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千佛洞

白薇遭擒龍飛轉過身來,只見清潔法師靜靜地站在門口,她的睫毛是濕潤的,淚痕一直滴到蒼白的嘴唇邊,在燭光中閃耀著。她的嘴唇痛苦地顫動一下,濃密的睫毛底下重又流出眼淚來,她的面孔像石膏,假面一樣的僵硬。

「你是北大畢業的?」龍飛站了起來,望著她的臉。

清潔法師點點頭,喃喃地說:「16年了,多少風風雨雨,我斬斷塵緣,在此出家隱居,沒有任何人知道。」

清潔法師又正色道:「你臉上有一團正氣,你是人民政府的一名公安人員。」

龍飛吃了一驚,心想:她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呢?莫非我暴露了身份?

「你在詐我。」龍飛平靜地說。

「因為你身上有槍!」清潔法師厲聲說。

龍飛的腰間確實有一支消音手槍,可是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在夜間搜查過他的房間?

「你怎麼知道?」龍飛問,聲音有點打顫兒。

清潔法師微微笑道:「我觀察到的。」

「我還沒聽說過有這種透視的功夫。」龍飛緊緊盯著清潔法師。

「15年前,我的師父妙真住持教給我一種能透視人體的功夫,妙真住持圓寂後,我當了這裡的住持。」

龍飛問:「你知道我到這裡的使命嗎?」

清潔法師平靜地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就在五台山。」

「她在哪裡?」龍飛急問。

「因為你有一團正氣,所以我幫助你。她去了千佛寺,最近剛剛從南方回來。」

從鎮海寺出發南行,到達白雲寺,往西走便是崇山峻岭,凈是翠柏青松,真是曲曲彎彎路,重重疊疊山。龍飛在林中疾行,來到了白頭庵村的千佛寺。

夜深了,遠處的群山變得漫無邊際,一輪皎月給寺院、山巒、林木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龍飛趕到千佛殿前,只見有個老和尚正坐在千手觀音塑像前念經。龍飛見殿內有一尊馱木雕像和十尊文殊銅像,旁懸一口大鐵鐘。

龍飛上前對老和尚作個揖道:「借問法老,前些天可有個美麗婦人投到這裡?」

老和尚抬起頭,打量龍飛一番,徐徐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到此?你與那婦人是什麼關係?」

龍飛隨口編道:「我是她的哥哥,千里迢迢而來,她因看破紅塵,半年前投到這裡。」

老和尚拾起木魚,說道:「她正在千佛洞內面壁,她要超度眾生,以贖回前世之錯。」

龍飛來到寺後的千佛洞,只見漆黑一團,他大聲問道:「裡面有人嗎?」

一連串沉悶的回聲,洞內潮濕、沉寂。

龍飛摸進外洞,右手緊緊握著消音手槍。龍飛摸著摸著,頭碰在石像上,磕出一個大包,他小心翼翼地摸著,終於摸到了那個石孔。

「把槍放下!」內洞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龍飛吃了一驚,沒有放下手槍。

「把槍放下!不然我就要開槍了!」又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聲音。

龍飛慢慢把手槍放在地上。

蠟燭亮了,內洞里一塊鐘乳石上端坐著一個女人。她身穿淡藍色僧服,手裡握著一支小手槍。這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秀麗的臉龐上泛著一雙兇狠美麗的大眼睛,面容白皙秀氣。

這個女人就是白薇。

「想不到吧?老同學!」白薇認出了龍飛,端著手槍緊緊逼來。

「把你身上的手銬拿出來,自己把自己銬上!」白薇大聲叫著。

龍飛雙眼噴著怒火,緊緊盯著白薇的眼睛。

龍飛轉到了鐘乳石前,白薇轉到了洞口。這時猛見洞口有個人影一晃,一根樹榦伸了進來,將白薇捅了個趔趄。

槍響了,子彈擦著龍飛的肩膀射到牆壁上,龍飛趁勢朝前邁了幾步,一拳將白薇擊昏。

清潔法師面容嚴峻地走了進來。

「謝謝你!」龍飛激動地叫著,掏出手銬銬住了白薇,並拔出了她嘴裡含毒的假牙。

原來清潔法師見龍飛深夜去千佛洞,恐他凶多吉少,於是抄了一根樹榦也風風火火地追了來,正見白薇用槍威逼龍飛,於是用樹榦捅擊白薇,使龍飛脫險。

兩個人把白薇拖出了千佛洞……

白薇悠悠醒轉,見已被擒獲,將牙一咬,假牙已卸,她苦笑一聲,說:「老同學,你幹得真漂亮,叫我欲生不得,欲死不得,活受罪!」

龍飛淡淡一笑:「白薇小姐,我們留著你還有用哩!」

白薇苦笑著對清潔法師說:「師父,你的弟子就這麼令你討厭嗎?」

清潔法師作揖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機未到,時機一到,立即就報。阿彌陀佛。」

龍飛押著白薇朝台懷鎮走去,走了一段,龍飛回頭一瞧,清潔法師不見了,不知何時她已遁進山林……

台懷鎮的夜,夢一般的美。

微風挾著野草與薄荷的香味,把樹林吹得有如漣波蕩漾。那些森林、寺廟都陶醉在皎皎月下,原野又發出清新、潮濕的泥土氣息。

龍飛押著白薇繼續朝前走著。

白薇戴著手銬,慢慢地走著,像是有滿腹心事。

「老同學,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白薇的聲音,柔柔的,充滿了關切。

「老同學是老同學,可我們是兩個階級戰壕里的人,你是國民黨,我是共產黨!」龍飛平端著手槍,警覺地望著她。

「一位哲人說過:沒有永久的敵人,也沒有永久的朋友。」白薇的腳步慢了下來。

龍飛冷笑著說:「原來你選了這麼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作為藏身之地,然後一忽兒去北京,一忽兒去霓市,真是機關算盡,狡兔三窟。」

「在這花前月下,清涼世界,你不覺得很有詩意嗎?」白薇的聲音,柔媚動人。

「樹欲靜而風不止。」龍飛淡淡地說。

白薇發出一陣笑,這笑聲在這沉靜的深夜,有些顯得恐怖。

白薇不走了,停在那裡。

龍飛催促道:「快走,別磨蹭!」

白薇發出一陣笑聲:「小飛,你不覺得,在火藥味以外,生活里還有許多美好的東西嗎?」

龍飛道:「我們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你是資產階級的小姐,我是無產階級的戰士。」

白薇嘆了一口氣:「老同學,我們畢竟還有一段戀情,你就一點也不留戀我嗎?」

龍飛冷冷地說:「因為你選擇了自絕於人民的道路,現在又落入人民的法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白薇長吁了一口氣:「你受共產主義影響太深了。」

白薇蹲了下來。

龍飛:「你不要耍賴。」

「資產階級也要大小便呀!」白薇神經質的大笑。

龍飛轉過身:「那我迴避一下。」

「你還銬著我呢!」白薇叫道。

龍飛道:「好,我暫時把手銬下了,我可告訴你,你要逃跑,我可就開槍了!」

白薇雙手脫離了手銬,感到一陣輕鬆。

「有手紙嗎?」

「你要大便?」

「當然。」

龍飛從兜里摸出手紙,遞給她。

「還是老同學好。」

她走到一個土丘後面,朝龍飛一個飛吻。

「你可離遠點,對了,還要耐心點,我可便秘。」

龍飛躲到一邊,等了一會兒,沒有了白薇的動靜。

「怎麼,資產階級,大便完了嗎?」

沒有人應答。

龍飛感到不妙,衝到那土丘後面,哪裡還有白薇的影子……

卻說白蕾那日晚上遭到大個子劫機者的襲擊,被兩個不明身份的外國間諜救走,被送進一輛黑色轎車,轎車飛也似地朝碼頭開去。白蕾醒來,只見一個外國人正在為她包紮傷口。

「你們是什麼人?」白蕾驚恐地問。

「我們是哈巴羅夫斯基派來的人。」那個外國人和藹地說。

「那你們是蘇聯克格勃。」白蕾驚喜地叫道,因為哈巴羅夫斯基是蘇聯克格勃在香港的負責人,是白蕾的秘密聯繫人。

「你們帶我去哪兒?」白蕾問。

「去蘇聯。」那人平靜地說。

「你要好好養養傷……」他補充了這一句,以後再也不說話了。

黑色轎車在碼頭前停下來,兩個人攙扶著白蕾上了一艘蘇聯船「加華拉路華」號,一個蘇聯大副和一個水手迎上前,與那兩個人說了幾句俄語,白蕾被大副領到一個溫暖的船艙里。

她覺得,這裡比台灣還溫馨,她喃喃自語著:「到家了……」

一會兒,船啟航了,迎著風浪,向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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