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的神州大地,正處於特定的歷史轉折時期,風雲變幻,神秘莫測……
一九六五年九月中旬的一個夜裡,號稱我國「三大火爐」之一的武漢三鎮,仍餘熱未消。站在雄偉壯觀的武漢長江大橋上,撲面而來的江風清爽涼快,十分愜意。將近子夜,喧鬧了一天的城市漸漸進入夢鄉,天上的點點繁星與江上的點點燈火也慢慢被霧氣籠罩。可有誰能想到,在這安詳的夜晚,暗流正在涌動,危險正在逼近!
守橋部隊排長李炎今夜也不知何故,眼皮跳個不停,翻來覆去睡不著,就乾脆起來上橋查哨,一面看著夜景,一面想著心事。
李炎當兵六年了,他出身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機關幹部,生活優越,受過良好教育。高中畢業時,他沒有聽從父母考大學的安排,壯懷激烈,投筆從戎。但他所在的部隊好像並不怎麼器重他這位滿腹經綸的城市少爺兵,前兩年他餵過豬,燒過飯,種過菜,反正什麼差使苦就叫他幹什麼。他雖感到委屈,可也咬牙熬過來了,不是古聖賢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嗎?他終於通過考驗,脫穎而出,被選送到軍校學習,畢業後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解放軍軍官。
但世間事總是有得也有失。
他已二十七八歲了,還是剝了皮的楊樹——光棍一條,寶貴的青春年華已被腳下的滾滾長江水悄然帶走。現在該是考慮婚姻大事的時候了。下午姑媽來電話,說明天是星期天,讓他去她家吃午飯,她要介紹一位女醫生給他。這女醫生長得怎麼樣,能看得上他這個當兵的人嗎?放下電話,他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竟然失眠了。
此刻,李排長查過橋頭守衛哨位,正向橋心走去,昏暗的橋燈下,忽見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背著一個女人,正迎面走來,步履蹣跚,氣喘吁吁。那人一見李炎如見救星,緊走幾步來到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解放軍同志,我老婆快要生孩子了,這深更半夜又找不到車,我實在背不動了,求您幫我替換一段路吧!」
李排長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關係到兩條人命!此刻見狀毫不猶豫地躬下腰,接過孕婦,背在背上,朝橋東走去。
男人跟在後面,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道謝,「謝謝您,活雷鋒!解放軍同志的覺悟就是高!」
李炎謙虛地說:「不用謝,為人民服務是我軍的宗旨,應該的,應該的!」
走出幾十米,李炎感到背上的孕婦越來越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便說:「這位大嫂,請你配合一下,勾緊我。」
咦,怎麼沒有反應?
李炎連說幾遍,不見動靜,心裡緊張起來:這孕婦彷彿已失去知覺,萬一死在我背上,那就跳進長江也洗不清了,急忙偏頭問後面的男人:「你老婆怎麼啦?」
無人回答。
李炎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哪裡還有男人的影子?!
李排長心裡咯噔一下,情知不妙,連忙放下那女人。當他揭開女人蒙在臉上的面巾時,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叫:「哎呀,糟糕」!只見她滿臉綠色,雙眼圓睜,面目恐怖,氣息全無。
原來是一具屍體!
李炎強忍嘔吐,又去摘下她的手套,就連雙手也是綠的。
正驚疑之際,忽然聽到女屍內傳出「嘀答嘀答」的聲音。
李炎撕開女屍的衣服,定睛一看:「孕婦」哪裡懷有胎兒?原來肚子被掏空,全部填滿了炸藥!
「原來是敵特要炸大橋」!李炎驚出一身冷汗。
怎麼辦?
不知炸彈定於幾時爆炸,萬一排除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只聽「嗚——轟隆轟隆——」一列火車正轟鳴著駛向橋肚,不得了,那是油罐專列!如果引爆,不僅長江大橋毀於一旦,而且長江水域必遭污染,更要危及武漢人民的生命財產啊……
情況萬分危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炎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掏出手槍對空連發三響示警。將軍帽丟在橋上,牙一咬,心一橫,彎腰抱起女屍,快步奔到橋邊,飛身躍入江中……
江水浸濕了導火索,炸藥沒有爆炸。
新中國標誌性建設成就的武漢長江大橋保住了!
而這驚心動魄的場面卻沒有一個人看到。
武漢三鎮在夜幕中是那樣的寧靜,而李排長跳江前的三槍報警聲,驚動了守橋戰士,立即報告了部隊值班首長。
部隊緊急出動。
部隊首長聽說李炎排長查哨上了橋,卻不見人影,地上惟有一頂軍帽,著實吃了一驚,當即與公安局取得聯繫,多方聯手對這起突發案件進行勘察、分析。
李排長究竟遇見了什麼緊急情況鳴槍示警?
他現在何處?
是死是活?
這一個個問號就象一把把鉤子,吊著戰友們的心……
這是一起突如其來的無頭案,真讓部隊和公安局的同志們頗費猜疑。
市公安局張江局長也被驚動了,親自趕到現場,分析案情。
由於是周末又是深夜,過橋的車輛與行人不多。西橋頭的哨兵說,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背著一位女病人上了橋,而東橋頭的哨兵卻說沒見這倆人過去,按時間推算,李排長應該是在落帽處與那倆個人相遇。
「鴨舌帽有問題!」張局長肯定地說:「天氣並不冷,他為什麼要戴帽子?他為什麼不送病人就近找醫院,卻要背著病人走過這麼長的大橋?他究竟要幹什麼?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破壞大橋!」頓了頓又說:「而且我斷定這不是個人行為,很有可能是台灣派遣的特務所為。」
部隊首長對張局長的分析判斷表示同意,並說:「加強大橋守衛是我們部隊的責任,可也需要你們公安的幫助啊,治標更要治本,堵住破壞大橋的源頭,才是關鍵所在,而要破案,則全靠你們公安了。拜託!」
張局長爽快地回敬道:「軍警一家嘛,分什麼你我。不過,如果我們有事相求時,還望部隊萬勿推辭哦!」
「莫非張局長有話要說?」部隊首長問,「但說無妨」。
「現在要說為時過早,不過……」
「請直言。」
「我是想……」張局長欲言又止。
「嗯?」
「破案的關鍵,在於要找到『鴨舌帽』,而這個人只有李炎排長接觸過,可他又……」
「明白了。」部隊首長說:「但願出現奇蹟,我總感覺他還活著。你是想讓他協助你們破案?」
正說著,忽聽江面上又隱隱傳來三聲槍響。
「快,出動巡邏艇,搜索江面!打開所有的探照燈!」……
李炎抱著屍身炸彈跳江時,或許是受到強烈震動的緣故,從屍體的胳肢窩裡忽地跳出一把匕首,刺中李炎的胳膊,一陣劇痛險些失手丟了屍體。
要說李炎也真傻,為何不把屍身炸彈直接扔進江中,而要抱著屍體跳江,那多危險?
李炎可謂臨危不亂、頭腦清晰——他知道「鴨舌帽」就隱蔽在附近,而且很可能有同夥,如果他拋下屍體萬一被橋下接住,險情仍未排除。再說,要破案也離不開這綠色屍體,它是證據、是線索!因此,雖然受了傷,仍不鬆手。
好在李炎水性極好,加之水有浮力,當他浮出水面時,已不覺屍體沉重。
此刻,他已被江水沖向橋下,於是一手抓緊屍體的腰帶,一手抓住橋墩上的纜扣,大口喘息,以等待救援。
橋上的警車呼嘯之聲,讓他看到了救星,燃起了希望,於是任憑傷口鮮血流淌,一鬆手離開橋墩,拔出手槍,鳴槍求救,隨波漂流……
巡邏艇迅速靠近探照燈下的目標,終於將處於半昏迷中的李炎救起。
部隊與公安局的同志們齊聲歡呼,慶祝粉碎了敵人破壞的重大陰謀!
當張局長看到巡邏艇上不僅有功臣李炎,還有裝炸彈的綠色屍體時,真正的大喜過望,緊緊握住李炎的手,由衷讚歎:「好樣的!你不僅是一名出色的軍人,還是一位難得的偵破人才!公安戰線需要你呀!」又轉向部隊首長說,「老王,你說呢?」
部隊首長哈哈一笑:「我早知道你居心不良。不過我們會服從大局,忍痛割愛的。」
李炎被就近急送橋東醫院救治。
幸好匕首未刺中筋骨,輸血、吊滴,用了最好的葯,做了最好的護理。
急診室值班醫生梅林是位二十多歲的漂亮姑娘,她對李炎好像一見鍾情,盡職盡心,無微不至。因為上面指定公安人員陪伴左右,這位年輕的女醫生似有心事,又似有話要對李炎說,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直至天亮,李炎出院,看見這位女醫生含情脈脈的目光,不由怦然心動:她太美了!自己「夢裡尋她千百度」的,不就是她嗎?
於是,李炎走上前去與女醫生握手道別:「謝謝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