿著,可千萬別把朱老先生的東西弄壞了。」
路曉驛會意,接過指南針,坐到了龍飛剛才坐的地方。知道這指南針上有機關,路曉驛只有遵師命,好言哄那朱家大千金:「一會兒到了三清觀,你看我怎麼尊重你師傅;我們兩個達到個默契好不好,你也要尊重我老師一點兒……」
「他自己不自重,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